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妮穿睡衣爬树摘柿子那段视频,很多人看到的是“松弛感”。但如果只看到这一层,就把她这几年走的路看轻了。
一个演员能在镜头前素颜、趿拉着粉色拖鞋、踩着墙根够树枝,前提是她不需要靠这张脸和这身行头去维持什么。而这份“不需要”,是她用一个个角色换来的。
2022年《消失的她》大爆,倪妮演陈麦和沈曼,一个飒爽果敢的律师,一个为挚友两肋插刀的闺蜜。那部戏之前,很多人对她的印象还停在红毯和穿搭上。陈麦之后,豆瓣上有人写了一句很准的评论:这一次出圈的不是美貌,是演技。她自己在采访里说过,演陈麦需要推翻过往的一些表演方式,那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演类型片。一个靠外形被记住的人,主动把外形从表演里摘出去,这件事本身就不轻。
到了《隐身的名字》,她演任小名,一个“像刺猬一样”的女作家,从小在母亲的矛盾和旁人的指指点点里长大,婚姻里作品被丈夫窃取,秘密被公之于众。倪妮说这个角色“自卑、拧巴、矛盾”,经历过一个特别看重别人看法的阶段,然后在一次次事件里觉醒。她自己对这个角色的理解是“找回自己的名字”,讲的是人怎么找到自己的主体性。这种角色不是靠一场哭戏或者一个金句撑起来的,得把一个人几十年的别扭和挣扎演出来。
再往前推,2022年《漫长的告白》让她提名了金鸡奖最佳女主角。导演张律当时说了一句话,她拿奖只是时间问题。那部戏里的柳川,沉默、疏离、带着一身说不清道不明的旧事,跟她以前演的那些明艳角色完全是两条路。一个演员愿意往这种不讨巧的方向走,说明她早就不把“好看”当成自己的核心竞争力了。
舞台那边她也没放下。《幺幺洞捌》里一人分饰两角,当代作家舒彤和民国卧底安娜,两个性格天差地别的人,靠三十秒到一分钟的快速换装来回切换。赖声川评价她是“可以打满分的好学生”,排练时一分钟都没浪费过。到了《如梦之梦》,八个小时的舞台,顾香兰起伏的一生,一场一场地演下来。话剧舞台没有NG,没有后期,没有滤镜,站在上面的人,身体和台词就是全部的工具。
把这些作品摆在一起,再看那段摘柿子的视频,逻辑就清楚了。拽枝需要前臂锁得住,踩墙借力需要腰腹收得稳,这些动作的底子跟她演陈麦时骑摩托车飙车、演安娜时踩着高跟鞋在舞台上来回穿梭的底子,是同一套东西。她不是临时起意“接地气”,她是一直在用自己的身体干活,只是干活的地方从片场换到了院子里的柿子树。
一个演员到了三十八岁,不靠精修图维持“高级感”,不靠红毯造型刷存在感,穿睡衣拖鞋爬树,是因为她手里攥着的东西足够多。陈麦、任小名、柳川、安娜,这些角色给她的不是一个“演技派”的标签,是一种“我不需要再证明什么”的自由。爬树那段视频之所以让人看着舒服,不是因为倪妮朴素,是因为一个演了这么多复杂角色的人,终于可以把镜头当成自家院子的墙头,想上就上,想摘就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