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早上，我在地铁里被一把湿雨伞蹭了一裤腿，凉得我一激灵。那人回头看了我一眼，没说对不起，我嘴都张开了，又把话咽回去，车厢里挤得连转个身都难。到了公司，我拿纸巾擦裤子，擦不干，裤腿上留着一块深色的印子。
上午开会，主管说我那份表格做得不细，明明是前一天下班前临时改了三回，最后一回他自己把数字贴错了。我看着投影上的红圈，手里的笔在纸上划了两下，想说“你自己改的”，最后只说，行，我再核一下。边上同事低头喝水，谁也没吭声。

中午去楼下吃面，老板端来一碗，汤洒在桌上，筷子也湿了。我抽了两张纸，擦完又坐下，手机里还有家长群的通知，说周五要交班费。不是多少钱，就是那一刻突然觉得，怎么哪儿都要交钱，连喘口气都像得先看看余额。
下班路过超市，称重台前摆着一盒草莓，三十多块。我拿起来看了看，红得挺好，最后还是放回去了，转身去拿打折的橘子。收银员问我要不要袋子，我说不用，明明家里袋子多得塞满了抽屉，就是不想再多花一块钱。

回家已经八点多，洗手池里泡了一天的碗，边上凝着一圈白油。我把袖子卷起来，先洗孩子的饭盒，再洗那只缺了口的汤碗，水溅到衣服上。老婆在屋里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着像是她妈又在说老家的事，我没问。
孩子拿着作业过来，说数学题不会。我盯着题目看了半天，自己也没看懂，白天脑子被表格塞满了，连个应用题都绕不明白。我差点说“你先自己想”，看他站在那儿抠橡皮，话到嘴边又变成了，等会儿，爸爸给你看看。

其实我也差不多。前阵子给我爸打电话，他说药快吃完了，我答应周末去买，后来周末加班，周一又忘了，直到他发来一张药盒照片。我回了句“明天买”，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像这样事情就算办了似的。
夜里老婆问我，今天怎么不太说话。我说没事，单位有点烦，她嗯了一声，把晾衣架上的袜子收下来，左右配了半天，少了一只。我想起那条湿裤腿、那张改了好几次的表，还有超市里那盒草莓，嘴里一下子没什么能说的。

也不是不想说。有时候就是觉得，说出来还得讲前因后果，讲到一半，对方可能正回消息，或者跟你说“大家都这样”。算了，说这些也没用，我把水杯里剩下的温水喝完，杯底有一点凉。
躺下以后，手机震了一下，是主管发来的消息，问我明早能不能提前半小时到。我看见了，没有回，屏幕的光照着床边那只没配上的袜子。过了几分钟，我伸手把手机反扣在床头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