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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7年溥仪病逝,李淑贤一直未改嫁,为独吞遗产,打了十年的官司


1997年夏,北京一所普通医院的病房里,七十二岁的李淑贤已经走到生命尽头。肺癌晚期的她,前脚刚拿到持续十年的版权官司终审判决,后脚就再也撑不住了。


她是中国最后一位皇帝溥仪的第五任妻子,也是最后一任。四十二岁那年丈夫病逝,她终身没有再嫁。没人能想到,她后半辈子所有的波澜,全缠在溥仪那本《我的前半生》上。

溥仪这一生,前后有过五位伴侣。皇后婉容、淑妃文绣、祥贵人谭玉龄、福贵人李玉琴,还有晚年的李淑贤。五个女人的命运,全被“末代皇帝”四个字死死捆住,各有各的隐秘,各有各的唏嘘。


1909年,宣统元年深冬,蒙古鄂尔德特氏家添了个女儿,取名文绣。祖上跟着多尔衮入关,隶蒙古镶黄旗,祖父锡珍做过光绪朝的吏部尚书,在当时算得上贵族里的顶尖门第。

大清倒台那年,文绣刚八岁。她用傅学芳这个学名,进了北京的私立敦本小学读书。小姑娘聪慧又肯用功,放学回家还帮母亲做针线活贴补家用。紫禁城里的溥仪早已退位,却靠着北洋政府的优待,关起门来还当着他的小皇帝。


1921年,十六岁的溥仪要按旧制选后。没法再像从前那样选秀女,就递上几张照片让他圈。文绣的五叔华堪,是家里唯一有功名的人,也是清廷最后一任吏部尚书。听说皇帝选妃,他只当是重振家门的好机会,大哥家的长女文绣知书达理,再合适不过。

那年文绣才十一岁,受过新式教育,说什么也不肯去。她跟家里放话,宁死都不参选。母亲劝了又劝,她才松口去拍了那张照片。

溥仪后来在回忆录里写,那时候根本没心思选妻子。四张照片摆到面前,他随手画了个圈,圈中的人正是文绣。


端康皇贵妃,也就是光绪的瑾妃,珍妃的亲姐姐,执意要立婉容为皇后。被皇帝圈过的文绣不能再嫁旁人,就这么被纳了淑妃。

1922年11月29日,溥仪和婉容大婚的前一天,未满十三岁的文绣进了宫。刚入宫那阵子,两人关系还算不错。溥仪有生理上的缺憾,夫妻有名无实,却常陪着文绣看书,夸她文采好,还专门给她请了英文老师。

文绣和婉容起初也和睦,常互相写信问候。溥仪满脑子都是复辟,根本无心顾及后宫恩怨。婉容总疑心他往文绣宫里跑,时常闹脾气。溥仪嫌烦,后来干脆再也不踏进文绣的长春宫。


溥仪一心想学西洋人的做派,下旨免了文绣向皇后行跪拜礼。婉容心里更是不痛快。文绣也乐得清净,每天梳洗完毕,按例请安问安过后,就回自己宫里读书,日子过得安静。

1924年10月,冯玉祥带兵进了紫禁城,限溥仪一行人立刻离宫。众人慌慌张张收拾行李,文绣攥着一把剪刀走到祖宗牌位前,要跟着大清一起走。宫女眼疾手快冲上去,把剪刀夺了下来。

溥仪在日本人的安排下,带着小朝廷搬到了天津日本租界,先后住过张园和静园。三个人的关系,越闹越僵。文绣总说日本人没安好心,劝溥仪别靠得太近。溥仪一门心思想靠日本人复辟,只觉得她处处扫兴,后来直接让她搬到别的楼层住,眼不见为净。


文绣性子烈。她觉得既然已是民国,又出了皇宫,同是妻子,凭什么还要分皇后妃子的尊卑。婉容却端着皇后的架子不肯放。两人一有矛盾,溥仪永远护着婉容。

委屈攒得多了,文绣拿起剪刀往自己肚子上刺。太监吓得赶紧拦,跑去禀报溥仪。溥仪只冷冷甩了一句:别管她,她就爱来这一套。

入宫第九年,文绣拿定了主意——离开溥仪。


1922年徐志摩和张幼仪的离婚案闹得全国皆知,给了她底气。1931年8月的一天,文绣说要陪妹妹文珊出门,出了静园就再也没回去。她请了天津当地三位有名的律师,照着民国的法律,正式跟溥仪提出离婚。这事后来被人叫做“刀妃革命”。

妃子要跟皇帝离婚,溥仪脸面都丢尽了。双方律师谈了好几轮,最后溥仪松了口,只提了一个条件:文绣这辈子不许再嫁人。他以为二十二岁的文绣肯定不会答应。

文绣当场就签了字。

同年9月,溥仪在北京、天津、上海的报纸上同时登了上谕:淑妃擅离行园,显违祖制,撤去原封号,废为庶人。


离婚后的文绣,去了北平的四存中小学当老师。她书教得好,待人又温和,师生都喜欢她。可“末代皇妃离婚”的名头太响,天天有人跑来看热闹。文绣实在受不了,辞了职。

她过惯了宫里的日子,在刘海胡同买了座四合院,还雇了四个佣人。没了收入来源,坐吃山空,日子很快就撑不住了。房子卖了,佣人遣散了,她只能四处打零工糊口。

1947年,溥仪还在苏联关押,自顾不暇。三十八岁的文绣改嫁给了国民军军官刘振东。两人日子过得平淡,互相照应着。结婚才六年,1953年秋天,四十四岁的文绣突发心肌梗塞,在北京的家里走了。


文绣闹离婚这件事,让溥仪觉得丢尽了颜面。他把这笔账,全算到了婉容头上。两人的关系,彻底降到了冰点。

1932年,日本人扶植的满洲国成立。溥仪在新京登基,做了康德皇帝,婉容也成了满洲国的皇后。婉容心里清楚,日本人根本没安好心。她改变不了什么,就整日躲在房里抽鸦片,门都不出。

关东军见溥仪和皇后形同陌路,想给他安排个日本妻子。溥仪死活不同意。日本人转而去逼溥仪的弟弟溥杰,娶了日本女子嵯峨浩。


溥仪心里明白,溥杰这边婚事一成,下一个就该轮到自己了。他偷偷派人,在满清旧贵族的女儿里挑人。挑来挑去,挑中了谭玉龄。

谭玉龄1920年生,也是他他拉氏的后人,光绪的珍妃、瑾妃都出自这个家族。民国之后家里怕受牵连,按谐音改成了谭姓。1937年,还在北京读中学的谭玉龄,被人接到了新京。

农历二月二十五,溥仪赐了她一柄刻着“祥”字的龙凤玉如意,册封她为祥贵人。这一年谭玉龄十七岁,溥仪三十二岁。距离溥杰和嵯峨浩的婚礼,才过去没几天。


谭玉龄年纪小,性子却温顺传统。她真把溥仪当皇帝伺候,事事体贴。溥仪当着这个满洲国皇帝,处处受日本人的气,回来就发脾气,还曾把谭玉龄新做的旗袍撕得粉碎。谭玉龄从不恼,总是软着性子哄他。她成了溥仪那段日子里唯一的慰藉。

溥仪一直没有子嗣。日本人在溥杰结婚那年,就通过了满洲国的皇位继承法,说溥仪要是没儿子,将来皇位就由弟弟的孩子继承。换句话说,只要溥杰有了儿子,溥仪就没什么用了。

溥仪急着想要个自己的孩子。据说他开始打大量的男性荷尔蒙,可谭玉龄的肚子一直没动静。两人感情倒是一直很好。

入宫第五年,谭玉龄病了。

溥仪找了中医来看,说是受了风寒,没什么大碍。1942年8月13日,帝室御用挂吉冈安直,特意找来了日本医生小野寺,还自己搬进宫里守着,说是方便照看贵人。


第二天,谭玉龄就死了。

有传言说她得的是膀胱炎,溥仪守着规矩,不肯让日本医生给贵人倒尿,耽误了治疗。后来东京审判的时候,溥仪出庭作证,红着眼睛说:我二十三岁的爱妻,是被吉冈中将害死的。

有人说谭玉龄总在溥仪耳边说日本人的不是,关东军怕她影响溥仪,就除掉了她。也有传言说她当时已经怀了身孕。直到今天,谭玉龄的死因也没有定论。

溥仪在新京给她办了盛大的葬礼,追封她为明贤贵妃。后来他颠沛流离,哪怕被关在战犯管理所,身上也一直揣着谭玉龄的照片。照片背面是他亲手写的:我最亲爱的玉龄。


谭玉龄走了之后,日本人又开始张罗给溥仪娶日本妻子。溥仪还是不松口。最后各退一步,日本人拿来几十张满洲国女学生的照片,让他自己挑。

溥仪挑中了李玉琴。她是溥仪的第四位妻子,后来的福贵人。和之前几位都不一样,李玉琴不是贵族,也不是满人,就是长春乡下一个穷苦人家的女儿。

李玉琴1928年生,1943年的时候还在长春南岭女子学校读一年级。有天学校突然通知她,让她去宫里读书,学费全免。她父母觉得不对劲,可不料这是皇帝的命令,不敢不从。李玉琴就这么跟着日本人进了宫。

进宫之后,根本没什么书可读。溥仪天天变着法试探她。过了大概一个月,溥仪确定她不是日本派来的间谍,下旨封她为福贵人。十五岁的李玉琴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是来读书的,是来给皇帝当老婆的。


溥仪给她定了二十一条规矩,要她守着清朝的祖制,一辈子忠心伺候他,不许私自跟家里联系,不许脸上带愁容。方方面面,把她管得死死的。年纪小又没见过世面的李玉琴,全都认了。

她住的是原本给婉容准备的皇后寝宫,婉容失宠之后就一直空着。十五岁的小姑娘和三十七岁的皇帝,说不上有什么感情。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年。1945年日本投降,溥仪从长春出逃,后来被苏联人抓走,再送回国内,关在抚顺战犯管理所。李玉琴留在国内,一等就是十年。

1955年,李玉琴才收到溥仪的信。阔别十年,她去抚顺见了他。之后一年多,她又去探望了四次。1957年,李玉琴提出了离婚。


苦等十年为什么要离。她后来改嫁生的儿子黄焕新说,主要是看不到溥仪出狱的盼头,还有“伪满娘娘”这个帽子压得她找不到工作。实在熬不下去了,才离的婚。

离婚第二年,李玉琴嫁给了吉林省广播电台的工程师黄毓庚,生了两个儿子,安安稳稳过了一辈子。2001年春天,七十三岁的李玉琴因肝硬化在长春去世。

1959年底,关押了十年的溥仪获得特赦。1962年,经人介绍,他认识了最后一任妻子李淑贤。


李淑贤1924年生,杭州人。很多资料里都说她之前是护士。研究晚清史的学者贾英华,和李淑贤相识三十多年,他在书里考证过,李淑贤只读过几年小学,没什么文化。母亲死得早,十六岁那年父亲也走了,继母把她卖给一个老男人。她逃了出来,跑到上海在舞厅里当舞女,前后还结过两次婚。认识溥仪的时候,刚和第二任丈夫离婚没多久。她确实在北京的医院上班,可因为没学历,只是个护理员,不是护士。

贾英华是研究末代皇室的权威,这些记载可信度很高。而溥仪到死,都不知道妻子的这些过往。

溥仪特赦之后孤身一人,亲友都想帮他找个伴。一开始介绍的都是满清旧贵族家的女儿,溥仪都推了,他不想再跟皇室扯上关系。最后见到了没什么背景的李淑贤。


两人处了四个月,1962年4月30日,由溥仪的叔父载涛贝勒做主婚人,五十五岁的溥仪和三十七岁的李淑贤,在北京全国政协文化俱乐部办了婚礼。女方那边来的亲友,只有一个伴娘胡瑞珍,那是李淑贤当年在舞厅时的老同事。

结婚没多久,李淑贤就闹过离婚,原因还是溥仪的生理问题。她对这段婚姻谈不上满意。可结婚才两年,溥仪的身体就垮了。从前列腺炎到后来查出肾癌,李淑贤一直在床边照料。

1967年10月17日,六十一岁的溥仪在北京协和医院病逝。四十二岁的李淑贤,此后再也没有嫁人。

溥仪走后,李淑贤独自生活,身体越来越差,后来办了停薪留职。晚年日子过得很紧巴,有时候还要靠跟朋友借钱过日子。


早在1960年,群众出版社就派了编辑李文达,帮溥仪整理自传。李文达跑了上百次故宫,采访了几百个人,花了好几年功夫,才把《我的前半生》整理完。1964年书一出版,立刻轰动海内外,卖了几十万册。第一版的稿费,溥仪和李文达一人一半。

溥仪一死,出版社就再也没提过版税的事,只给过李淑贤三百块钱的生活补助。

1984年,意大利导演贝托鲁奇来中国谈电影改编。李淑贤没跟李文达商量,私自把电影改编权卖了。后来《末代皇帝》拿了奥斯卡,火遍全球,版权的矛盾也彻底爆发了。


从1985年开始,李淑贤和李文达各自往上写信,都主张自己对这本书有权利。国家版权局一开始认定两人是合作作者,版权共有。李淑贤不服,1987年开始,两次把李文达告上法庭。这官司一打就是十年。1993年李文达去世,都没等到最终判决。

1995年,北京中院一审判决:李文达是受单位指派协助整理书稿,不算合作创作,著作权归溥仪个人所有。1996年高院终审维持原判,书的财产权益,由李文达的家属和李淑贤共同享有。


赢了官司的李淑贤,随即被查出肺癌晚期。1997年6月9日,七十二岁的她在北京病逝。


她没有子女,也没留下遗嘱。法院最后认定,《我的前半生》相关权益成了无主财产,收归国家所有。

这场缠了十几年的恩怨,就这么落了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