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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水木史记

编辑：水木史记

——《前言》——

1945年8月10日，延安。毛主席把《解放日报》的两名编辑叫进了窑洞，批评了整整一个多小时。

出来的时候，两人脸色都不好看。

这是美国向日本扔下第一颗原子弹的第四天。

——《壹》——

三件事，连着发生

1945年8月初，战争走到了尽头。但这个尽头，来得极快，也来得极复杂。

1945年8月6日，广岛。上午八点十五分，代号"小男孩"的铀弹在距地面580米处引爆。方圆数公里的建筑在瞬间消失。

广岛市区75%的建筑被摧毁，死伤人数各方估计超过十万。

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在战争中动用原子弹。消息辗转传到延安，用了三天。

1945年8月8日，苏联宣布对日宣战。这一天，斯大林按照此前在雅尔塔与美英两国达成的秘密约定，正式出兵。

次日，苏联红军百万大军从东、西、北三面越境，向日本关东军发起猛攻。这支曾被称为"陆军之花"的关东军，在苏军面前迅速崩溃。

1945年8月9日，长崎。第二颗原子弹"胖子"投下。距广岛，只差三天。

同一天，毛泽东在延安发表了《对日寇的最后一战》的声明。读这篇文章，有一件事让人格外留意：全文从头到尾，一个字也没提原子弹。

他写的是："中国人民的一切抗日力量应举行全国规模的反攻，密切而有效力地配合苏联及其他同盟国作战。八路军、新四军及其他人民军队，应在一切可能条件下，对于一切不愿投降的侵略者及其走狗实行广泛的进攻。"

这是动员令，不是庆功令。

同一天，他主持召开中共七届一中全会第二次会议。

在会上，他定下了下一步的四项任务：配合作战、制止内战、集中统一、国共谈判。排在第二位的，是"制止内战"。

仗还没结束，他已经在想着之后该怎么打了。

这种反应，和全国欢呼的气氛形成了鲜明对比。全国的普通人在庆祝胜利，他在算下一步的账，而且他不满意自己身边的人。

——《贰》——

延安窑洞里的一个多小时

原子弹的消息传来，延安城里到处都在讨论这件事。

《解放日报》是中共中央的机关报。从1945年8月9日起，这份报纸连续几天在各版大量刊登转发自西方通讯社和国民党中央通讯社的相关报道。

内容把原子弹的威力描述得极为惊人：一颗原子弹等于两万吨TNT炸药的威力，等于出动两千架超级空中堡垒的攻击力；广岛所有生物被烧死，不辨原形；死伤人数可能超过十万。

当时在《解放日报》国际部工作的杨永直，后来回忆说："对原子弹杀伤力量的详细描绘，每天有几万字的报道。我们的思想上产生了原子弹决定一切的观念。"

这种报道，毛泽东看了之后，当即表示不满。

1945年8月9日，他看到当天的报纸，当场约来了胡乔木、余光生、陈克寒，明确指出：不应夸大原子弹的作用。

第二天，8月10日，他把余光生和陈克寒直接叫到自己的窑洞。这次谈话，整整一个多小时。

毛泽东到底说了什么？

他在8月13日延安干部会议上的讲演《抗日战争胜利后的时局和我们的方针》，完整呈现了他的判断："美国和蒋介石的宣传机关，想拿两颗原子弹把红军的政治影响扫掉。但是扫不掉，没有那样容易。原子弹能不能解决战争？不能。原子弹不能使日本投降。只有原子弹而没有人民的斗争，原子弹是空的。假如原子弹能够解决战争……为什么投了两颗原子弹日本还不投降。"

这是他极少使用的批评方式，说明他真的不高兴。

他不高兴的，不是两颗炸弹把广岛和长崎炸平了，是自己这边的人被这颗弹给"炸"懵了。

这里还有一个更直接的战场问题。

1945年8月10日，日本向盟国发出乞降信号，表示愿意接受《波茨坦公告》，但要求保留天皇制度。

这个信号一发，全国日占区立刻进入了一个悬空的阶段：日本人撑不住了，但还没有正式投降；城市还在日军手里，武器还在日军的仓库里。

谁先到，就是谁的。

1945年8月10日至11日，朱德以八路军总司令的名义，接连颁布七道命令。

核心是：立即向日军及伪军发起进攻，收缴武器，接管城市和交通要道；冀热辽方向的部队，迅速深入东北。

同一天，蒋介石发出反命令：日本军队只向国民政府军队缴械，要求八路军、新四军原地待命，不得擅自接受投降。

两道命令，正面冲突。

蒋介石的理由是：你们是非法武装，日本人没有权利向你们投降，城市不能让你们进去。

这时候，蒋介石的嫡系主力还压在西南山区，刚刚经历了豫湘桂溃败，要靠陆路把这些军队运到华北、华东，时间根本来不及。

于是，美国帮了忙。

美国海军陆战队在青岛、天津等港口登陆，协助接收日军投降；美军飞机把国民政府的部队从西南大后方空运到华东、华北。

靠两条腿走路的八路军，对上美军飞机加急运兵的国民党军队，起跑的位置本来就不一样。

时间每过一天，蒋介石就多占一座城，多收一批武器，战后的力量对比就多倾斜一分。 这是摆在毛泽东面前最实际的压力。

——《叁》——

雅尔塔的阴影

两颗原子弹催促着日本投降，也催促着一个对中共极为不利的战后格局迅速成型。要看清这件事，需要往前推几个月。

1945年2月，克里米亚半岛，雅尔塔。

罗斯福、丘吉尔、斯大林在这里举行会议，签下了系列密约。

涉及中国的一条：苏联承诺在欧战结束后三个月内对日本宣战，条件是美英认可苏联在远东获取系列利益，包括承认外蒙古独立地位、取得旅顺军港使用权、恢复南满铁路权益等。

整份涉华协议，起初对中共完全保密，连国民政府最初都不知情。

关键还在协议的前提：美英苏三方默认，中国的合法代表是蒋介石领导的国民政府，不是延安的中国共产党。苏联出兵东北之后，要对接的是蒋介石，不是毛泽东。

这个逻辑，在1945年8月完全落地。

1945年8月14日，日本天皇宣布接受《波茨坦公告》的同一天，苏联与国民政府正式签署了《中苏友好同盟条约》。

这个条约确立了两件事：苏联承认国民政府是中国唯一合法政府；国民政府承认外蒙古独立。同时约定，苏军驻扎东北期间，只与国民政府的军队进行接收交接。

东北，是当时全中国工业设施最密集、日本关东军装备最精良的地区。

条约签署的当天，蒋介石发出了第一封电报，邀请毛泽东到重庆谈判。

此时的战略格局是这样的：美国拥有原子弹，公开支持蒋介石。苏联出兵东北，但刚刚和蒋签完条约。蒋介石有美国飞机运兵，有沿海港口接收城市。

毛泽东手里有几百万军队，但在当时的国际格局上，他周围找不到一个可以倚靠的外部力量。

原子弹的出现，把美国的军事优势推到了一个新的量级，这种武器，当时只有美国有。太平洋战区，美国独大。

而美国，押注的是蒋介石。

这才是毛泽东在那几天最沉重的担忧：两颗原子弹催促着日本投降，同时也把战后的格局定了型，而这个格局对中共是不利的。

——《肆》——

弥天大勇赴重庆

1945年8月14日，蒋介石发出第一封电报。语气客气，邀毛泽东来重庆，共商战后建设大计。毛泽东没有去。

1945年8月20日，蒋介石发出第二封电报。语气有所变化，但大意不变。毛泽东还是没有去。

1945年8月23日，第三封电报来了。这时，《中苏友好同盟条约》签署已经九天了。蒋介石在第三封电报里明确点出：如果共产党不来谈，战争的责任就由共产党来承担。

这封电报背后，还有美国驻华大使赫尔利的身影。

他亲自飞到延安，当面向毛泽东提出，美方可以保证他到重庆的人身安全。

去，还是不去？这道题，没有完美答案。

去了，要在蒋介石的地盘里谈，处处受限，风险极大。不去，在当时的国内外舆论环境下，会落一个"共产党不要和平"的口实，对中共在政治上不利。

各方面的压力都汇聚到了这一刻：苏联已经和蒋签约，美国公开表态支持国民政府，国内各界的和平呼声也在高涨。

1945年8月28日，毛泽东坐上了飞往重庆的飞机，周恩来、王若飞随行。

飞机从延安起飞，落在重庆九龙坡机场。重庆的街头，很多市民赶来想看看这个来自延安的人。对许多重庆人来说，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见到毛泽东。

蒋介石在日记里写下了这样几个字："毛泽东果应召来渝，此虽威德所致，而实上帝所赐也。"

他把这次来访，称作"应召"。爱国民主人士柳亚子，则把这次行动称为"弥天大勇"。

谈判从1945年8月29日持续到10月10日，前后四十三天。

双方最终签署了《政府与中共代表会谈纪要》，即"双十协定"：停止内战，召开政治协商会议，共同建设民主中国。

协议墨迹未干，各地的武装摩擦已经在升温。

回到1945年8月那几天。两颗原子弹，炸垮了日本人的抵抗意志。几千万在战争中受苦的中国人，终于等来了一个句号。

但毛泽东在那几天皱着眉头，是因为他在处理这个句号之后紧跟着的一道道难题。

美国的军队还在。蒋介石的部队正靠美国飞机快速抢占城市。苏联选择了蒋，不是他。原子弹把这个世界的军事天平，压向了对中共最不利的一侧。

《解放日报》的两名编辑在窑洞里被批了一个多小时，不是因为毛泽东对原子弹的威力一无所知，恰恰相反——正是因为他对这颗弹之后的一切，看得太清楚了。

他生气的，是自己这边的人还在为这颗弹目瞪口呆，而他已经在想着接下来的一系列难题了。

权威信源

中央文献研究室编：《毛泽东年谱（1893—1949）》，中央文献出版社

耿显家：《毛泽东与延安〈解放日报〉对原子弹报道的变化》，《近代史研究》2023年第6期

牛军：《中国核战略思想起源初探（1945—1955）》，《国际政治研究》2024年第5期

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党史大事记1945年8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