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们新疆的最西边,有一条和塔吉克斯坦的边界线到现在还画着虚线,意思就是这段边界到现在还没完全定下来。
中国与14个国家接壤,拥有2.2万公里陆地边境线。唯有中国与塔吉克斯坦的南段边界未定,两个关系不错的邻居,边界问题为什么拖了这么久还没解决?
要说这个边界问题,得从帕米尔高原说起。
帕米尔高原同时与五个国家接壤,既是连接亚洲中部与南部、西部的交通枢纽,也是抵御外来势力入侵的天然屏障,这样的地理位置,注定了它从诞生之日起,就摆脱不了被争夺、被博弈的命运。
或许有人会问,这样一块环境恶劣的高原,为何能成为各方争夺的焦点?
答案很简单:它是丝绸之路的核心枢纽,是控制中亚、辐射南亚的“咽喉要道”,谁掌握了帕米尔,谁就掌握了古代东西方贸易的主动权,也掌握了地缘政治的话语权。
早在汉朝,帕米尔高原就已经正式纳入中国的版图,成为西域都护府管辖的重要区域。
当时的中原王朝,经过张骞出使西域的探索,正式开辟了连接东西方的丝绸之路,而帕米尔高原就是这条黄金通道上最关键的一段,商队从长安出发,经过河西走廊、新疆,穿越帕米尔高原,才能抵达中亚、西亚乃至欧洲,这里不仅是货物中转的枢纽,更是中原王朝与西域各国交流往来的桥梁。
汉朝政府在帕米尔高原周边设置了驿站和戍边据点,派遣士兵驻守,一方面保护商队的安全,另一方面防范匈奴等游牧民族的入侵,确保丝绸之路的畅通,此时的帕米尔,边界清晰,归属明确,没有任何争议。
到了唐朝,帕米尔高原迎来了它的“黄金时代”。
唐朝国力强盛,疆域辽阔,对西域的管辖进一步加强,在帕米尔高原设立了葱岭守捉,专门负责管理这片区域的军政事务。
此时的丝绸之路达到了鼎盛时期,来自中原的丝绸、瓷器、茶叶,来自中亚的香料、珠宝、马匹,来自欧洲的玻璃、葡萄酒,都要经过帕米尔高原进行交易,商队络绎不绝,驿站里人声鼎沸,甚至有不少中亚、欧洲的商人在这片高原上定居,形成了多元的文化交融景象。
可惜好景不长,安史之乱爆发后,唐朝国力由盛转衰,朝廷无力再维持对西域的管辖,只能撤回驻守在西域的军队和官员,帕米尔高原也随之脱离了中原王朝的控制,陷入了长期的混乱之中,先后被吐蕃、西辽等势力占据。
这种混乱的局面,一直持续了近千年,直到清朝乾隆年间,才迎来了转机。
1759年,清军平定大小和卓叛乱,重新收复了西域全境,帕米尔高原也再次回到了中国的怀抱,这是时隔近千年后,这片高原重新被中原王朝正式管辖。
为了加强对新疆及帕米尔地区的管理,清朝设立了伊犁将军府,统辖包括帕米尔高原在内的整个新疆地区,并且派遣官员对帕米尔高原进行实地勘察,划定了明确的边界线,此时的帕米尔高原,从东到西、从南到北,完完整整地属于中国,边界清晰,没有任何争议,当地的塔吉克族、柯尔克孜族等少数民族,也一直享受着中原王朝的庇护,过着安定的生活。
谁也没有想到,这份安定,仅仅维持了几十年,就被两个欧洲大国的博弈彻底打破,帕米尔高原再次陷入了被瓜分、被侵占的命运。
19世纪,是欧洲列强疯狂扩张的时代,被称为“帝国主义瓜分世界的时代”,亚洲因为资源丰富、地理位置重要,成为了列强争夺的焦点,而中亚地区,更是成为了俄国和英国两大帝国博弈的主战场。
当时的俄国,正处于沙皇统治时期,野心勃勃,一心想要向南扩张,打通通往印度洋的出海口,而中亚地区,就是他们南下的必经之路。
俄国人的扩张步伐异常迅速,他们先是凭借强大的军事力量,征服了中亚的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等地区,将这些地方纳入自己的势力范围,随后,他们的目光便牢牢锁定了帕米尔高原。
在俄国人看来,帕米尔高原是南下印度的“咽喉”,只要占领了这片高原,就能直接威胁到英国在印度的殖民统治,进而打通通往印度洋的通道,实现自己的扩张野心,所以,帕米尔高原成为了俄国南下扩张的必争之地。
而英国,作为当时的“日不落帝国”,印度是他们最重要的殖民地,被称为“皇冠上的明珠”,印度的安全,直接关系到英国在亚洲的殖民利益,绝对不容许任何国家威胁到印度的安全。
当英国人发现俄国人不断向南扩张,甚至将目光投向帕米尔高原时,顿时感到了巨大的威胁,他们深知,一旦俄国人占领帕米尔高原,就会直接逼近印度边境,后果不堪设想。
于是,英国开始在阿富汗布局,扶持阿富汗的地方势力,与阿富汗签订条约,将阿富汗变成自己的“缓冲国”,想方设法阻止俄国人继续南下,同时,英国也开始暗中渗透帕米尔高原,试图争夺对这片区域的控制权。
就这样,两个欧洲大国,一个从北向南,一个从南向北,两股势力在中亚撞了个正着,而帕米尔高原,这个原本属于中国的领土,却被他们当成了博弈的棋盘,肆意瓜分、争夺,完全无视中国的主权。
此时的清朝,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国力强盛、疆域辽阔的王朝,经过鸦片战争的打击,清朝国力衰退,政治腐败,军事落后,对外只能被动妥协、割地赔款,根本没有能力在遥远的帕米尔高原,与俄国、英国这两个强大的帝国抗衡。
1884年,在俄国的逼迫下,清朝政府被迫签订了《中俄续勘喀什噶尔界约》,这份条约的签订,成为了帕米尔高原命运的转折点。
条约中,将帕米尔高原的一部分区域划成了“待议区”,表面上说是“归属暂时不定,以后再商量”,听起来似乎公平合理,实际上,这就是俄国人精心设计的一个圈套,为他们日后侵占帕米尔高原留下了借口和口子。
清朝政府的官员虽然知道这是一个不平等条约,知道俄国人的野心,但迫于国力衰弱,只能无奈接受,他们以为,“待议区”只是暂时的,日后总能找到机会收回,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一纸空文,根本挡不住俄国人的强盗逻辑。
条约签订后,俄国人根本没有打算“日后再商量”,他们一边假意与清朝、英国谈判,一边暗中调集军队,准备武力侵占帕米尔高原的“待议区”。
1892年,沙俄不顾清朝政府的反对,直接派遣军队入侵帕米尔高原,一口气占领了约2.8万平方公里的中国领土,这片土地的面积,差不多相当于一个半海南岛那么大,是帕米尔高原最肥沃、最具战略价值的区域。
俄国人占领这片土地的理由,荒唐又蛮横:反正这里是待议区,归属还没确定,我先占着,总没错吧?
这种赤裸裸的强盗逻辑,让清朝政府气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当时的清朝,刚刚在甲午海战中惨败给日本,国力空虚,军队战斗力低下,连抵御日本的入侵都显得力不从心,更没有实力派遣军队远赴帕米尔高原,与装备精良的沙俄军队硬碰硬。
清朝政府只能向沙俄提出抗议,要求他们撤出侵占的领土,并且明确表示,不承认沙俄的侵占行为,但这些抗议,在强大的沙俄面前,显得苍白无力,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更让人无奈的是,作为另一个博弈方的英国,对俄国人的侵占行为,竟然采取了默许甚至纵容的态度。
英国人发现,俄国人占领帕米尔高原后,并没有继续向南推进,反而在阿富汗边境收敛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咄咄逼人,这样一来,印度的安全威胁就大大减小了,这正好符合英国的利益。
对英国来说,只要能保住印度这个“皇冠上的明珠”,帕米尔高原的归属的无关紧要,甚至可以牺牲中国的利益,来换取自己在亚洲的殖民利益,于是,英国不仅没有阻止俄国人的侵占行为,反而与沙俄私下达成协议,瓜分了帕米尔高原的大部分区域,完全无视中国的主权和利益。
就这样,原本完完整整属于中国的帕米尔高原,大部分区域被俄国人强占,小部分区域被英国暗中控制,清朝政府除了在条约上表示不承认、提出口头抗议之外,实际上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领土被侵占。
这一占,就是几十年,从沙俄时期,到苏联成立,帕米尔高原被侵占的区域,一直被俄国及其继承者苏联控制着,中国的领土主权,被无情践踏,而这段被侵占的历史,也成为了中国人心中难以磨灭的伤痛。
1949年,新中国成立,中华民族终于站起来了,国家的实力不断提升,外交上也逐渐掌握了主动权,解决帕米尔高原的边界遗留问题,成为了新中国外交工作的重要任务之一。
但新中国成立初期,并没有立刻着手解决这个问题,因为当时中苏关系处于蜜月期,苏联是中国重要的盟友,为了维护两国的友好关系,也为了集中精力发展国内经济、巩固新生的政权,帕米尔高原的边界问题,被暂时搁置了下来。
这一搁置,就是十几年,直到1964年,中苏边界谈判正式开始,当时,全国上下都充满了期待,大家都以为,帕米尔高原的边界问题,能够随着中苏边界谈判的推进,一并得到解决,让被侵占的领土重新回到中国的怀抱。
可惜的是,由于当时国际形势复杂,中苏两国在意识形态、国家利益等方面存在诸多分歧,谈判最终破裂,帕米尔高原的边界问题,再次被晾在了一边,成为了一个未完成的心愿。
时间一晃,到了1991年,一个重大的历史事件发生了——苏联解体,曾经的超级大国分崩离析,分裂成了15个独立的国家,而帕米尔高原被苏联控制的大部分区域,划归给了新独立的塔吉克斯坦。
这个消息,对中国来说,既是机会,也是挑战。
机会在于,塔吉克斯坦是一个刚刚独立的小国,国力薄弱,内政不稳,与这样的国家谈判边界问题,相比与苏联这样的超级大国谈判,难度要小得多,也更容易达成共识;而挑战在于,塔吉克斯坦刚独立,国内局势复杂,边界问题涉及到历史、地理、民族等多个方面,谈判的推进并不容易,而且,塔吉克斯坦也需要考虑国内的舆论和利益,不会轻易做出让步。
即便如此,新中国还是抓住了这个难得的机会,主动与塔吉克斯坦接触,开启了中塔边界谈判的进程,谈判的核心,就是解决帕米尔高原的边界遗留问题,收回被侵占的领土。
谈判的过程,异常艰难,双方围绕着边界线的划定、领土的归属、民族的利益等问题,进行了多轮磋商和博弈,每一个细节,都需要反复沟通、反复协商,有时候,一场谈判就要持续好几天,甚至好几个月。
中国始终坚持平等协商、互谅互让的原则,既坚定维护自己的领土主权,也充分考虑塔吉克斯坦的实际情况,尊重当地的民族传统和利益,没有采取强硬施压的方式,而是用真诚和善意,推动谈判的顺利推进,这也体现了新中国的外交智慧和大国担当。
1999年,经过多年的谈判,中塔两国签署了第一份边界协定,这份协定主要解决的是帕米尔高原北段的边界问题。
之所以先解决北段边界问题,是因为北段的情况相对简单,争议不大,边界线相对清晰,而且当地的民族分布、地理环境也比较单一,容易达成共识,先解决北段问题,也能为后续南段问题的解决,奠定良好的基础,积累宝贵的经验。
与北段相比,南段的边界问题,就要复杂得多,涉及的历史问题、民族问题、地理问题,都更加棘手,也成为了中塔边界谈判的重点和难点。
2002年,经过多轮艰苦的谈判,中塔两国再次签署协定,塔吉克斯坦同意归还约1158平方公里的争议区,这片土地,虽然面积不算特别大,但每一寸都是中国的固有领土,都是无数人努力争取来的成果,是实实在在的领土回归,消息传来,全国上下都为之振奋。
此后,两国继续推进边界的划定和交接工作,经过多年的努力,2011年,中塔北段边界的交接工作全部完成,北段边界问题彻底解决,两国在北段的边界线,按照协定的规定,正式划定,并且树立了界碑,这也标志着中塔边界谈判取得了重大突破。
北段边界问题解决后,很多人都会问:既然北段都解决了,南段边界问题,为什么还一直拖着,没有彻底解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