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当初我和前夫离婚,闹得很难看。
那时,我抵死不想离,因为儿子才四岁。
而且,我爸妈一直就不待见我,如果我离婚了,只会让他们更加看轻。
包括我每次受了委屈回娘家,爸妈都一味地向着前夫说话,当着他的面,把我骂得一无是处。
无他,在爸妈眼里,我是一个医院的小小行政人员,其貌不扬,能够找到在体制内工作、手握实权的前夫,已经是高攀了。
曾经,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所以,那场婚姻,用舔狗来形容我自己并不为过。
但对谁太过热情,都增加了不被珍惜的概率。
他后来公然带着小三出双入对,搞得人尽皆知。
我曾经与他对峙,他当着小三儿的面说:“你连她一个指甲盖都比不上,我看见你就反胃。”
什么叫哀莫大于心死,那一刻,我对自己说:如果这样被羞辱,还继续过下去,我都不配活着。
02
离婚后,娘家的路也断了。
爸妈失去了他们引以为傲的女婿,对我和儿子要多嫌弃就有多嫌弃。
有一次,5岁的儿子不小心打碎了我爸的茶杯,我爸抬手就是一巴掌,还恶狠狠地骂:“大的小的都招人烦。”
那一刻,我爸眼里那份真实到残酷的厌恶,令人终生难忘。
那天,我抱着儿子离开后,从此非必要再没回过娘家。
失去了所有指望的我,下定决心要把日子过出个样子来。
工作上,我兢兢业业,年年都是先进工作者。
为了创收,我周末去一家教培机构做招生和财务兼职。
为了拿到那点招生提成,给家长刷车,带孩子们玩老鹰捉小鸡把自己摔掉一颗门牙这样的事情都真实地在我身上发生过。
但那时我的脸皮很厚,心也很硬,我憋着一口气,吃再多工作上的苦,也比被至亲看扁要好得多。
03
人生实苦,但它不会让一个人一直苦。
熬过了最艰难的三四年,我和儿子的日子越来越顺畅。
儿子成绩中等偏上,喜欢读书,围棋下得很好。
虽然性格有些内向,但在学校有自己很要好的朋友。
我也升了职,工资足够我和儿子生活,教培的工作因为做得早,积累了很多人脉,收入也水涨船高。
儿子六年级时,我卖掉了老房子,买了学区房。
后来等到儿子初中毕业,学区房已经翻了四五倍,我果断卖掉,换了一个大平层,还余下一些钱。
金钱的确能解决人生百分之九十的烦恼。
经济上宽裕之后,除了儿子的教育,我也开始舍得在自己身上花心思了。
开始健身,学习穿搭,迷上了小众的陶笛,时常自娱自乐,每年出去旅行一次……
整个人的状态说不上蜕变,但心里的那些委屈不甘渐渐都淡了。
曾经那些以为一定会记一辈子的伤疤,后来很多细节自己都想不起来了。
04
说实话,我很满意自己这样的状态。
当然,这些年,也陆续有朋友帮忙从中牵线,想让我再成一个家。
事实上,除了不想让儿子有后爸,重要的是,我自己真的对男人这个生物已经有生理性的厌恶。
既然一个人可以过得很好,为啥非得两个人凑在一起各种鸡毛蒜皮。
而前夫自离婚之后,因为当初房子留给了我和儿子,所以,我们之间没有抚养费的往来,也就彻底没什么来往。
刚离婚那会儿,他还十天半个月地来看望儿子一次,后来,就变成了一年见一次。
等到儿子进入青春期,加上本身就是个内向的孩子,不爱说话,他觉得儿子跟他不亲,干脆三两年也不见一次面。
尤其是他后来跟那个女人又生了一个儿子之后,跟儿子相当于断联了。
这样也挺好,没有任何感情的见面,其实都是一种揭疤。
这一点,我也跟儿子说得很清楚,让他别觉得自己被抛弃。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或者不敢面对的东西,省却一些尴尬也不错。做人重要的是,拥有什么就珍惜什么,没有什么就放弃什么。
随着儿子一天天长大,他对此也没有什么耿耿于怀。
05
一晃儿,离婚后25年的光阴呼啸而过。
儿子也已经结婚生女,成为了父亲。
我虽然不再年轻,但对自己的状态也越来越满意。
依然还在上班,业余时间也很充裕快乐,重要的是,我当奶奶了,小孙女活泼可爱,给我带来了很多欢乐。
我和儿子家隔着两站公交车程,亲密有间,挺好的。
有时下班路上,想到孙女可爱的样子,真的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儿子和儿媳的收入都还不错,自给自足不成问题,且每次我想贴补,他们都不肯,让我好好照顾自己。
这样的生活,真的算是苦尽甘来,我无比地知足。
06
但人生怎么可能一帆风顺!
半年前的一天,我正在上班时,单位的座机响了。
我本来以为是内线电话,接起来听到一个陌生而客气的声音:“你好,请问某某某(我的名字)在吗?”
我心里一沉,涌起一份不祥的预感——这年头,怎么还有人打座机?
“我是,你哪位?”
“我……我是老陈的……对不起,打扰你了。”
老陈,就是儿子的生物学父亲。
而这位自称是“老陈的……”,却并没把话说完整的人,就是老陈当年的小三儿。
她找我,当然没什么好事。
07
那天,在电话里,她在向我诉苦。
这些年,她一直和老陈生活在一起,还生了一个儿子,但一直没登记结婚。
老陈这个人,又好色又爱面子,总觉得自己娶了小三儿不光彩。所以,这些年不管她怎么软磨硬泡,就是不肯跟她领证。
而她呢,没有工作,经济上一直仰仗老陈,后来又生了孩子,只能一忍再忍。
但谁能想到,两年前,老陈患上了胰腺癌。
虽然全国各地地求医问药,花光了积蓄,但最终人还是走了。
老陈走的很急,而且,他一直觉得这个病是对他当年抛妻弃子的报应,所以到死,他都没脸通知儿子,去见他最后一面。
老陈走后,她查到我单位的电话,不是来跟我报丧的,而是来求我的。
老陈走后,留下一处房产,是她和儿子的安身立命之处,也是唯一的财产。
她本来想卖掉房子,到天津去跟儿子一起生活,但,她和老陈没有登记结婚,这房子的继承权在法律上就是她儿子和我儿子的。
没有我儿子的签字,这房子她根本卖不了。
08
电话里,她极尽卑微地讲述自己这些年跟老陈在一起的低声下气。
而且,她联系我之前,也是做过功课的。
知道我自己有房,儿子结婚后也有他自己的房子。
她说:“我当初破坏你们的婚姻,我也是遭到报应了。老陈这些年,对我呼来喝去,钱上更是抠得不能再抠。他生病之后,把那点积蓄都花光了,人也走了。儿子现在在天津工作,工资很低,没钱买房,连个恋爱都不敢谈……老陈临走前,丝毫没考虑我和儿子以后怎么生活,居然一直跟我说,这个房子两个儿子一人一半,我说我怎么办?他居然说我‘活该’。”
天道好轮回。
谁能想到,25年后,当初那个挽着老陈胳膊,嚣张地跟我说“老陈说你在床上像条死鱼”的女人,如今反过来求我:“你儿子工作好,你也不差钱,我求求你,让他把这房子留给我们母子俩吧。我要不是走投无路,活不下去了,不会给你打这个电话的。我求求你了……”
那一刻,我握着电话的手是抖的,心脏一抽一抽地疼,不敢动,脑门开始往下冒汗。
电话那边,她还在诉苦。
我不是在倾听,而是我心脏的那种疼让我既不敢说话,也不敢做放下电话的动作。
那种状态我自己也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等到我感觉能够大口喘气时,对她说了一句:“我不是神父,你忏悔错地方了。”
然后,挂断了电话。
09
她的电话,真的是在我平静的生活里扔下一颗臭弹,把我沉睡多年的创伤给炸醒了。
那段时间,只要一想起那通电话和她的声音,心脏就会是那种抽丝般的疼痛,不敢动,冒虚汗,夜里失眠。
我去自己所在医院的心内科,没有查出任何病灶,医生说有可能是更年期引起的,让我随身携带着速效救心丸。
如果持续时间再长,建议我去心理科看看。
即便如此,我选择了不告诉儿子这件事,不想把他拖进过往的创伤里,而且,他不缺那个房子,只要他不签字,那个房子谁也动不了。
但,我没想到,那个女人会想方设法找到儿子,而且是带着她的儿子跟我儿子见了面。
10
谁又能想到,这场见面居然让儿子对他们动了恻隐之心。
儿子为此特意来家里,跟我深聊了一次。
他跟我商量着,反正那房子和那一半的继承权如果真的给到自己,心里也很不舒服,不如就签个放弃继承权,从此和他们母子再无任何瓜葛。
听了儿子的话,我感觉万箭穿心。
他这样轻巧地以德报怨,那我当年的屈辱怎么清算?
说实话,儿子那份视金钱如粪土和没有多少愤怒的态度,让我心里很受伤。
的确,这世界,即便是曾经相依为命的母子,也不能真正感同身受和共情。
但,我不想因为这件事,跟儿子发脾气,以及像祥林嫂一样地诉苦,我只是忍着性子,对他说:“这事不着急,再考虑考虑。”
11
如今,这件事就这样卡在这里。
那个女人三天两头给儿子打电话、发微信,他儿子也以弟弟的身份跟儿子保持联系。
儿子却把皮球踢给我:“妈,你让我签字,我就签;你不让我签,我就不签。”
这貌似尊重我的意见,其实,这种没有立场的态度,才最伤人。
我夜里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觉得堵。
儿子以为他把决定权交给我,是孝顺,是体谅。
可他不知道,他这一脚踢过来,踢给我的不是一个选择,是一道题,一道我答了二十五年都没答完的题。
签,等于我亲手替当年的自己盖棺定论:那些羞辱、那些咬牙硬扛的夜、那些被人看轻的日子,一笔勾销,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不签,我又成了那个“放不下”的人,成了儿子眼里斤斤计较的妈,成了挡在那对“可怜”母子面前的一道墙。
他站在岸上,把桨递给我,说妈你划。
可这条河,当年是我一个人蹚过来的,他那时候还小,不记得水有多凉。
说实话,我甚至有点怨儿子。
怨他怎么能那么轻巧地说出“签了算了”,那就等于把我当年受过的苦与屈辱一笔勾销。
可怨完了,我又心虚。
他有什么错呢?他不过是没有替我恨。
那些刀没落在他的皮肉上,他当然不知道疼。
他是我的儿子,可他不是当年的我。
我总不能逼着他,把我受过的委屈,再替我受一遍。
12
所以,这事就这么卡着。
白天我照常上班,照常下班路上想着小孙女的笑脸,可一闲下来,整个人都不好了。
儿子那边也没再催我,只是那个女人电话打得越来越勤,微信一条接一条,字里行间都是卑微和哀求。
儿子不瞒我,都跟我说,说完就看着我,等我一句话。
我知道他在等我松口。
我也知道,我只要点一下头,这事就了了,大家都清净。
可我就是点不了这个头。
不是舍不得那半套房,是舍不得当年那个被人指着鼻子骂“看见你就反胃”、抱着四岁的孩子走投无路的自己。
我要是点了这个头,我该有多窝囊!
我如果不点这个头,这件事又要折磨我多久?
恳请大家,帮忙出出主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