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长拒绝局长“通融”请求,三天后全局通报让我愣了
楔子
电话是凌晨两点打来的。赵德平的声音从听筒里渗出来,又沉又慢,像砂纸在铁板上磨。“远山,那个KTV的案子,先放一放。”我攥着手机坐在办公室,面前摊着厚厚一摞取证材料——账册、转账记录、六份询问笔录、三张现场照片。窗外警灯红蓝交烁,照在墙上一下一下的。我沉默了几秒,说:“赵局,证据已经固定了,放不了。”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最后只听见一声轻轻的、几乎听不出来的叹气,挂了。
三天后,全局通报贴在县局一楼大厅的公示栏上。我站在人群外面,远远看了一眼,整个人像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
第1章 老宋
我叫宋远山,今年四十五岁,城关派出所所长。
退伍转业进的公安,在部队干了十六年,从列兵干到营长。转业那年三十三岁,被分配到县公安局刑侦大队当民警。干了三年,提副大队长;又干了四年,调到城东派出所当教导员;四年前调到城关派出所当所长。前前后后在公安系统干了十二年,没立过什么大功,也没出过什么大错。局里人叫我“老宋”,不是因为我年纪大,是因为我这个人办事老派——认死理,走程序,不拐弯。
城关派出所管着县城最核心的一片区域,常住人口五万多,加上流动人口将近八万。辖区内娱乐场所集中,KTV、酒吧、洗浴中心、网吧,一条街挨着一条街。治安压力大,案子多,警力却只有二十来号人。辅警十三个,民警满编十二个,实际在岗九个,有三个借调到局里帮忙。
我媳妇周明芳在县医院当护士,急诊科的,比我还不着家。儿子宋知行上初三,明年中考,成绩中等偏上,能不能上县一中,看他自己。我们一家三口住在老城区一套八十多平的房子里,房贷还有八年。
日子过得忙,但踏实。直到那个KTV案子来了。
第2章 举报
案子是匿名举报牵出来的。
举报信寄到县局纪检组,说城关辖区“夜宴”KTV三楼VIP区提供有偿陪侍,有未成年女孩。纪检组把信转给治安大队,治安大队又转到我们派出所,要求“核查并上报”。
我拿到转办单那天是三月中旬。所里开了个碰头会,我把任务交给治安组长老周——老周叫周建军,四十二岁,在城关干了七年,经验丰富,办事稳妥。我交代他:“先摸情况,别打草惊蛇。”
老周带了两个民警,穿了三天便衣,进进出出“夜宴”好几趟。摸清了三楼的结构:六个包间,有暗门通着后面的员工通道,服务员从通道进出,客人从正门进。三楼没有监控,前台电脑里有一套单独的记账系统。
第四天,老周回来汇报:“所长,基本能确定。三楼有陪侍,有两三个看着像未成年。老板姓赵,叫赵小波。”
赵小波。
我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手里正端着茶杯,杯子停在嘴边。
赵小波,二十六岁,县城本地人。他有个叔叔,叫赵德平,是我们县公安局局长。
第3章 赵德平
赵德平当局长三年,之前在邻县公安局干了六年副局长。他这个人,怎么说呢——能力强,有魄力,在局里推行绩效改革、搞社区警务网格化,确实干了点实事。但这个人身上有股劲儿,说不清是官威还是别的什么,总让人不太敢靠近。
我跟赵德平的关系不算远,也不算近。业务上我向他汇报工作,他对我还算客气。两年前我女儿……不对,是我儿子宋知行小升初,想进县一中,分数差了几分,要交择校费。我当时手头紧,跟局里几个同事借了一圈,还差两万。不知道谁把这事传到了赵德平耳朵里。有一天他把我叫去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说:“远山,孩子上学的事别耽误,这两万你先拿着,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还。”
我没要。我说我再想办法。他也没坚持,把信封收回去了,说了句:“你这个人,就是太较真。”
后来我找周明芳她哥借了钱,把择校费交了。这事我记着赵德平的情——虽然没借他的钱,但他主动开口,算是看得起我。但记情归记情,案子归案子。
老周汇报完,我让他继续深挖,把三楼的消费记录、人员信息固定下来。同时安排户籍民警查那几个女孩的身份信息,确认年龄。
一周后,材料齐了。三个女孩,两个十六岁,一个十五岁。都来自周边农村,被中介以“服务员”名义招进来,实际做的是陪侍。赵小波给她们开固定工资,另外按客人消费提成。
证据够刑事立案了。
第4章 电话
立案前一天晚上,我在办公室整理材料。手机响了,是赵德平。
“远山,还没休息?”
“赵局,您说。”
“那个夜宴的案子,我听说了。”他语气很平,像在聊一件不相干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基本查清了。准备明天立案。”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我听见打火机响了一声,他在抽烟。
“远山,赵小波是我侄子。”
“我知道。”
“这小子不懂事,开了个店不好好经营,搞些乱七八糟的。我早就说过他,他不听。”他吸了口烟,“这样,你先把案子压一压,我把他叫回来,让他自己把三楼关了。整顿整改,你看行不行?”
我攥着手机,眼睛盯着桌上那份材料。老周的字歪歪扭扭,但每一行都记得清清楚楚:时间、地点、人物、金额。
“赵局,案子已经查实了。组织未成年有偿陪侍,这是刑事案,压不了。”
“什么叫压不了?”他声音微微高了一点,又压下去,“我又不是让你撤案。你先放一放,等我跟他谈完,该关的关,该罚的罚。你给我几天时间。”
“赵局,法律上没有‘放一放’这个说法。证据到位就得立案,这是程序。”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我听见他的呼吸声,平稳,但有点重。最后他说:“宋远山,你这个人,是不是一点人情世故都不讲?”
“赵局,我讲人情。但人情不能大过法律。您当年教我‘办案子要对得起良心’,这话我一直记着。”
他没再说话,挂了。
那晚我在办公室坐到凌晨两点。窗外警灯红蓝交烁,照在墙上,一下一下的。
第5章 立案
第二天一早,我签发立案审批表,安排老周带人正式传唤赵小波。
赵小波被带进询问室的时候,还满不在乎。穿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根粗金链子,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跟老周说:“警官,我叔跟你们赵局是兄弟,你们搞错了吧?”
老周把证据摆在他面前:账册、转账记录、女孩的询问笔录、现场照片。赵小波翻了翻,脸色一点点变了。他不笑了,把腿放下来,坐直了。
“我要打电话。”
“你有权利通知家属。但案子该怎么查就怎么查。”
赵小波打了电话。打给谁不知道,但十分钟后,我的手机响了,是局里一个副局长打来的,说“远山啊,这个案子是不是再斟酌一下”。我说证据充分,不用斟酌。副局长叹了口气,挂了。
下午,赵小波被刑事拘留,送进了看守所。
消息传得飞快。当天晚上,局里的微信群就炸了。有人说“宋远山胆子真大”,有人说“老宋这是要倒霉了”,还有人发了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包。
我没看群消息。周明芳打电话来问:“你是不是又得罪人了?”我说没有,正常办案。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当心点。”
第6章 三天
接下来的三天,像三年。
第一天,局纪检组组长找我谈话。没说具体事,就是“了解办案情况”。我把材料复印了一份交上去。组长翻了翻,问:“你确认这些证据没问题?”我说确认。他把材料收起来,说:“先这样。”
第二天,分管治安的副局长来所里“检查工作”。转了一圈,坐下来跟我聊了半小时。聊的都是无关紧要的事——辖区发案率、警力配置、辅警管理。临走的时候,他站在门口,忽然回头说了一句:“远山,赵局长那个人,你应该了解。他平时对你不薄。”我说:“我了解。但案子是案子。”他点点头,走了。
第三天上午,我接到县局指挥中心通知,说下午召开全局中层以上干部会议,不得请假。
整个上午我都在想,这个会是什么会。宣布处分?调离岗位?还是别的什么?所里几个民警看我的眼神都不太对劲。老周凑过来低声说:“所长,要不你去找赵局服个软?”我说不用,干好你的事。
下午两点半,我到了县局四楼大会议室。人已经坐了不少,各派出所所长、各大队大队长、机关科室负责人,五六十号人。赵德平坐在主席台上,旁边是政委和两个副局长。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比平时还严肃。
我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旁边是城东派出所的所长钱志刚,他侧过头低声说:“老宋,今天这个会,好像是专门为你开的。”
“为我开的?”
“你不知道?局里上午发的通知,说‘关于城关派出所违规办案情况的通报’。”
我愣了一下。违规办案?我办的案子证据确凿、程序合法,哪里违规了?
政委先讲了一通关于队伍建设、纪律作风的套话。然后是分管纪检的副局长宣读通报。他站起来,拿着一页纸,念道:
“关于城关派出所所长宋远山同志在‘夜宴KTV’案件中违规操作问题的通报。”
会议室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我坐在那儿,后背贴着椅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全是汗。
“经查,城关派出所在办理‘夜宴KTV’涉嫌组织未成年人有偿陪侍一案中,存在以下问题:一是未按规定向县局分管领导请示汇报,擅自立案;二是未充分考虑案件可能引发的社会影响,仓促采取强制措施;三是……”
我听着,脑子里嗡嗡的。通报里说的每一条,都是正常程序。立案要请示分管领导?传唤要“充分考虑社会影响”?这些我干了十二年公安,从来没听过。
“经局党委研究决定,对宋远山同志予以通报批评,并责令作出深刻书面检查。”
念完了。会议室里还是安静。赵德平坐在主席台上,目光落在桌面上的文件上,没看我。政委说了几句“希望大家引以为戒”的话,就散会了。
我坐在位子上没动。旁边的人陆续站起来往外走,有人拍拍我肩膀,有人没吭声。钱志刚走过来,低声说:“老宋,你别往心里去。这明摆着……”
“我知道。”
我站起来,走出会议室。走廊里人很多,但没人跟我说话。我走到楼梯口,听见后面有人喊:“宋所长。”回头,是局政治部的小方。他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宋所长,你别急着走。刚才纪委的同志来了,在赵局办公室。”
“纪委?”
“市纪委。”小方左右看了看,“好像是有人举报赵局了。跟你的案子有关。”
第7章 通报
我在楼下等了一个多小时。
四楼局长办公室的门关着,门口站了两个人,穿着便装,但一看就是纪委的。楼梯口还有一个人守着,不让靠近。
五点四十分,门开了。赵德平走出来,脸色铁青,后面跟着那两个人。他没看任何人,径直下楼,上了一辆黑色轿车,走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一个穿夹克的中年男人从楼上下来,走到我面前。
“宋远山同志?”
“我是。”
“市纪委的。有几个情况想跟你核实一下。”
我们去了县局信访接待室。他问了KTV案子的经过——从接到举报到立案到拘留,每一步都问得很细。我把情况说了一遍,又提供了材料副本。他听完,记了满满两页纸。
“宋远山同志,你办案程序没问题。通报的事我们会关注。”他合上本子,“赵德平同志涉嫌违反工作纪律,插手干预案件办理,市纪委已经立案审查。你做好配合。”
他走了。我坐在信访接待室里,日光灯白得刺眼。
第二天,县局召开紧急党委会。第三天,新的全局通报贴在一楼大厅的公示栏上。
通报很简短:经市纪委调查,原局党委书记、局长赵德平在“夜宴KTV”案件中违规插手干预案件办理,违反工作纪律,决定免去其县公安局党委书记、局长职务,调离公安系统。同时,撤销此前对宋远山同志的通报批评,予以纠正。
我站在人群外面,远远看了一眼。老周挤过来,拍着我的肩膀,声音发抖:“所长,你没事了!”
我没说话。人群散开之后,我走到公示栏前,把那份通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最后一行写着:“希望全局同志引以为戒,依法履职,公正执法。”
依法履职,公正执法。八个字,我干了十二年。
第8章 余波
赵德平被免职后,县里安排了一个新局长,从市局下来的,姓方,四十来岁。方局长到任第一周,找我谈话。
“远山同志,你的案子我看了。”他坐在赵德平坐过的椅子上,但坐姿比赵德平放松,“证据扎实,程序合法,没什么问题。通报的事委屈你了。”
“方局,委屈谈不上。该干的事干好就行。”
他点点头:“城关派出所是县局最重要的派出所,你接着干。有什么困难直接找我。”
新局长上任后,局里的氛围变了不少。开会不念长稿了,汇报不讲套话了,绩效考核也不搞“平衡”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但至少,大家觉得干活比以前顺了。
赵德平去了哪里,没人说得清。有人说他调去了市里某个闲职单位,有人说他提前办了病退,还有人说他回老家了。局里没人再提起他,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来过。
只有一次,我在县医院门口碰见他。他瘦了不少,头发白了一片,穿一件普通的夹克,在挂号窗口排队。我走过去喊了声“赵局”。他回头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别叫赵局了。我叫赵德平。”
“您来看病?”
“老毛病,高血压。”他把挂号单折了折揣兜里,“远山,那件事……”
“过去了。”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好好干”,转身走了。
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他混进人群里,很快看不见了。
第9章 家
案子结束后,周明芳破天荒请了假,在家做了四个菜。
儿子宋知行放学回来,看见一桌子菜,眼睛都亮了:“妈,今天什么日子?”
“你爸的事解决了。”
“什么事?”
“大人的事,小孩别问。”
宋知行撇撇嘴,埋头吃饭。周明芳给我夹了块红烧肉,说:“陆志远……不对,宋远山,你这次让我刮目相看。”
“你以前不是说我窝囊吗?”
“以前是以前。”她把碗端起来,低头扒饭,“以前我觉得你不会来事,在单位混不开。现在我明白了,你不是不会来事,你是不想来那些事。”
我笑了笑,把红烧肉吃了。
那天晚上,儿子写完作业,跑到客厅问我:“爸,你是不是抓了个坏人?”
“嗯。”
“是不是很大的坏人?”
“不算大。”
“那你怕不怕?”
我想了想,说:“怕。但怕也得抓。”
他歪着头看了看我,跑回房间,拿了一张纸出来。上面是他画的画,一个穿警服的人,手里举着一个盾牌,盾牌上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公正。
“送你的。”
我把画折好,放进警服口袋里。
第10章 后来
那年年底,方局长找我谈话,说准备报我当副局长。我说我年纪大了,还是在一线干吧。他说你考虑考虑。我说不用考虑,城关派出所挺好的。
他又问我为什么。我想了想,说:“方局,我这个人,干不了大官。我就在基层待着,案子来了办,老百姓找来了帮。十二年了,习惯了。”
他看了我一会儿,点了点头:“行。你愿意干就干着。但级别的事该提还得提,不然年轻人看着没盼头。”
后来我提了一级,成了主任科员,还当城关派出所所长。日子照旧,案子照办,辖区里的老百姓还是叫我“宋所长”。KTV那条街后来整顿了,夜宴关了门,换了家正经的饭店。偶尔有群众来所里办事,顺口说一句“宋所长,你这个人实在”,我就觉得这一天没白过。
那天下午,我在办公室整理案件卷宗。老周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个信封:“所长,有人送来的。”
我拆开,里面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面锦旗,挂在某个我没见过的地方,上面写着:“公正执法,为民除害。”落款是三个被解救女孩家属的名字。
翻到背面,有人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宋所长,谢谢你。我们回家了。”
老周问:“谁送的?”
我把照片放进抽屉里,说:“几个孩子。”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派出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树下停着两辆警车,两个年轻民警正往车上搬东西,准备出警。警笛没响,但红蓝灯闪了一下,又灭了。
我站起来,把警服外套穿好,扣子扣齐。老周问:“所长,你去哪?”
“出去转转。三号网格那边有个纠纷,我去看看。”
创作声明:本文为王者出击原创情节小故事,人物、情节均为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文章仅代表个人感悟,和供职单位无关。故事旨在传递正向价值观内核和倡导守底线,修己身,常怀敬畏的处世态度,不涉及任何真实人物或事件。未经授权,禁止转载、洗稿、搬运。
作者:王者出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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