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注:这几天央视一台正在播电视剧《伟大的长征》,今晚估计要播到召开遵义会议了。之后,强渡大渡河、飞跃泸定桥、突破腊子口等剧就会精彩上演。我忽然想起老战友张日胜曾给我发来一则与腊子口有关的短文。现编发于此,以飨读者。
走过茨日那与腊子口
张日胜
八月的甘南迭部,岷山的余脉驮着大团的云,青稞地的绿浪顺着峡谷铺展,一直漫到茨日那村的木楼脚下。我站在那座藏式土坯楼的院门口时,风碰响了门楣上的铜铃,叮咚的响声穿过九十一年的岁月,好像还混着当年电台按键的滴答声。这是毛主席的茨日那旧居。
1935年9月,中央红军长征到达这里时,这座不起眼的木楼成了临时指挥中心。木楼的地板踩上去还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堂屋那张磨得发亮的核桃木桌摆在原处,桌上的马灯灯罩蒙着岁月熏出的黄晕,展柜里那只缺了口的搪瓷缸,是当时毛主席送给为红军带路的藏族向导的礼物。
讲解员的声音很轻: “毛主席在这里住了三天,开了三次会,最后下达了’三天内夺取腊子口’的命令。”彼时的红军刚走出草地,减员严重、粮草匮乏,身后是国民党的追兵,面前是被称为"飞鸟难过”的岷山天险,茨日那木楼里亮起的那盏灯,成了晦暗长征路上的又一点星火。藏民们凑来的青稞面堆满了楼外的晒台,年轻的藏族小伙争着要给红军当向导,那句”红军是穷人的队伍”,不是口号,是老百姓用手捧出来的信任。
从茨日那往西北走不到三十公里,就到了腊子口。我们的车越往前开,峡谷越窄,两侧的崖壁像被刀劈过一样直插云天,谷底的腊子河翻着白浪,轰轰的水声隔着车窗都听得清楚。远远看见那座青灰色的纪念碑时,我忽然懂了为什么当年国民党守军敢放话”就算红军是长了翅膀的神仙,也飞不过腊子口”: 宽不足十米的隘口横在两山之间,唯一的通道是架在河上的木桥,敌人的碉堡就修在桥对面的崖壁下,密集的火力网把桥面封得密不透风。
纪念碑的浮雕上还刻着当年那场战斗的模样:穿着单衣的战士们攀着崖壁上的藤条往上爬,有人把缠满手榴弹的绑腿往碉堡里塞,那个叫”云贵川”的小战士走在最前面,一直到今天我们都不知道他的真名,只知道他是从贵州参军的孤儿,靠着从小爬崖采草药的本事,带着突击队员绕到了敌人碉堡的上方,把成捆的手榴弹顺着射击孔扔了进去。天险被撕开了口子,红军冲过腊子口的时候,晨光刚落在岷山的尖顶上。
我伸手摸了摸纪念碑的碑身,被太阳晒得发烫。崖壁上还留着当年子弹打出的浅坑,风里的松脂香和91年前的风一模一样,只是当年饿着肚子扛着枪的战士们看不见的景象,如今都成了日常:隘口外的柏油路修到了每一个藏寨的门口,藏家民宿的炊烟和云缠在一起,背着书包的小孩举着冰棍跑过,路边的光伏板在太阳下闪着光。
离开的时候我回头望,茨日那的木楼和腊子口的纪念碑隔着青山遥遥相望。我忽然明白,我们跨过几百公里的路来这里,不是为了看几间老房子、一块石碑,是为了接住那束从茨日那的马灯里亮起来的光:当年有人在木楼里为穷人谋出路,有人在悬崖上为后代拼活路,他们把名字留在了这片土地里,把未来递到了我们手里。
站在腊子口的风里,我想起毛主席那句“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当年他们翻过岷山的时候,想的一定是今天的我们,能笑得这样安稳、这样明亮。而我们能做的,就是把这条路接着走下去,走得再远,也别忘了出发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