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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周我都给奶奶买软糯糕点,可她转身就给了隔壁。我三周没买,饭桌上她开口,整个屋子瞬间安静

每周五,我都绕路去老街“福记”排队,给奶奶买最贵的软糯糕点。松仁软糕、豆沙软饼、清凉糕……我总挑最新鲜的买,想着她牙口不

每周五,我都绕路去老街“福记”排队,给奶奶买最贵的软糯糕点。

松仁软糕、豆沙软饼、清凉糕……我总挑最新鲜的买,想着她牙口不好,就爱这口。

可每一次,糕点刚上桌,奶奶就会熟练地拣出最漂亮的那几块,打包放好。

“隔壁小雅就爱这口,我给她送去。”

她总这么说,仿佛我排长队买来的心意,天生就该姓“隔壁”。

起初我忍了,想着她年纪大,念旧情。

但两年下来,从限量茶酥到整箱螃蟹,从我买的甜杏到小鱼干,家里但凡有点像样的东西,最终都流向了隔壁苏家。

奶奶嘴里永远挂着一句话:“没有苏家当年帮忙,哪有咱家今天?这点东西算什么。”

直到那个周五,我看着奶奶又一次把我刚买的松仁软糕和豆沙饼装进袋子,嘴里念叨着“小雅读书费脑子,得多补补”,我终于感到一种彻骨的疲惫。

于是,我停了三周没买。

饭桌上不再有精致的糕点盒,只有寻常的家常菜。

没人提起,但空气里多了些什么。

第四周的晚饭,一家人默默吃着饭。

奶奶突然放下筷子,抬起眼,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桌子中央,又落在我脸上。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块冰砸进死水:

“江远,这周的‘福记’点心……是没买到,还是忘了?”

整个屋子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地。

01

“这盒松仁软糕我给隔壁小雅送去,那丫头就爱这口甜糯的玩意儿。”

李奶奶一边絮叨着,一边将那盒包装最是讲究的糕点从饭桌上提溜起来,搁到了门边的矮柜上头。

她的动作又熟练又自然,仿佛那东西打一开始就该摆在那儿,等着被送出门去似的。

不,兴许在她心里头,这东西压根就是隔壁家的了。

在这个家里,所有东西,包括我——江远,用自个儿薪水买来的玩意儿,似乎都笼罩在一层看不见摸不着、却沉甸甸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人情债”下面。

周五,晚上七点,河湾市老城区的方家老宅饭厅里。

那盏老式吊灯洒下黄融融的光,笼着一桌子精心拾掇的家常菜。

一条清蒸的银鲳鱼卧在青花瓷盘子里头,鱼身上细细地划拉了几刀,浇了滚热的葱油酱汁,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一盘油亮亮的春笋,红润润的,是爷爷方德海的拿手菜。

还有一碗腌笃鲜,笋块、咸肉、鲜肉在奶白色的汤里头翻滚着,是地道的老河湾风味。

桌子正当间,那盒被李奶奶拿走的松仁软糕旁边,还并排摆着另外两盒——一盒是豆沙馅的软饼,一盒是清凉糕。

都是我下午特意绕远路,跑到老街那家号称百年字号的老店“福记”排了老长队才买到的。

我下午四点半从公司出来,特地开车多绕了半个多钟头,就为了能让奶奶吃上这口刚出炉、热乎又软糯的点心。

排队那会儿,前头一位大娘还回过头跟我搭话:“小伙子,给家里老人买的吧?他家点心,上了年纪的顶喜欢,入口就化,不费牙口。”

我当时笑着点头:“是啊,给家里奶奶带的。”

现在回头想想,“家里”这两个字,真是透着说不出的讽刺劲儿。

家里人。

我的媳妇方芸就挨着我坐着,她一直埋着头,用筷子尖儿一下一下戳着碗里的白米饭粒,既不抬眼瞧满桌子的菜,更没去看她奶奶那头的动静。

坐在我对面的岳父方建国,轻轻咳嗽了一声,像是想打破这黏稠得化不开的气氛。

“动筷子吧,都别干坐着了,菜凉了可就辜负了这一番手艺。”

他开口招呼道。

可李奶奶手上的动作根本没停下来的意思。

“急啥,我把给小雅那份先拣出来再吃也不迟。”

她说着,又从厨房翻出个干净的保鲜袋,打开那盒豆沙软饼,开始往里头装。

一块,两块,三块……专挑那些模样最周正、豆沙馅儿最饱满鼓胀的。

“小雅最近念书费脑子,多吃点甜的补补。”

她说这话的口气,平淡得就像在讨论今儿个河湾市是晴天还是阴天。

保鲜袋很快就鼓鼓囊囊的了。

她好像觉着还不够,手又伸向了那盒清凉糕。

这回是整盒端走。

她直接把盖子扣严实了,跟那袋豆沙软饼并排摆在一块儿。

“小雅她妈这两天有点上火,吃点清凉糕正好清清火气。”

她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

我的目光死死胶在那两份被“预留”出来的点心上。

我仿佛能闻到松仁的油香、豆沙的甜腻和那股子薄荷似的清凉味儿。

那些味道,原本该是属于这个饭桌,属于这个家的。

“奶奶。”

方芸总算出了声。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小阵风吹过旧窗棂,带着几乎听不出来的颤音。

“给小雅姐留几块软饼尝尝鲜就够了吧……江远他……他排了挺久的队……”

李奶奶抬起头,那眼神锐利得像刀子,扫过自己的亲孙女。

那眼神里头,带着一丝不容商量的冷硬。

“隔壁苏家这些年帮衬咱们还少吗?”

“十几年前你爸在厂里头出那档子事,是谁头一个冲上去把他拽出来的?”

“是谁家垫钱送去医院抢救的?”

“是谁家天天熬了汤水送过来补身子的?”

一连串的反问,一句比一句调门高,一句比一句分量重,砸在每个人心上。

方建国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这回脸涨得通红,像是被什么硬东西噎着了。

“妈……那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钱,咱们后来不也想办法还清了吗……”

他辩解的声音又小又虚,没什么底气。

“还了就两清了?”李奶奶的声音猛地拔高,尖利得刺人耳朵。

“人情债是拿钱算得清的吗?”

“你爸当年要不是苏家大哥,半条命都得交待在那儿!你现在还能安安稳稳坐在这儿吃饭?”

“小芸能顺顺当当长大嫁人?咱们这一家子能有今天?”

“现在不过是吃他女婿几块点心,怎么就不行了?”

“你说,怎么就不行了?!”

最后那三个字,像三根烧红了又淬了冰的针,直直地冲我扎过来。

我没吭声。

我的筷子还悬在半空,本来是想给方芸夹一筷子她爱吃的春笋。

现在,我是一点胃口都没了。

桌子底下,方芸的手伸过来,冰凉冰凉的,紧紧攥住了我的衣角,手心全是冷汗。

那是在求我,别吵,忍一忍。

我忍了。

从和方芸结婚住进这个家的第一天算起,我就在忍。

已经整整两年了。

上个月,我托朋友从外地带回来两盒限量的桂花茶酥。

那是我和方芸结婚两周年的纪念。

我琢磨着,带回来给全家人尝尝,也算是个小小的庆祝。

结果那茶酥刚在桌上摆开,李奶奶瞥了一眼,就抓起了电话。

电话是打给隔壁的。

“苏家嫂子啊,我这儿有两盒新到的茶酥,听说是外地挺有名气的,等会儿我让小雅过来拿啊。”

第二天,那两盒我连包装丝带都没舍得拆的茶酥,就完完整整出现在隔壁苏家的茶几上了。

方芸小声跟她奶奶嘟囔:“奶奶,好歹给咱们自己留一小块尝尝味儿吧……”

李奶奶瞪了她一眼:“你懂个啥!苏家大哥就好这一口茶!人家帮了咱那么大的忙,送点东西不是该当的吗?”

“你们年纪轻,嘴巴不馋。”

我年轻,嘴不馋?

我连那茶酥是方是圆都没看清。

上上周,公司发福利,一箱大个儿的青壳螃蟹。

我兴冲冲提回家。

李奶奶看见了,立马就说:“正好,小雅她爸最近要请要紧的客户吃饭,正愁没好货撑场面呢。”

“这螃蟹个顶个的大,拿得出手。”

于是,那箱螃蟹,连根蟹腿毛都没剩下。

还有上上个月,我买的黄澄澄的甜杏。

上上上个月,我买的银闪闪的小鱼干。

还有,还有……

我都记不清有多少回了。

每一回,都是一样的路数。

我满心欢喜地把东西拎回家,她一转身就打包好,送到了隔壁。

留给我们的,永远是“下回吧”、“不着急”。

那种感觉,就好像我不是这个家的女婿,倒像是个专门给隔壁苏家跑腿采买的小伙计。

方芸也曾私下里跟她奶奶念叨过。

“奶奶,江远买的东西,您别总往苏家送了,他也是份心意。”

李奶奶当场脸就拉下来了。

“我送点东西给苏家咋了?”

“没有苏家,能有咱家今天?”

“你们一个个都住着我的屋,吃我的用我的,我拿点东西去还人情,还轮到你来数落我了?”

“没良心的东西!”

打那次以后,方芸再不敢多吱一声了。

她怕。

怕奶奶发火,怕这个家鸡犬不宁,怕街坊邻里说她这个当孙女的不懂事。

我也怕。

怕跟老人顶嘴,怕方芸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怕我们这小家刚搭起来的架子就这么散了。

所以,我一直都在忍。

可是,忍让,它总归是有个底线的。

李奶奶终于把几样点心都分装妥当,整整齐齐码在门边柜子上。

然后她走回饭桌,稳稳当当地坐下,拿起了筷子。

“吃饭。”

她宣布道。

就好像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压根没发生过。

饭桌上,那几盒价钱不菲的老字号点心,就只剩下一盒孤零零的清凉糕,还是因为“隔壁上火”才侥幸留下的。

我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清凉的薄荷味在舌尖化开,却带出一股子苦味儿。

许是点心本身的问题。

又或许,是我的心,已经凉透了。

岳父方建国默默给李奶奶碗里夹了一筷子鱼肉。

“吃鱼。”

他低声说。

李奶奶没吱声,木着脸把鱼肉吃了。

方芸也给我夹了块春笋。

“江远,你也吃。”

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抖。

我抬眼瞧她。

她的眼眶红红的,却倔强地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着一种透到骨子里的疲惫。

那种疲惫,让我不想说话,不想动弹,连喘气都觉得费劲。

这顿饭,在死一样的沉寂里拖了二十多分钟。

饭桌上,只有碗筷碰出的轻响,和每个人刻意压低的咀嚼声。

空气像是冻成了冰坨子,压得人胸口发闷。

吃完饭,李奶奶把那几份打包好的点心放进了冰箱保鲜层。

“明儿等小雅放学了让她来拿。”

她对着空气丢下一句。

然后开始收拾碗筷。

方芸立刻站起身想去帮忙。

“奶奶,我来洗吧。”

“用不着你。”

李奶奶一把推开她。

“你歇着去,怀着身子的人,别沾凉水。”

方芸怀孕了。

已经快三个月了。

这事儿,我们没跟任何人说。

我们害怕。

怕李奶奶说:“现在要啥孩子,你们自己脚跟都没站稳。”

怕她说:“生下来谁给你们带?我这把老骨头可没那精神头了。”

怕她说:“你们连自己的窝都没有,孩子生下来住哪儿?跟我挤在这老破屋里?”

所以,我们选择了瞒着。

连最疼方芸的爷爷和爸爸,都不知道。

我站起身,默不作声地走到阳台。

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

其实我很少抽烟,只有心里烦躁到极点的时候,才会靠这个找片刻的麻痹。

现在,就是那样的时候。

阳台窗户半开着,河湾市初春的夜风带着湿漉漉的凉意吹进来。

楼下是条安静的老街,几个半大孩子在路灯底下追着闹着,脆生生的笑声断断续续飘上来。

远处,老城区的灯火连成一片暖乎乎的橘色光海。

这座以温吞柔和著称的城市,很大,也很美。

但属于我的那一小块地方,却小得可怜。

小到我连自己买几盒点心的主,都做不了。

身后,传来了李奶奶打电话的声音。

她大概以为我回屋了,嗓门并没压着。

“是小雅吗?睡下没啊?”

“没耽误你温书吧?”

“奶奶给你留了你顶爱吃的松仁软糕,还有豆沙饼,明儿放学了记着过来拿啊。”

“对,是江远下午专门跑‘福记’买的。”

“没事儿,他年轻,多跑跑腿应该的,也算是替咱们家尽尽心意了。”

“你妈不是有点上火吗?我还给她留了清凉糕,让她也尝尝。”

“嗯,好,那明儿见。”

电话撂下了。

我站在阳台的阴影里头,指间的烟已经烧到了尽头,烫得我手指一哆嗦。

我猛地掐灭了烟头。

掏出手机。

屏幕一亮,一条银行的短信通知跳了出来。

“您尾号****储蓄卡账户04月03日18:20工资入账人民币8,850.00元,活期余额61,380.00元。”

这是我这个月的薪水。

扣掉七七八八,到手的全部数目。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半天。

然后,我点开了手机银行的转账功能。

输入了我自己的另一张银行卡号。

在转账金额那一栏,我敲进去:1200。

点击,确认。

转账成功。

这一千二百块,是我原本盘算着下个月用来买各种时令点心和零嘴的预算。

这个月的,下个月的,兴许还有下下个月的。

但现在,我想,用不着了。

我不打算再买了。

阳台的玻璃门被轻轻拉开。

方芸走了过来,安静地挨着我站下。

“江远。”

她用很小的声音叫我。

“嗯。”

我没回头,目光依旧投向窗外那片沉沉的夜色。

“奶奶她……她就是那个脾性,你别往心里去。”

她轻声说。

这句话,在过去两年里,她已经对我说过无数遍了。

每一回,我都会挤出一个笑,说“没事儿”。

可这一回,我是真不想再说了。

“小芸。”

我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

“咱们搬出去住吧。”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猛地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搬……搬哪儿去?”

“咱们可以先租个房子,或者……想法子凑凑,买个小点儿的。”

我一字一句地说。

“我真是受够了。”

“每一回,我费心巴力买点东西回来,都觉着像是替别人忙活。”

“我拼死拼活加班,熬夜做方案,想多挣几个钱,让咱们这小家能过得好点儿,能吃上口好的。”

“可结果呢?”

“那些顶好的,顶新鲜的,顶精致的玩意儿,永远进不了你的嘴。”

“也进不了我的嘴。”

“甚至连爷爷和爸的嘴都进不了。”

“全都送去了隔壁。”

方芸慢慢地低下了头。

“我懂……”

“可是,江远,搬出去得花不少钱啊。”

“咱们……咱们现在哪儿有那么多……”

“钱的事儿能想法子。”

我看着她,语气很肯定。

“我能去接点私活,我能申请多加加班。”

“你也可以……”

“我不行!”

她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就红了。

“江远,我怀上了。”

“我现在不能太累,不能熬夜,不能……”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下去。

亮晶晶的泪珠子,顺着她苍白的面颊滚了下来。

我心里一紧,赶紧伸手把她紧紧搂在怀里。

“对不住。”

我把下巴抵在她头顶的发丝上,轻声说。

“对不住,小芸,我不是要逼你。”

“我只是……只是觉着太累了。”

她在我的怀里抽泣,却极力憋着声音,生怕被屋里的长辈听见。

我轻轻地拍着她颤抖的后背。

心里那个原本还只是个模糊影子的念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和坚定。

搬出去。

我们必须搬出去。

第二天是周六。

我不用去公司。

但我一大早就爬了起来,换好衣裳,对正在厨房熬粥的李奶奶说,公司临时有项目要赶,得去加个班。

李奶奶从厨房探出头,眉头拧着。

“周六还这么忙啊?”

“嗯,项目催得紧。”我平平静静地回答。

“那你早些弄完回来,中午小雅他们一家要过来吃饭。”她吩咐道。

“好。”

我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我没去位于新城开发区的公司。

我径直去了附近的房产中介扎堆的那条街。

一个年轻的中介小哥非常热情地接待了我,骑着电动车带我看了一套又一套房子。

都是些老小区,面积不大,五十来平,六十来平。

但租金却不便宜,一个月都要三四千。

押一付三,一次性就得掏出一万多块。

我默默算了下我卡里的存款。

六万挂零。

这是我工作这几年,省吃俭用攒下的所有家底。

方芸那头,我不晓得她有多少。

她的工资卡一直在李奶奶那儿保管着,每个月只给她留一两千的零花钱。

看了一整个上午,我都没拿定主意。

中午,我回了方家老宅。

一推开门,就听见隔壁邻居孙女小雅那清脆脆的嗓音。

“李奶奶,这松仁软糕真好吃,比我在学校门口买的强多了。”

“还是江远哥会挑东西。”

我换好鞋,抬起头。

小雅正歪在沙发上,两条腿晃荡着。

她手里捏着一块软糕,吃得有滋有味。

茶几上,我昨天买的那几盒点心,包装盒都敞开着,里头的东西已经剩得不多了。

小雅的爸爸苏叔叔坐在旁边,正和岳父方建国聊着天。

李奶奶从厨房端出一盘洗好的红莓果。

“江远回来啦?”

“快来尝尝果子。”

“这是小雅家自己院里结的,甜得很。”

我瞥了一眼那个果盘。

红莓果个头不算大,但瞧着挺新鲜。

可我没动。

“不太想吃,有点乏。”我淡淡地说。

“乏了就去歇会儿。”

小雅的妈妈,苏婶子接过话茬。

“江远啊,你们公司最近挺忙活?”

“是挺忙的。”我回答。

“一个月能落手里多少钱啊?”她又追着问。

“税后八千多吧。”我说。

“八千多啊……”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语气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轻慢。

“在河湾市这地界,确实不算多。”

“我们家小雅她表哥,在南边大城做金融,一个月都三万多呢。”

“江远,你要不要琢磨换个活计?”

“让你苏叔叔帮你问问?”

苏叔叔抬起头,冲我笑了笑。

“我们单位最近在招技术员,就是辛苦些,得三班倒。”

“不过福利待遇还行,五险一金都给交足。”

“江远,你要是有兴趣,我能帮你递个简历。”

我看着他们一家人。

看着他们脸上那种如出一辙的神情。

那种我在这两年里已经见过无数次的,带着施舍、优越,以及一丝若有若无怜悯的神情。

“不用了,苏叔叔。”

我开口,声音很平静。

“我现在这活儿挺好。”

“稳当。”

“稳当是稳当,就是挣得少啊。”

苏婶子说着,又捏起一颗红莓果放进嘴里,慢悠悠地嚼着。

“你看我们家,去年刚换了辆新车。”

“今年琢磨着在新城区再置办套房子留着升值。”

“你们呢?”

“还跟老人挤在这老屋里。”

她说完,还特意瞅了李奶奶一眼。

李奶奶没说话,正低着头给小雅削苹果。

但我清楚地瞧见,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那种笑,是满足,是骄傲。

为她口中“比亲人还亲”的邻居家感到骄傲。

至于我?

一个住在她家,挣八千来块钱的,没出息的孙女婿。

“开饭了。”

爷爷方德海从厨房端着一盘菜走出来,打破了客厅里尴尬的沉默。

饭桌上,摆了六菜一汤。

没有我昨天买的点心。

那些点心,剩下的部分,估摸都在小雅家的冰箱里。

李奶奶做了红烧排骨,炒了个青菜,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些家常小菜。

挺丰盛。

小雅瞅了一眼桌子,撇了撇嘴。

“李奶奶,今儿个怎么没做您拿手的松鼠鱼啊。”

“鱼昨儿个不是吃完了吗?”李奶奶慈爱地回她。

“哦,对。”

小雅的目光转向我。

“江远哥,你今儿个没去老街买点什么好吃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