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国君嬴柱当太子的时候,大概没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被记住。前265年被立为太子,到前251年秦昭襄王终于死了,中间隔了14年。14年不算特别长,但他爹实在太能活了——秦昭襄王在位56年,75岁去世,熬死了长子悼太子,也把次子安国君熬成了一个头发花白的准老人。更麻烦的是,安国君本人身体似乎一直不太好。他正式改元即位之后,3天就死了。如果史书没有刻意隐瞒什么,那这3天大概就是一个人撑到极限之后,一口气松下来的长度。
“秦昭襄王再多活1年”这个假设之所以有意思,不在于它会带来什么宏大的制度变化,而在于它恰好卡在这条继承链最薄弱的那个焊点上。安国君多等1年,就是52岁上下,以他那个身体状况,在战国晚期的医疗条件下,能不能熬过去,没人敢打包票。换句话说,昭襄王多活的那1年,未必是安国君多当1年太子,更可能是安国君死在太子位上,或者死在昭襄王前面。那样的话,秦国的继承顺序就要从头洗牌。
子楚——也就是嬴政的父亲——能被立为安国君的“嗣”,靠的是吕不韦的运作和华阳夫人的点头。这件事发生在前262年前后,前提是安国君本人活着,并且需要有一个继承人来巩固自己这一支的地位。如果安国君先死,华阳夫人失去了王后(或太子正妻)的位置依托,子楚那个在赵国做人质的庶子身份,几乎不可能再成为秦国太子的人选。昭襄王还有其他儿子,朝堂上还有别的公子,秦国的王位不一定非得沿着安国君—子楚—嬴政这条线往下走。
嬴政前259年出生在邯郸,前247年13岁即位。他的全部政治资本,来自他是子楚的儿子。而子楚的全部政治资本,来自安国君需要一个嗣子。安国君一死,这条线就断了。嬴政可能在赵国继续做一个无人过问的质子后代,也可能被接回秦国,但接回去之后排在继承序列的什么位置,完全说不准。
当然,这里面有太多“如果”叠在一起。安国君也可能多撑了1年,照样即位,照样3天后死,什么都没改变。或者昭襄王多活的这1年,反而让他对继承安排做了更明确的交代,把局面锁得更死。我也不太确定秦昭襄王晚年对安国君这一支到底有多少实质性的认可——立安国君为太子是悼太子死后的事,更像是一个顺位选择,而不是出于特别的偏爱。
但那条继承链确实薄得让人不安:一个等了几十年、身体很差的老太子,一个靠商人运作才上位的庶子,一个在敌国出生的孩子。秦昭襄王多活1年,只是往这条链上轻轻推了一下。它没有断,当然也可能不断。可历史有时候就是靠这种薄的地方承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