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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了追男神,亲手研制了一款 恋爱脑药丸。结果药丸喂错了人

我,一个母胎单身的化学系女大学生,为了追男神,亲手研制了一款「恋爱脑药丸」。
结果药丸喂错了人。
喂给了半夜翻窗进来、掐着我脖子的变态杀手「夜枭」。
他松开手,眼神迷离,把脸埋进我颈窝,痴痴地笑:「宝宝,你好香。」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空了的药瓶,又抬头看了看他猩红的眼睛。
完蛋。
我好像,把杀人犯,变成了我的忠犬。
1
那只手掐在我脖子上时,我闻到了铁锈和冷雨的味道。
指节收紧,气管被压扁,我眼前发黑,耳膜里只剩下自己断断续续的抽气声。
窗外的雨砸在玻璃上,像有人从楼上往下倒豆子。
我脚尖离地,被他单手提起来,后背撞在书桌边缘,脊椎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脸凑近,口罩上方露出一双眼睛,红血丝像蛛网一样爬满眼白。
瞳孔是深褐色的,里面映着我扭曲的脸。
「东西,在哪。」
声音沙哑,像砂纸刮过铁皮。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
他的另一只手已经按在我肩膀上,力道大得骨头都在呻吟。
视野开始模糊,我的手指在桌面上胡乱摸索,指尖碰到一个冰凉的玻璃瓶。
那是我为周予安准备的药。
恋爱脑药丸。
我花了三个月,翘了十七节选修课,在实验室熬了四十多个通宵才做出来的一小瓶粉色胶囊。
闺蜜说我疯了,我说你不懂,周予安那种冰山男神,不下猛药根本撬不动。
可现在,我面前只有一个随时能拧断我脖子的变态。
手指攥住药瓶,拇指弹开瓶盖,我连看都没看,把整瓶药丸朝他嘴里灌了进去。
他愣了一下。
药丸不大,粉色的糖衣在唾液里融化得很快。
他下意识地吞咽,喉结上下滚动了两下。
然后他的手从我脖子上松开了。
我摔在地上,膝盖磕在地板上,疼得眼前一白。
空气猛地灌进肺里,我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没动。
就那样站在原地,低着头,两只手垂在身侧,肩膀微微起伏。
雨声忽然变得很响,钟表的秒针走了一下,又走了一下。
我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住床脚。
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的红血丝还在,但眼神变了。
像被雨淋湿的野狗,忽然看见了一个愿意给它撑伞的人。
凶狠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茫然的、湿漉漉的依赖。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本能地抱住头,缩成一团。
可是他没有踢我,也没有再掐我。
他只是蹲下来,膝盖点地,然后整个人朝我凑过来。
温热的呼吸喷在我脖子上。
他把脸埋进我的颈窝,鼻尖蹭着我的皮肤,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黏糊糊的笑意。
「宝宝,你好香。」
我僵住了。
他的手轻轻环住我的腰,力气大得像怕我消失,却小心得像在抱一只随时会碎的玻璃瓶。
心跳隔着胸腔传过来,快而有力,一下一下,撞在我肋骨上。
我低头看了看他。
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空掉的药瓶。
粉色的标签上,我自己用马克笔写的字还歪歪扭扭地贴在瓶身上——“恋爱脑药丸,周予安专用,剂量一次一粒”。
我给他喂了,整瓶。
二十三粒。
我的脖子还在疼,膝盖也在疼,可他已经彻底安静下来。
他蹭了蹭我的锁骨,像一只找到窝的大型犬,发出满足的叹息。
窗外的雨还在下。
我盯着他黑色的卫衣帽子,盯着他后颈上一道陈旧的刀疤,盯着他环在我腰上的、指节分明的手。
那是一双杀过人的手。
可他现在抱着我,像抱着全世界。
我咽了口唾沫,嗓子疼得厉害。
「那个……」
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
「你……你先松开我,行吗?」
他摇头。
抱得更紧了。
「宝宝不许跑。」
完了。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好像,把杀人犯,变成了我的忠犬。
而更糟的是,他缠上我了。
2
我试过跑。
第一次是在凌晨三点。
他抱着我睡在地板上,呼吸均匀,睫毛垂下来,盖住那双吓人的眼睛。
我一点一点掰开他的手指,像拆炸弹一样,一根一根地移开。
成功了。
我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踮着脚尖往门口挪。
还有三步。
两步。
一步。
我的手刚碰到门把手,腰上多了一只手。
「宝宝去哪里。」
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尾音拖得很长,像撒娇。
他的下巴搁在我肩膀上,头发蹭着我的耳朵。
我的手僵在半空,整个人动弹不得。
「我……上厕所。」
「我陪你去。」
「不用——」
「要。」
他跟着我进了卫生间。
背对着我,站在门口,像一堵沉默的人墙。
我坐在马桶上,感觉自己的人生已经彻底完蛋。
第二次是在第二天早上。
我趁他洗澡的时候,抓起书包就往外冲。
刚跑到楼道口,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裹着一条浴巾就追出来了,头发还在滴水,身上全是泡沫,光着脚踩在水泥地上,脚底被碎石硌得通红。
「宝宝。」
他站在楼道口,浴巾松垮垮地挂在腰上,水珠从腹肌上滚下来。
路过的阿姨停下脚步,眼神在我和他之间来回扫。
他的表情委屈极了,眼圈泛红,像被我遗弃的小狗。
「你不要我了吗。」
阿姨看我的眼神,从困惑变成了谴责。
「小姑娘,你男朋友长得这么帅,你跑什么。」
我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把浴巾裹紧了些,走过来,自然地牵住我的手。
他的手很大,掌心有薄茧,指节粗壮。
他低下头,在我耳边说:「宝宝再跑,我就把你锁在家里。」
语气温柔。
内容恐怖。
我乖乖跟他回了屋。
但他确实变了。
变得不像一个杀手。
他会在我写论文的时候,安静地坐在旁边,用那双杀过人的手给我剥橘子。
橘瓣上的白络被他一丝一丝挑干净,码在纸巾上,整整齐齐。
我盯着那双手,想起昨晚它掐在我脖子上的力道。
现在它在给我剥橘子。
他会在我去图书馆的时候跟着我,隔着三排书架的距离,安安静静地看一本封面都快掉了的旧书。
有人上来搭讪,他走过来,不说话,只是站在我身后。
眼神冷得能结冰。
等人走了,他又低下头,拿鼻尖蹭我的头发,闷声闷气地说:「宝宝,他看你太久了。」
他会在我熬夜赶实验报告的时候,从背后环住我,下巴搁在我头顶,手覆在我握鼠标的手上。
我以为他要捣乱,他却只是帮我调了调屏幕亮度,然后轻轻说:「太暗了,伤眼睛。」
我一边享受着从天而降的“杀手级”保镖,一边心惊胆战。
药效多久会过?
闺蜜在电话里骂我:「你疯了啊,那药里的核心成分是催产素受体激动剂,半衰期七十二小时,整瓶下去,药效叠加,至少一个月才能完全代谢掉。」
一个月。
我看了看坐在我床上、正在叠衣服的“夜枭”,他把我的T恤叠成小方块,一件一件码进行李箱。
叠完还拿起来闻了闻,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
「宝宝的衣服,好香。」
我挂了电话,感觉头皮发麻。
一个月,足够他把我的衣服全部闻一遍、把我的课表背下来、把每一个跟我说话超过三句的人的名字记住。
他已经这么干了。
我的室友现在看见他就绕路走。
食堂打饭的阿姨都认识他了,因为他每天都站在我身后,替我端盘子,眼神警告每一个往我这边靠的人。
闺蜜发来消息:「解药我还在配,你稳住他,别刺激他。情感依赖剂会放大他内心深处的保护欲和占有欲,但不会凭空制造爱。他之所以变成这样,说明他骨子里本来就有这种倾向。你想想,他之前是不是就认识你?」
我盯着屏幕,脑子里一团乱麻。
我们之前根本不认识。
我确定。
可他看我的眼神,从一开始就不正常。
那天晚上他掐着我脖子的时候,眼睛里除了杀意,还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我当时太害怕了,没来得及细想。
现在回忆起来,那眼神像是一个人看见了自己找了很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却发现自己必须先毁掉它。
那是什么?
我没来得及想明白。
因为第三天,周予安约我了。
3
周予安是我暗恋了整整一学期的男神。
物理系,大四,身高一米八三,打篮球的时候永远穿白色球衣,投篮的弧度漂亮得像数学公式。
我在图书馆看见他的第一眼就沦陷了。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侧面打过来,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盯了他整整十五分钟,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画满了他的侧脸。
我为了接近他,选修了四门物理系的课。
为了他,我开始研究药理学,只因为他有一次在食堂说了一句“最近老是失眠”。
我想做一款能让他放松的辅助剂,结果配方越改越偏,最后变成了“恋爱脑药丸”。
闺蜜说:「你这叫病急乱投医,直接表白不行吗。」
我说:「你懂什么,他那种人,你不下点猛药,他根本看不见你。」
现在猛药下了。
下错人了。
可周予安的消息来的时候,我心跳还是停了一拍。
他发微信:「今天下午三点,学校门口的咖啡厅?我有点事想和你说。」
我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五分钟,最后打出一个「好」。
我把手机塞进包里,从床上跳下来,开始翻衣柜。
夜枭坐在窗台上,手里捧着我的保温杯,正在往里面吹气。
热水腾起的白雾模糊了他的半张脸。
他看见我翻衣服的动作,手指停了。
「宝宝,去哪里。」
「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跟谁。」
我没回答。
他放下保温杯,从窗台上跳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过来。
他的脚步很轻,像猫。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从背后抱住我了。
下巴搁在我肩膀上,脸埋进我的头发里。
「宝宝,你心跳好快。」
「……没有。」
「有。」他的声音闷在我的发丝里,「你要去见谁。」
我咬了咬嘴唇。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不疼,但让人完全挣脱不开。
我忽然有些恼火,转过身,用力推了他一把。
他没防备,退了一步,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我去见谁跟你有什么关系。」我说,「你是我什么人?」
他愣住了。
那双眼睛里的光一下子暗了下去。
他垂下头,嘴唇抿成一条线,手指攥着衣角,像个被训斥的小孩。
窗外的光落在他头顶,把他黑色的碎发照出一点棕色。
他沉默了很久。
「我……不是宝宝的人吗。」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住。
我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我深吸一口气,把声音放软:「我去见一个同学,谈点事情。你在家等我。」
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犹豫。
最后他点了点头,走到门口,从鞋柜上拿起我的围巾,绕在我脖子上,仔细地打好结。
「早点回来。」
他的手指在我后颈上停了一秒,然后松开。
我逃也似的出了门。
咖啡厅里,周予安坐在靠窗的位置。
阳光打在他侧脸上,睫毛投下阴影。
和图书馆里一模一样。
我走过去,心跳加速,手心出汗。
他在我对面坐下,推过来一杯拿铁。
「你那个……上次在图书馆,你掉了一本笔记本,我看到了。」他笑了笑,「里面画了很多我的侧脸。」
我脸腾地红了。
「我——」
「其实我挺开心的。」他端起自己的咖啡,抿了一口,「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说话,但你身边那个男生……看起来不太好惹。」
我张了张嘴。
还没来得及说话,咖啡厅的门被推开了。
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我抬头。
夜枭站在门口,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他手里端着两杯咖啡,一杯是我常喝的焦糖玛奇朵,一杯是美式。
他走过来,步伐很稳,表情很淡。
走到我们桌前,他把焦糖玛奇朵放在我面前,然后手一歪。
那杯美式,整杯洒在了周予安身上。
深褐色的液体顺着周予安的白色毛衣往下淌,咖啡渍迅速洇开。
周予安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
咖啡厅里的人都转头看过来。
夜枭往后退了一步,低下头,表情无辜得像一只踩翻了花盆的猫。
「对不起,手滑了。」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毫无歉意。
周予安脸色铁青,抽出纸巾擦拭衣服,嘴唇绷成一条线。
夜枭走到我身边,弯腰凑到我耳边。
他的嘴唇几乎贴着我的耳廓,热气喷在皮肤上,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
「宝宝,他看起来好蠢。」
我僵在椅子上。
他直起身,对着周予安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浅,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睛没有弯。
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我站不起来。
「我们该走了。」
周予安看着他的手,又看了看我的脸,表情从愤怒变成困惑,最后变成一种复杂的了然。
「他是你——」
「男朋友。」夜枭打断他。
我张嘴想否认,手腕上的力道紧了一分。
夜枭偏过头看我,嘴角的笑意深了些,眼底却沉沉的,像深不见底的潭水。
他慢慢地说:
「宝宝,你只能看我。」
咖啡厅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周予安的表情彻底冷了,他拿起包,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失望,也有别的什么。
他转身走了出去,白色毛衣上还挂着褐色的咖啡渍,在阳光下格外扎眼。
门关上,风铃又响了一声。
夜枭松开我的手腕,坐到我旁边,把那杯焦糖玛奇朵推到我手边。
他的肩膀轻轻挨着我的肩膀,声音又变得黏糊糊的。
「宝宝,喝咖啡。」
我看着他。
他歪了歪头,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看起来干净又无害。
可我知道。
那杯泼在周予安身上的咖啡,是他故意端的。
4
我联系了闺蜜。
她叫林柚,化学系,和我同一个实验室,也是我唯一敢说这件事的人。
我把整件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她在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十秒。
「你给他喂了二十三粒。」
「嗯。」
「你给他喂了二十三粒我自己都不敢碰的东西。」
「……嗯。」
她深吸一口气,我听见她那边烧杯碰烧杯的声音。
她压低嗓音:「你听着。那药的活性成分是一种催产素受体激动剂,我合成的时候加了定向修饰,它会优先作用于杏仁核和前额叶皮层的受体。简单来说,它会放大服用者内心深处的保护欲和占有欲,降低攻击性,增强情感依恋。但它不会凭空制造爱。」
我握着手机,靠在卫生间门上。
夜枭正在厨房里做饭,锅铲碰铁锅的声音传过来,还有糖醋汁烧开的咕嘟声。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之所以变成这样,是因为他骨子里本来就有这种东西。药只是把理智那层壳扒了。你想想,他之前是不是就认识你。」
我闭上眼睛。
那晚他掐着我脖子时的眼神。
红血丝,杀意,还有底下那层深深的东西。
「我们之前没见过。」我说,「我确定。」
林柚沉默了一会儿。
「那还有一种可能。」她的声音低下去,「他被人下过类似的药,或者长期接触过同类物质。他的受体可能已经被敏化了。你那一整瓶,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睁开眼。
「你是说,他早就——」
「有人想让他对你产生依恋。」林柚一字一顿地说,「但你自己下的药,剂量太大了,把他推过头了。」
水龙头没关紧,水珠滴在瓷面上,啪嗒,啪嗒。
「还有一件事。」林柚顿了顿,「你哥失踪的案子,警方那边有消息了吗?」
我攥紧手机。
我哥,大我五岁,一年前在一次出差后失踪。
最后一条消息是凌晨两点发来的,只有两个字:「别找。」
从那以后,他的手机变成空号,社交账号全部注销。
警方立案了,但没有任何进展。
「没有。」
林柚叹了口气。
「你那个夜枭,出现在你家的时候,有没有说过什么?」
我回忆了一下。
那天晚上,他翻窗进来,掐住我脖子之前,说的是——
「东西,在哪。」
东西。
我当时以为他在问药。
现在回想起来,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很熟悉的确信,像一个找了很久的人终于摸到了线索,急着要往下挖。
我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夜枭已经把饭做好了。
糖醋排骨,清炒西兰花,番茄蛋汤。
三菜一汤,摆在小圆桌上,筷子还贴心地架在筷架上。
他坐在桌边,双手撑着下巴,看见我出来,眼睛亮了一下。
「宝宝,吃饭。」
我走过去坐下,他看着我的脸,忽然皱了皱眉。
「谁欺负你了?」
「没有。」
「你眼睛红了。」
我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眼角,是湿的。
刚才在卫生间里,我不知不觉哭了。
夜枭站起来,走到我身边,蹲下来。
他仰着头看我,眼神里那种茫然又柔软的东西又浮上来。
他抬起手,用拇指擦掉我眼角的泪,动作很轻,指腹带着厨房里的余温。
「宝宝不哭。」
他凑过来,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呼吸交缠在一起,他的睫毛扫过我的睫毛,痒痒的。
他闭着眼,声音低低的,像在说梦话。
「不管是什么事,我都在。」
我看着他。
他闭着眼睛的样子很安静,睫毛很长,鼻梁很挺,嘴角还沾着一点糖醋汁的酱色。
我想起林柚的话。
有人在操纵这一切。
有人想让他对我产生依恋。
而我哥的失踪,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我低下头,吻了一下他的嘴角。
他僵住了。
睁开眼睛,瞳孔放大,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
他往后仰了一下,差点坐在地上。
手撑着地板,呆呆地看着我。
「宝宝……你、你亲我。」
我擦了擦嘴,站起来,走到桌前坐下。
「吃饭。」
他在地上坐了三秒,然后站起来,飘到桌边,飘着坐下。
整顿饭他都没怎么动筷子,只是低着头,扒了两口白饭,耳朵一直红着。
筷子夹菜的时候,夹了三次都没夹起来。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林柚说药效一个月代谢掉。
现在还剩二十七天。
一个月后,他会变回那个冷血杀手吗?
他会掐着我的脖子,问我东西在哪吗?
还是会像现在这样,因为我一个吻,连菜都夹不稳。
我不知道。
但我想知道。
我想知道他是谁。
我想知道他和我哥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我想知道,他内心深处那个真实的“他”,到底是什么样子。
我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他碗里。
他抬起头,受宠若惊地看着我。
「宝宝——」
「吃饭。」
他低头,把排骨埋进饭里,扒了一大口。
嘴角偷偷翘起来,又压下去,又翘起来。
耳朵还是红的。
我低下头,喝了一口番茄蛋汤。
汤是热的,很烫。
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
5
三天后,他带我回了他的住处。
他蒙着我的眼睛,牵着我的手上楼梯。
台阶很旧,水泥抹不平,每一级都有豁口。
他的手掌很干,握得很紧。
我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茧渗过来,还有微微的湿意。
「到了。」
他松开手。
我睁开眼。
一扇铁门,漆掉了一半,露出底下的锈。
他掏出钥匙,插进锁孔,拧了两圈,门开了。
里面很小。
单间,一室一卫,没有厨房。
一张窄床靠墙,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窗台上放着一盆快枯死的绿萝,叶子耷拉着,土是干的。
墙角有一个铁皮柜,柜门没关严,露出一角灰色毛衣。
然后我看见了那面墙。
正对着床的那面墙。
贴满了照片。
我的照片。
图书馆里,我低头写字,刘海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食堂里,我端着一碗面,筷子夹着一颗卤蛋,嘴巴张得很大。
操场上,我跑八百米,脸色惨白,龇牙咧嘴。
还有一张,是我坐在学校后山的台阶上哭,太阳快落山了,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照片的角度是从树后面拍的。
每一张都很清晰。
每一张都是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他的胸膛。
他站在我身后,没有动,只是安静地等着我看完。
我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
他的表情很平静。
「你跟踪我。」
「嗯。」
「多久了。」
「快一年了。」
我的呼吸停了一下。
「你到底是谁。」
他走到铁皮柜前,拉开柜门。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文件袋,牛皮纸的,标着日期和地点。
他从最底层抽出一个袋子,递给我。
袋子上没有标签,但边角磨得发白,看得出来被翻过很多次。
我打开。
里面是一份调查报告,复印的。
报告日期是十个月前,委托人一栏写着“匿名”,调查对象一栏,是我哥的名字。
我翻开第二页。
第三页。
第四页。
照片,时间线,社会关系,资金流向。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叫“夜枭”的代号。
我抬头看他。
他靠着铁皮柜站着,手插在口袋里,下巴微微收着,喉结动了一下。
「你哥……是来找我的。」
我的手指攥紧了文件袋。
「他找到了我,想让我帮他查一件事。查一个组织,他们用药物控制人,做暗杀和情报交易。你哥查到一半,被他们发现了。」
「然后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让我看好你。他说,如果他们动不了他,就会动你。」
我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下滑。
他两步跨过来,扶住我的手臂。
他的手掌滚烫,力道很稳。
我抬起头,视线模糊,看不清他的脸。
「我哥……还活着吗。」
他没回答。
他把我拉进怀里,一只手扣住我的后脑勺,把我的脸按在他肩膀上。
他的心跳传过来,快而有力,隔着卫衣的布料,一下一下敲在我耳朵上。
他的下巴搁在我头顶,声音闷闷的。
「我不知道。但他最后给我发了一条消息,让我保护你。我找了很久,才找到你住的地方。」
「所以你翻窗进来,掐着我的脖子——」
「我怕你是他们派来试探我的人。」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
「但你太笨了。你往我嘴里塞东西的时候,连看都没看清楚。」
我猛地抬起头。
他的脸凑得很近,嘴角弯了一下,眼睛里那层湿漉漉的柔软里,忽然透出一点别的什么。
像深水底下的一块石头,忽然被浪推到了浅处。
「那瓶药,我其实可以吐出来。」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
「但我咽下去了。」
他低下头,鼻尖碰着我的鼻尖,呼吸缠在一起。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因为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窗台上那盆枯死的绿萝,叶子被穿堂风吹得晃了一下。
楼下有电动车报警器在响,嘟嘟嘟的,像心跳。
我盯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的红血丝已经退了。
褐色的瞳孔安安静静的,映着我的脸,小小的,很清晰。
他的睫毛垂下来,又抬起来,扫过我的皮肤。
我忽然想起来了。
图书馆。
后山。
食堂。
操场。
所有这些地方,我都隐约感觉到过有人在看我。
我以为是错觉,以为是暗恋周予安产生的幻觉。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从一年前就开始了。
我哥失踪之后,那种感觉变得更频繁。
我以为是我哥的案子让我疑神疑鬼。
原来是他。
「所以,药效过了之后——」
「药效早就过了。」他打断我。
我愣住了。
「第三天就代谢完了。你那个闺蜜算错了半衰期,她没考虑到我的受体已经敏化过了。」
他的手指顺着我的后脑勺滑下来,落在我的后颈上,轻轻摩挲。
「宝宝,我没被药控制。」
他低下头,吻了一下我的额头。
嘴唇很软,很轻,像羽毛。
「我是真的。」
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6
真正的危险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那天晚上,夜枭去便利店买烟。
他走之前蹲在门口,给我系好鞋带,又检查了一遍窗户的锁。
他的手指在窗框上按了按,眉头皱了一下。
「别开窗。」
「嗯。」
他站起来,看了我一眼,然后拉开门,走了。
我坐在床上,翻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
我哥的照片在里面,是一张证件照,他穿着白衬衫,嘴角微微上扬。
我盯着那张脸,手指摸过他的眼睛、鼻子、嘴巴。
门是被撞开的。
木门碎裂的声音像枪响。
我猛地抬头,一个人影冲进来,动作快得看不清。
我的反应慢了一步,嘴被捂住,一股刺鼻的气味冲进鼻腔。
乙醚。
我拼命挣扎,指甲抓过对方的手背,挠出一道血痕。
但意识像退潮一样往下沉,手脚越来越重。
最后看见的,是窗台上那盆枯死的绿萝。
叶子终于掉了。
我醒来的时候,被绑在一把铁椅子上。
手腕上的绳子勒得很紧,血液不流通,手指发麻。
这是一个空仓库,水泥地面,铁皮屋顶,日光灯管嗡嗡响着,光线惨白。
空气里有柴油和潮湿的味道。
面前站着一个人。
瘦高,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熨烫平整的衬衫。
他的右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抓痕,是我挠的。
他笑了笑,推了一下眼镜。
「醒了?」
他俯下身,脸凑近我。
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很冷,像蛇。
「夜枭的东西,藏在哪。」
我的嘴被胶带封着,说不出话。
他伸手撕开胶带,嘴角的皮肤被扯得生疼。
「我不知道。」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
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照片。
我哥。
他被绑在一把类似的铁椅子上,嘴角有血,左眼肿得睁不开。
「你哥当时也说他不知道。」
我的心脏猛地缩紧。
「但他后来还是说了。」金丝眼镜把手机收回去,用手指擦了擦屏幕,「你猜他说了什么?」
我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
铁皮屋顶上传来一声闷响。
像有人从高处跳下来,落在铁皮上。
金丝眼镜抬起头,眉头皱了一下。
第二声响,更近了。
第三声,就在头顶。
日光灯管晃了一下,光影摇曳。
金丝眼镜骂了一句,从腰后拔出一把匕首。
刀刃很短,但反着寒光。
铁皮屋顶被撕开一个口子。
一个人影落下来,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黑色的卫衣,黑色的裤子。
他的脸在阴影里,只有眼睛是亮的。
像夜里的猫,瞳孔放大,吸着所有的光。
夜枭。
他看了一眼我被绑在椅子上的样子,然后转头看向金丝眼镜。
他的肩膀微微下沉,手指张开又收拢,指节咔咔响。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毒蛇。」
金丝眼镜笑了一下。
「好久不见,夜枭。你看起来……软了不少。」
夜枭没有回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底碾过地上的碎铁皮,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的眼神扫过我手腕上的红痕,扫过我脸上的泪痕和胶带残留的胶印。
然后他的瞳孔缩了一下。
我见过他掐我脖子时的眼神。
红血丝,杀意,深不见底。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他的眼睛里,只有一片纯粹的、冰冷的、要把眼前这个人拆成碎片的决心。
「你动了她。」
毒蛇的匕首在灯光下转了一圈。
「我不仅动了她。你猜你哥最后说了什么?」
夜枭停住了。
毒蛇笑起来,镜片反着光,看不清他的眼睛。
「他说——‘别让夜枭靠近我妹妹’。」
空气凝固了。
我盯着夜枭的背影,他的肩膀绷紧了,后颈上的刀疤在灯光下发白。
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攥成拳,指节发白。
毒蛇往前迈了一步,匕首尖指向我。
「你哥怕你。怕你身上的东西。怕你靠近她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夜枭转过身。
他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所有的冰冷都碎了。
底下那层湿漉漉的东西涌上来,像潮水漫过堤坝。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然后他转回去,面对毒蛇。
「放开她。」
毒蛇歪了歪头。
「可以啊。你刺自己一刀,我就放了她。」
他从腰后又抽出一把匕首,扔在地上。
刀刃撞在水泥地上,叮当一声,滑到夜枭脚边。
夜枭低头看了看那把匕首。
又抬头看了看我。
我拼命摇头。
胶带又被贴上了,我发不出声,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呜呜的声音。
眼泪糊了满脸,视线模糊,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他弯腰,捡起匕首。
「不要——」
毒蛇笑了。
夜枭把匕首尖对准自己的大腿,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
刀刃扎进肉里的声音闷闷的,像踩进泥里。
血涌出来,很快洇湿了黑色的裤腿,滴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他闷哼了一声,单膝跪地,手指撑着地面,指节发白。
毒蛇笑着走向我。
「真感人。不过——」
他的话没说完。
夜枭撑着地面的那只手忽然一扬,一道银光射出去。
毒蛇偏头躲开,但第二道已经跟上了。
这次没入了他的肩膀。
毒蛇踉跄了一步,匕首脱手,砸在地上。
夜枭站起来,大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站得很直。
「我说了,放开她。」
警笛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红蓝灯光从仓库的缝隙里透进来,在铁皮墙上旋转。
毒蛇捂着肩膀,看了一眼窗外,骂了一声,转身往仓库后门跑。
夜枭没有追。
他拖着一条腿走到我面前,蹲下来,手指有些抖,撕开我嘴上的胶带。
「宝宝。」
他的声音很哑。
手按在我脸上的时候,掌心全是血。
他自己的血。
他的脸色很白,嘴唇失了血色,但眼睛很亮。
「没事了。」
我哭得说不出话。
他把额头抵在我额头上,呼吸急促,带着血的腥气。
他的睫毛扫着我的睫毛,湿的,不知道是他的汗还是我的泪。
「你哥……他说的那句话,」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是怕我保护不了你。」
他顿了一下。
「但我能。」
警笛声停在仓库门口,脚步声涌进来。
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我们。
有人喊“嫌犯从后门跑了”,有人喊“叫救护车”。
夜枭没有动。
他蹲在我面前,手撑着椅子扶手,血从裤腿滴在地上,一滴,两滴,三滴。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我。
褐色的瞳孔里映着手电筒的光,也映着我的脸。
「宝宝,你安全了。」
我伸出手,手指还麻着,但能动了。
我摸到他的脸,摸到他脸上的血和汗和眼泪。
他偏过头,把脸埋进我的掌心,嘴唇贴在我的指根上,轻轻吻了一下。
「别哭。」
他的声音黏糊糊的,和第一次埋在我颈窝里说“宝宝你好香”时一模一样。
7
医院走廊的灯是白色的,很亮,亮得晃眼。
我坐在手术室外的塑料椅上,手上还缠着纱布。
手腕上的勒痕已经上了药,但动一下还是疼。
膝盖上搭着一件外套,是夜枭的。
黑色的,沾了血,但闻起来有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他身上的、说不清的暖意。
林柚赶来了,坐在我旁边,手里攥着一杯热可可。
她没说话,只是把杯子塞进我手里,然后用胳膊环住我的肩膀。
「你哥的事,我帮你查了。」她低声说,「那个组织叫‘蛇巢’,专门用药物控制人做暗杀。你哥查到一半被他们抓了,但没死。警方在追查,已经有线索了。」
我握着热可可,纸杯壁上的温度渗进掌心。
「他会没事的。」
我点了点头。
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推门出来,摘了口罩。
夜枭躺在推床上,脸色苍白,左腿缠着厚厚的绷带。
麻醉还没过,他闭着眼,睫毛垂下来,呼吸平稳。
「刀伤不深,没伤到动脉。缝了八针,休息两周就能恢复。」医生看了我一眼,「你是家属?」
我张了张嘴。
「……女朋友。」
医生点了点头,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就走了。
我跟着推床进了病房,林柚在门口止步,朝我做了个“我在外面”的口型,把门带上了。
病房里很安静。
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窗外有鸟叫,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进来,一道一道铺在地上。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的脸。
他睡着的时候,眉头是松开的。
平时那种警惕的、紧绷的东西都退掉了。
嘴角微微向下弯,看起来有点委屈。
手指搭在床边,指节上还有干涸的血痕。
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指尖。
他的手指动了动,然后慢慢地、轻轻地,勾住了我的小指。
「宝宝。」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他睁开眼,瞳孔里还带着麻醉的混沌,但焦点很快就找到了我。
他看着我,嘴角慢慢弯起来,弯成一个很浅很浅的笑。
「你还在。」
我的眼泪又掉下来。
我伸手抹掉,吸了吸鼻子。
「我不在谁给你交住院费。」
他笑了一下,然后皱起眉。
手指用力勾着我的小指,把我往他那边拉了拉。
我俯下身,凑近他。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按在我后脑勺上,把我按到他胸口。
心跳声。
一下一下,隔着病号服,闷闷地传过来。
比平时慢一点,但很稳。
「宝宝,我发烧的时候说胡话了吗。」
「说了。」
「说了什么。」
我趴在他胸口,耳朵贴着他的心跳。
他的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慢慢梳着,指尖偶尔碰到我的头皮,酥酥麻麻的。
「你说第一次在图书馆看见我,我笑得好吵,但你移不开眼。」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嗯。」
「所以你早就对我——」
「嗯。」
他把我往上提了提,让我趴在他肩窝里。
他的下巴搁在我头顶,胸腔震动着,声音闷闷的。
「你哥让我保护你。我本来只打算远远看着。但你太笨了。你走路不看路,吃饭不按时,下雨不知道带伞,还喜欢上一个一看就靠不住的男人。」
我抬起头瞪他。
他低下头看我,眼神认真。
「我忍了一年。你往我嘴里塞药的时候,我其实可以吐出来。」
「你已经说过了。」
「但我咽下去了。」
他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把我箍在怀里。
监护仪滴滴响着,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挪过来,照在他脸上,在他睫毛上镀了一层金边。
「因为我想光明正大地留在你身边。哪怕你是因为药效才让我留下来。哪怕药效过了你就会赶我走。」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哥怕我靠近你。因为我以前……做过很多不好的事。我手上有人命。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会把你牵扯进来。」
他停了很久。
「但那天晚上,你往我嘴里塞药的时候,你的手在抖。你怕得要死,但还是塞进来了。你比我想的勇敢。」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我的发顶上,轻轻说了一句。
「所以我舍不得走。」
我没说话。
只是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闻着他身上的消毒水和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铁锈味。
伤口还在渗血,但他抱我的力气很稳。
心跳叠着心跳。
我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掐着我的脖子,瞳孔里红血丝像蛛网。
然后是药丸滚进他喉咙的声音。
然后是他松手,蹲下来,把脸埋进我的颈窝。
「宝宝,你好香。」
那句话像是很远以前的事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褐色的瞳孔,安静地映着我的脸。
「你之前说,药效早就过了。」
「嗯。」
「那你现在对我的——」
「真的。」他打断我。
手指抚过我的后颈,停在那道还没消退的勒痕上,拇指轻轻摩挲。
「你掐我一下。」
「什么?」
「掐我一下。我没发烧,没被下药,没做梦。你掐我一下,我就知道我醒着。」
我看着他。
然后我低头,吻了他的嘴唇。
很轻。
嘴唇碰嘴唇,停了两秒。
他的嘴唇很干,有一点点起皮。
呼吸喷在我鼻尖上,热的。
我退开的时候,他睁着眼,瞳孔放得很大,耳朵红了。
和那天在家里被我亲了一模一样。
「你没做梦。」我说。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宝宝。」
「嗯。」
「再亲一下。」
我伸手弹了一下他额头。
他疼得皱眉,然后笑起来。
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一排牙齿。
他笑起来的样子,和那个掐着我脖子的杀手判若两人。
也和那个在图书馆跟踪我的幽灵判若两人。
他是夜枭。
也是我的。
8
他出院那天,我做了一个决定。
林柚帮我查清了药的事。
那瓶“恋爱脑药丸”的配方里,有一味关键成分是我哥之前寄给我的一个样本里提取的。
那个样本,是他从蛇巢组织里偷出来的。
我以为是普通的化学试剂,随手加进了配方里。
所以我哥临走前那句话——“别让夜枭靠近我妹妹”——他怕的是这个。
他怕夜枭被那种成分影响,变成另一个人。
但他不知道,夜枭早就已经陷进去了。
我站在他公寓门口,手里攥着一把钥匙。
他给我的。
推开门的时候,他正坐在床上换药。
绷带拆了一半,大腿上的伤口露出来,缝线像一条黑色的蜈蚣。
他看见我进来,手忙脚乱地扯被子想盖住,结果被子缠住了腿,他整个人差点摔下床。
「宝宝——你怎么来了。」
我走过去,把他按回床上,拿过他手里的药棉和碘伏,蹲下来。
伤口不深,但很长,缝线周围有些发红。
我蘸了碘伏,轻轻涂上去。
他的手攥紧了床单,指节发白,但没出声。
「疼吗。」
「不疼。」
「骗人。」
他低下头,下巴搁在我肩膀上。
他呼出的气喷在我耳后,痒痒的。
「你在这里就不疼。」
我用力按了一下伤口旁边的皮肤。
他嘶了一声,缩了缩肩膀。
「宝宝——」
「别装了。」我把纱布贴好,站起来,把药瓶和棉签收进盒子里。
他坐在床上,仰头看我,眼神里带着那种湿漉漉的柔软。
窗外的光照进来,他眼下的黑眼圈很重,但瞳孔很亮。
「夜枭。」我叫他。
他嗯了一声。
「药的事,我都知道了。」
他的手指在被子上慢慢收拢。
「你早就知道我哥在查蛇巢。你一直在暗中保护我。但你怕药效过了我会赶你走,所以你假装被药控制了。」
我顿了一下。
「对不对。」
他看着我,没有否认。
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声音很轻。
「你哥说得对。我靠近你,对你不好。我这个人……手上沾过血。我控制不了那种东西。要是哪天我又——」
「你要是哪天又犯病,」我打断他,「我就再喂你一瓶。」
他抬起头。
我把那瓶空了的药瓶放在床头柜上。
粉色的标签还在,歪歪扭扭的字还在。
他盯着那个瓶子看了很久。
「这次不是二十三粒了。」我说,「我让林柚重新配了。配方里没有我哥拿回来的成分,就是普通的情绪辅助剂。只有一粒。」
他看着我。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
里面躺着一颗粉色的胶囊,和当初那瓶药丸一模一样。
「你吃吗。」
他盯着那颗胶囊,然后看着我。
他的眼睛里有犹豫,有害怕,还有别的东西。
像一只在雨里淋了很久的狗,终于看见有人拿着毛巾蹲下来。
「吃了之后,」他的声音很低,「你就不许跑了。」
我笑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跑成功过。」
他伸手,把胶囊拿起来,放进嘴里。
喉结滚了一下,咽了。
然后他抓住我的手腕,把我拉进怀里。
他的下巴搁在我头顶,心跳隔着胸腔传过来,快而有力。
他的手指插进我的头发里,梳着,轻轻按着我的后脑勺。
「宝宝。」
「嗯。」
「药是假的吧。」
「真的。」
「骗人。你刚才说配方里没有那个成分。」
「配方是真的,药也是真的。」我把脸埋进他的卫衣里,声音闷闷的,「但不是控制你的。是控制我的。」
他低下头。
「林柚说,有一种成分可以增强情感依赖。我吃了之后,就没办法离开你了。」
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他抱着我,下巴搁在我头顶,笑得胸腔震动,心跳加速。
他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把我箍得死紧。
「宝宝。」
「嗯。」
「你真是个笨蛋。」
我抬起头,想反驳。
他低下头,吻住了我。
嘴唇压着嘴唇,带着碘伏和消毒水的味道。
他的手从后脑勺滑到后颈,轻轻捏着,拇指摩挲着那道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勒痕。
窗外有鸟叫。
窗台上那盆枯死的绿萝被换了一盆新的,叶子绿油油的,被穿堂风吹得晃。
很久之后,他松开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呼吸交缠在一起,他的睫毛扫着我的睫毛。
「我早就没药效了。」他低声说,「但我想和你在一起,是真的。」
我看着他。
褐色的瞳孔里映着我的脸,小小的,很清晰。
「那我们重新认识一次。」我说,「你好,我是你的头号受害者,也是你的女朋友。」
他笑了一下。
「你好,我是你的跟踪狂,也是你的男朋友。」
9
毒蛇是在两个月后落网的。
警方根据我哥留下的线索,追踪到蛇巢的一个据点。
夜枭作为线人提供了关键情报,条件是彻底脱离组织,抹掉所有案底。
他答应了。
他的律师帮他办了手续,身份证上的名字换成了一个普通的名字,普通到丢进人群里就找不到。
毒蛇被判了无期。
我哥被救出来了,人在医院,身体虚弱但意识清醒。
他看见我的第一句话是:「他有没有欺负你。」
我说:「没有。他给我做了半年糖醋排骨。」
我哥看了我身后的夜枭一眼,表情复杂。
夜枭站在我旁边,手插在口袋里,下巴微微收着。
他的头发长了一点,遮住了后颈的刀疤。
他对着我哥点了一下头。
「哥。」
我哥嘴角抽了一下。
「谁是你哥。」
夜枭没说话,只是把我往他身边拉了拉。
他的手搭在我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
我哥看着他的手,又看了看我的表情,最后叹了口气。
「算了。看在你替我把她养胖了两斤的份上。」
「三斤。」夜枭纠正。
我踩了他一脚。
他疼得嘶了一声,但没松手。
后来我问他,蛇巢的事结束了,他打算做什么。
他坐在甜品店的柜台后面,围裙上沾着面粉,手里捏着一团巧克力。
他的头发上全是糖霜,鼻尖上有一点可可粉。
「开一家店。」他把巧克力团成球,放在油纸上,「叫恋爱脑药丸。」
「你认真的?」
「嗯。」他把那颗巧克力球递到我嘴边,「你尝。」
我咬了一口。
外层是黑巧,里面是草莓甘纳许,甜得牙疼。
「你往里面放了什么。」
「爱情。」他一本正经。
我差点被巧克力呛住。
他绕出柜台,走到我身边,从背后环住我。
下巴搁在我肩膀上,鼻尖蹭着我的耳垂。
围裙上的面粉蹭了我一身,但他的手很稳,箍着我的腰,不紧不松。
「宝宝。」
「嗯。」
「你身上好香。」
我笑骂:「你又偷吃糖。」
他低下头,嘴唇贴在我颈侧,轻轻吻了一下。
他的呼吸喷在皮肤上,热热的,痒痒的。
窗外是傍晚,太阳快落了,天边烧成橘红色。
甜品店门口的灯牌亮起来,粉色的霓虹映在玻璃上,弯弯曲曲的几个字。
恋爱脑药丸。
他手上的疤还在,缝针的针眼也还在,褪成了浅浅的白色。
我无名指上的戒指是新戴的,细细的一圈银环,内侧刻了两个字母——Y X。
夜枭。
也是我的心。
他蹭了蹭我的耳尖,闷闷地说:「宝宝,你戒指戴歪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
没歪。
「你又骗我。」
他没说话,只是笑。
笑声从胸腔传过来,震在我后背上,一下一下。
我靠着他,看着窗外的夕阳。
橘红色的光铺进来,落在他手背的疤上,落在我无名指的戒指上。
同样的温柔。
全剧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