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全县直播的问政节目，镇主任被连线时口出狂言：“现在刁民太多了！”随后嚣张挂断电话。主持人强硬要求现场的副局长问责到底，岂料最后的结果是问政节目被停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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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程莎，县电视台《民生直通车》的主持人。
那天下午三点，直播信号准时切入千家万户，我没有多余铺垫，直接切入本期核心线索——望岭镇村民李长福，三年没办下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事。
镜头扫过嘉宾席，县农业农村局副局长李伟端坐其间，神情严肃。事前我们专门对接过，他明确承诺，会在直播现场督办此事，给村民一个明确说法。
“各位观众，今天我们聚焦的，是望岭镇60岁村民李长福的办证难题。”我对着镜头开口，声音清晰有力，“李大爷从三年前就开始提交土地承包经营权证办理材料，往返镇农业服务中心不下二十次，经我们核实，所有手续完全齐全，却始终被以‘材料不全’‘领导不在’‘再等等’等理由推诿扯皮。今天，我们现场连线望岭镇农业服务中心主任张卫国，当面问问这事，到底卡在哪了！”
导播在耳麦里及时提示“连线接通”，我立刻按下通话键，对着话筒说道：“张主任，您好，我是县电视台《民生直通车》主持人程莎，目前正在进行全县直播。想跟您核实一下，望岭镇村民李长福的土地承包经营权证，提交材料齐全却三年未办结，请问具体是什么原因？当前办理进度到底如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个不耐烦的男声，背景里还隐约夹杂着搓麻将的哗啦声和旁人的说笑声：“又是这事？都说了多少遍了，办证件哪有那么快？流程复杂得很，他一个老农急什么急？”
“张主任，李大爷的材料我们已经逐一核对，完全符合办理标准，不存在流程卡壳的客观问题。”我当即抓住关键追问，“村民多次上门求助，你们要么推诿要么敷衍，这是不是属于典型的不作为？”
这话像是瞬间戳中了对方的爆点，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嚣张又刺耳，透过直播信号清晰地传遍了全县的每一个角落：“不作为？我看是刁民太多了！没事就瞎折腾，办个证恨不得一天就拿到手，哪有那道理？要不是你们这些媒体瞎掺和、瞎挑事，他们能翻起什么浪？给他们脸了还！”
直播现场瞬间陷入死寂，摄像机镜头立刻给到我特写。我压着心头的怒火，语气铿锵地当场反驳：“张主任，请您注意自己的身份和言辞！村民合法合规办理产权证件，是维护自身正当合法权益，绝非刁民行为；基层公职人员的核心职责，就是为群众办实事、解难题，不是推诿指责、漠视民生！您作为镇农业服务中心主任，说出这样的话，对得起自己的岗位，对得起信任您的村民吗？请您立即向李长福大爷，向所有被推诿过的村民道歉！”
“道歉？我凭什么道歉？”张卫国的声音愈发蛮横，“少跟我来这套假惺惺的媒体腔，烦不烦？”
紧接着，直播信号里传来“啪”的一声脆响。他毫无顾忌地直接挂断了电话，态度傲慢又无所谓。
现场瞬间哗然，导播慌乱地在耳麦里急喊“连线中断”，我握着话筒，脸色冰冷。镜头及时转向嘉宾席，李伟副局长的脸色已经铁青到了极点，双手紧握成拳，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各位观众，各位乡亲，我代表县农业农村局，向李长福大爷，向所有被推诿、被漠视的村民，致以最诚挚的道歉！”
他缓缓站起身，态度无比郑重，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张卫国同志的言论，极其恶劣，严重违背了基层公职人员的初心和宗旨，是典型的不作为、乱作为，更是对群众的严重不负责！对于此事，我以县农业农村局副局长的身份郑重承诺，将立即把相关情况呈报县纪委、县政府相关部门，第一时间成立专项调查组，全面调查张卫国的工作作风和履职情况，绝不姑息、绝不迁就！同时，今天之内，我们会安排专人上门对接李长福大爷，全权负责其土地承包经营权证的办理事宜，务必尽快办结，给村民一个满意的交代！”
直播在一片沉重又带着期许的氛围中结束。
后台，同事们立刻围了上来，有人替我捏了把汗，感慨刚才的对峙太过惊险；有人忍不住称赞我敢说敢冲，替老百姓出了口恶气；还有人笃定地说，有李伟副局长当场表态，张卫固定然跑不了，李大爷的事这次终于能彻底解决了。
我拿出手机，屏幕上赫然躺着李长福大爷发来的消息，只有简单的五个字：“谢谢程主持”，后面还跟了一个鞠躬的表情。看着这行字，我心里的紧绷感终于缓解，长长舒了口气。
那一刻，我真的以为，正义会来得很快。张卫国态度嚣张、漠视民生，已然触碰了底线，有李伟副局长的郑重承诺，有全县观众的见证，他的下场注定不会好，而那些像李大爷一样被推诿、被漠视的村民，也终于能迎来一个公道。
我甚至已经开始梳理下期节目的跟踪报道线索，计划全程跟进张卫国的处理结果，曝光基层办证难的痛点问题，为更多求助无门的村民搭建一个发声的平台。
当天晚上，我还在整理李长福大爷的办证材料，准备第二天同步给李伟副局长的工作人员，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看到来电显示的“台长”二字，我心里莫名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蔓延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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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台长冰冷又压抑的声音，没有半分平日的温和：“程莎，明天不用到台里上班了，《民生直通车》从明天起暂停播出，复播时间待定。”
我手里的笔“啪嗒”掉在桌上，大脑一片空白，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台长，您说什么？为什么？下午的直播我们全程合规，张卫国当众辱骂村民，我只是正常履职反驳，怎么会……”
“没有为什么，这是上面直接下达的通知。你的停职反省决定已经下发，理由是直播中言辞过激，激化干群矛盾，损害地方部门形象。别再追问了，也别试图辩解，没用。”
“言辞过激？激化矛盾？”我瞬间气血上涌，声音都在发抖，“明明是张卫国态度嚣张、漠视民生，是他先挂断直播电话挑衅公众！我替村民发声，怎么就成了我的错？”
“程莎，你是个有责任心的主持人，但你太年轻，不懂这里面的门道。”台长沉默了几秒，压低声音补了一句，“别再纠缠此事，安分反省，或许还能保住工作。就这样，挂了。”
电话被匆匆挂断，忙音“嘟嘟”地在耳边回响，我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冰凉，刚才整理材料的满腔热忱，瞬间被一盆冷水浇得干干净净。
上面的通知？门道？
我很快想起张卫国挂断电话前那嚣张的语气，想起他那句“要不是你们这些媒体瞎掺和，他们能翻起什么浪”。原来，他的底气根本不是来自自己的职务，而是背后的靠山！这场停职，分明是赤裸裸的打压和警告——警告我别多管闲事，别碰不该碰的人。
混乱中，我下意识地翻出手机通讯录，划过一个个名字，最终停留在“李伟副局长”上。下午直播时，他当着全县观众的面郑重承诺，会严查张卫国，会给村民一个交代。他是县农业农村局的领导，或许他能有办法，或许事情还没到绝境。
我颤抖着按下拨号键，电话响了一遍又一遍，每一声等待，都像在煎熬。直到第七声，电话终于被接通，那头传来李伟疲惫又沙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无力感：“喂？”
“李副局长，我是程莎。”我强压着心头的慌乱，快速开口，“您那边怎么样？张卫国的事，调查组成立了吗？李大爷的证件……”
我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伟一声沉重的叹息打断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能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的呼吸声，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程莎，别问了。”李伟的声音里满是绝望，“调查组的事，提都别提了。我……我也被停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