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留学终于结束，我提前回国，想给异国恋的男友一个惊喜。
我匆匆赶到医院，手刚搭上程序白办公室的门把手，就听见里面传来的讨论声。
“程医生，听说你国外那个女朋友要回来了，那你跟瑶瑶……”
“是啊，你是不是要跟那个女人结婚，不要我们瑶瑶了？”
程序白轻笑一声：“我怎么可能跟她结婚，她左耳先天性失聪，影响后代基因。”
我愣住，手骤然收紧，骨节泛白。
办公室里瞬间热闹起来。
“真的啊？那确实是配不上程医生了！”
“是啊，一个残疾人怎么配跟我们瑶瑶比！”
1
我站在门外，再也挪不动一步。
那个叫瑶瑶的女生我认识，夏瑶——程序白的学妹。
毕业后，他们一直在同一家医院工作，程序白没少提起她。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们之间早已跨过了普通同事和同学的关系。
办公室里的讨论声越来越激烈。
“我倒是见过她一次，居然左耳听不见吗？完全看不出来啊！”
“人家在国外呆了四年，会藏呗。”有人接过话。
“是啊，”另一个人附和道，“要我说，出国留学的，有几个是专心念书的？尤其是她这种……条件有欠缺的，指不定怎么在外面找存在感呢。”
“我也觉得，听说留学圈子里很多人都玩的花……”
程序白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我跟她在一起，纯粹是因为两家长辈关系近。”
“她那种情况，性格又闷，除了我，还有谁愿意接手？算是……替家里分担吧。”
这话像一把刀，狠狠地扎进我的心头，痛得我几乎窒息。
“程医生真是心善。”立刻有人奉承。
“就是，换我我可受不了。别说结婚，谈恋爱都嫌麻烦。谁知道她在国外这几年，做了什么？”
一个娇软的声音插了进来：“程医生，你这几年辛苦了……”
有人打趣：“呦，我们瑶瑶这是心疼了吧！”
“哪有，”甜腻的女声染上几分娇羞，“我只是替程医生觉得不值。”
“程医生，虽然她也挺可怜的，但你也不能一直这样……委屈自己吧？”
“瑶瑶就是太善良，还替那种人说话。”旁边的人立刻为她打抱不平。
“就是啊，程医生，瑶瑶跟你才是郎才女貌，都是一个医院的，专业上都能互相扶持，有说不完的共同话题。”
“你那个女朋友……她在国外学什么来着？艺术？啧……太不实用了，哪点配得上你？”
话说到这，几个人开始起哄。
“要我说啊，程医生，该做个决断了。总不能耽误自己，也耽误瑶瑶吧？”
“就是，给瑶瑶一个名分才是正经！”
程序白沉默了几秒，我听见他说：“我会尽快解决这件事的，她怎么可能跟瑶瑶比！”
而后，他郑重地承诺道：“大家放心，瑶瑶永远是我心中的唯一，我肯定不会辜负她！”
夏瑶不好意思地笑道：“啊呀，程医生，你怎么能当着大家的面说这种话，好害羞呢！”
“我们可都听到了，程医生，你动作快点啊，我们可等着喝你和瑶瑶的喜酒呢！”
我站在原地，听着室办公室里此起彼伏的嬉笑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2
程序白还说了些什么，但我听不见了。
不是的，曾经的程序白明明不是这样的。
我们是青梅竹马，他比我大一岁，所以从我有记忆起，他就陪在我身边了。
因为我的左耳听不见，他就永远站在我的左边。
那时他说，左边的话都由他来听，他就是我的另一只耳朵。
小学时，我因为安静寡言，被几个调皮的男生围着起哄。
他们拽我的辫子，滑稽地模仿我小声说话的样子。
程序白像一头被激怒的小兽，二话不说就冲上去和他们扭打成一团。
最后他脸上挂了彩，膝盖也磕破了皮，却还是龇牙咧嘴地对我笑。
他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我：“淑淑别怕，他们不敢再来了！”
“我会永远在你身边，保护你一辈子，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他的话，成了我整个少女时代最坚硬的铠甲。
后来，我们真的如他所说，没有分开过。
从小学到大学，我们日日见面、形影不离。
大学时，他学生物医学，我学艺术史。
他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而我只是一个默默无名的小透明，别人都说我们不合拍。
他会严肃地警告那些对我出言不逊的人，也会不知疲倦地跨越大半个校园跑来画室找我，安静看我画画，只为了给我安全感。
我出国那天，他推掉手头一切工作，义无反顾地赶到机场送我。
他眼圈通红，死死攥着我的手，“早点回来……等你回来我们就结婚。”
最终，他还是哭了。
他紧紧地抱住我，说：“淑淑，无论你在哪里，我永远爱你。”
这一切是从哪里开始改变的呢？
是他一次又一次地拒绝和我视频通话，是他不再及时回复的信息，或是他“不小心”忘记的各种纪念日，还是他在我生日那天订的那个芒果蛋糕？他甚至忘记我对芒果过敏。
无数个日夜里，我望着天花板辗转反侧，一次次说服自己，他只是太忙了，他只是太粗心了，他只是太累了。
可如今，亲耳听见他说的话，我终于不得不面对残酷的事实。
程序白不爱我了，他爱上别人了，他出轨了，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在我满心欢喜地期待异国恋结束、计划婚礼时，他的身边已经出现了新的人。
现在他想娶的是夏瑶，不是晏淑。
四年能改变的事很多，现在的程医生已经不是彼时的程序白，曾经的山盟海誓也不作数了。
可他怎么能这么残忍，不爱之后，连我的伤疤都变成了他的谈资。
一滴泪狠狠地砸在地上，我深吸一口气，不敢再继续停留，逃也似地离开医院。
3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回家后开始自虐似的翻看程序白和夏瑶的社交账号。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们甚至在视频平台换上了情侣头像。
夏瑶的账号更新频率很高，动态里记录的都是她和程序白的日常。
最新一条，是一周前，定位在市内新开的网红西餐厅。
照片里，夏瑶托着腮，面前是精致的甜点，配文：“照片是他拍的，我很喜欢~”
程序白在下面回复：“你喜欢就好，我会精进拍照技术的。”
半个月前，夏瑶晒了一张电影票根，她写道：“某人终于舍得放下手术刀啦，电影很棒，身边的人更棒！”
程序白评论：“陪你，永远不累。”
不累吗？我想起那个夜晚，我算好时差，满怀期待地拨通视频，只换来他略带不耐的声音：“今天太累了，不想说话，早点睡吧。”
我苦笑，原来他的“累”只是不愿意把精力分给我。
我喉间一阵钝痛，指尖冰冷，却仍固执地继续下滑。
去年秋天，夏瑶发了一组九宫格，定位是巴厘岛，她穿着鲜艳的吊带长裙，笑容灿烂。
程序白留言：“愿时光停在此刻。”
我的呼吸骤然停滞，如果我没记错，那天是我们恋爱七周年的纪念日。
我守着电脑等到凌晨，只等到他一条简短的信息：“今天有紧急手术，忙忘了，纪念日快乐。” 我安慰自己，他工作忙，我该体谅他的。
我甚至自以为体贴的给他订了养胃的夜宵，寄到医院。
我像对自己进行一场凌迟，颤抖着手继续往前翻。
翻到更早，大约八个月前。
夏瑶的账号异常活跃，一连好几条都是关于游乐园。
她写道：“快乐万岁！谢谢我的程医生，满足我所有的幼稚梦想～”
程序白回复：“你的快乐就是我的梦想。”
我的视线死死钉在那条动态的日期上，眼前一阵发黑。
那天……是我的生日。
也是那天，我收到了他定的芒果蛋糕，不高兴地连给他打了数十个电话。
他没接，只是在很久之后给我发了一段信息：“对不起，淑淑。我今天特别忙，蛋糕是医院同事帮着订的，可能没注意口味，你别介意。祝你生日快乐，最近太忙了，等忙过这阵，我会好好补偿你。”
他真的好忙，忙着满足夏瑶的梦想，忙着陪夏瑶去游乐场，忙着陪夏瑶度假，忙着陪夏瑶看电影。
我再也看不下去，猛地按下关机键，屏幕自动暗了下去，映出我苍白的脸。
没有歇斯底里，我的反应居然很平静。
巨大的悲伤将我裹挟，可我却再也哭不出来。
原来那些没有我陪伴的日子，他从不孤单。
他的身边早就被新的人填满，再也没有我的位置。
4
再见到程序白是在三天后，父母高调地宣布我回国，并且办了一场接风宴。
说是接风宴，实际只请了程家人。
双方父母准备在这次接风宴上商议我们的婚事，而我也正在苦恼怎么说出程序白出轨的事。
不过很快，我的烦恼就消失了——程序白来了，还带着夏瑶。
程序白换下了一惯的白衬衫，穿上了浅蓝色的西装。
夏瑶一袭淡粉色连衣裙，妆容精致，脸上带着羞涩又幸福的红晕。
包厢内热烈的谈笑声在他们出现时，戛然而止。
我父亲脸上的笑容僵住，母亲疑惑地看向我，程父程母更是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程序白！”程父率先反应过来，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位是？”
程序白的目光扫过我，紧了紧握着夏瑶的手，郑重地开口：“爸，妈，叔叔，阿姨，正好大家都在。介绍一下，夏瑶，我的女朋友。”
他顿了顿，抛出一枚炸弹，“她怀孕了，快两个月了。我们打算尽快结婚。”
这个消息在我脑海里猛地炸开。
尽管早有预料，亲耳听到“怀孕”两个字，还是让我心口一阵抽痛。
“你……你说什么？”程母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程序白！你疯了吗？！淑淑还在这里！你们……你们早就……你这不是……”
程父也大惊失色地吼道：“你这个逆子！我们家怎么出了你这个孽障！”
夏瑶适时地往程序白身后缩了缩，咬着嘴唇，一副受惊又委屈的模样。
程序白立刻侧身护住她，眉头紧锁：“妈，你吓到瑶瑶了。”
“事情就是你们听到的这样。我对晏淑早就没有感情了，勉强在一起对谁都不好。瑶瑶才是我爱的人，她现在有了我的孩子，我必须对她负责。”
“负责？！”我父亲一拍桌子，猛地站起，“程序白！你要对这个女人负责，那我的女儿呢？”
“你们二十几年的感情，我们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在你眼里算什么？”
“你就是这样‘负责’的？带着怀孕的第三者，跑到淑淑的接风宴上来示威？！”
父亲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程序白，又转向面色惨白的程父程母：“程建国！王莉！这就是你们教出来的好儿子啊！”
“他这是什么意思？今天你们必须给我们家，给淑淑一个交代！”
程父程母被问得哑口无言，满脸羞惭。
程母慌乱地试图去拉程序白：“序白，你糊涂啊！快给叔叔阿姨和淑淑道歉！这事……这事怎么能这么办！”
“你和淑淑青梅竹马，我们是看着她长大的，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程序白却甩开程母的手，语气斩钉截铁：“我没有糊涂。我爱的就是瑶瑶，我要娶的也是她！”
他看向我，眼神居然十分坦荡：“对不起，淑淑，但我不能骗你，也不能骗自己。我早就不爱你了，感情的事不能勉强，希望你能理解。”
一旁沉默已久的夏瑶也开口，娇柔的声音你带着哽咽：“程医生，别这样……”
“叔叔阿姨，伯父伯母，你们别怪程医生，都是我的错……都怪我太爱他了……孩子……孩子是无辜的……”
她说着，眼泪像断线的珠子般落下。
程序白立刻心疼地将她揽入怀中，低声安慰：“瑶瑶，别哭，这不是你的错，一切有我。”
“这是我们共同的选择，我们一起面对，我绝不会抛弃你的！”
“这个孩子是我们共同的孩子，我一定会和你一起抚养他长大！”
说完，他转头，目光坚定地对程父程母说：“爸、妈，不管你们怎么说，我一定要和瑶瑶结婚！至少……至少她肚子里的孩子肯定很健康！”
“不像晏淑，她的左耳听不见，你们真的放心我和她结婚吗？她只会带给后代劣质的基因！万一她生出来的孩子和她一样，也是一个聋子呢？”
“你这个畜生！你给我闭嘴！”程父再也忍不住了，重重地给了他一巴掌。
我的母亲震惊地看着程序白，捂着心口，眼泪直流。
我父亲猛地转头，双眼通红：“程建国！你听听！你儿子现在嫌弃淑淑耳朵不好，影响他家的基因了！他知不知道，淑淑的这只左耳，到底是为了谁才变成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