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名校毕业后的第一个春节，开着豪车衣锦还乡，给全家人都发了礼物。
“爷爷奶奶，这是我去庙里求的金佛，保佑您们长命百岁。”
“爸，这是您一直念叨的劳力士绿水鬼，以后您出去也有面子！”
“姑姑，您平时保养得好，这套限定化妆品衬您。”
看着大家欢呼雀跃的样子，我局促地搓着满是油污的手，心里满是期待。
毕竟为了陪读，我辞去了高管职位，十几年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女儿终于笑着向我走来，递给我一个黑色塑料袋：
“妈，这礼物是我特意为您挑的，也很适合您，您肯定喜欢。”
我欣喜着打开袋子，看清里面的东西时，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1
马桶刷、洁厕灵、钢丝球、橡胶手套……
全是打扫卫生的工具。
“妈，这些牌子都是我仔细选的，去污力特别强。”
“够用好几年了，以后您打扫家里就方便多啦。”
“妈，您怎么不说话呀？这可是进口的洁厕灵，一瓶顶过去三瓶呢。”
女儿林悦见我僵在原地，脸上笑容淡了几分，语气里带上几丝不耐烦，
“为了买这个，我还特意跑了趟山姆会员店。您平时刷马桶不是总抱怨腰疼吗？用了这个，泡一泡就干净，省时省力，我也算是尽了孝心。”
我手里攥着那瓶蓝色液体，目光扫过客厅。
公公婆婆手里捧着沉甸甸的金佛，笑得牙不见眼。
丈夫林国栋戴着那翠绿的劳力士，兴奋地对着灯光调试。
小姑子正往脸上拍着那套几千块的神仙水套装。
满屋子的欢声笑语，
只有我。
只有我这个辞职陪读十多年、伺候了全家老小的“保姆”，得到了一堆清洁工具。
“悦悦，”我的声音干涩，
“这就是……你给妈妈准备的新年礼物？”
林悦撇了撇嘴，拿起一颗车厘子塞进嘴里，漫不经心地说：
“对啊。妈，您别不知足。这些东西虽然看着不起眼，但加起来也得好几百呢。”
“再说了，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要养生，爸爸要面子，姑姑要保养。您呢？”
“您天天就在家里围着灶台厕所转，送您别的您也用不上啊。”
用不上？
原来在女儿眼里，我就只配和马桶、油污打交道。
“就是啊，嫂子。”小姑子一边照镜子一边阴阳怪气地插嘴，
“悦悦这叫务实。送你一套化妆品，你又不修边幅，涂了也是浪费。送你名表，你戴着去菜市场讨价还价啊？那多丢人啊。”
林国栋也皱起眉头附和着，“是呗，大过年的，孩子一片孝心，你拉着个脸给谁看？”
“悦悦刚工作就想着给家里人买东西，多不容易。你不夸两句就算了，还在这矫情。”
婆婆也小心翼翼把金佛揣进兜里，斜着眼觑我：“这一家子吃喝拉撒，哪样不需要人伺候？悦悦心疼你干活累，给你买了趁手的工具。你这个当妈的，怎么心眼这么小？”
我愣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看着眼前这群我掏心掏肺伺候了半辈子的人。
我每天五点起床给全家做营养餐，晚上十一点还在手洗他们的真丝衣物。
悦悦高三那年，我为了给她送热汤，在大雪天摔断了腿，打着石膏还要给她洗校服。
林国栋创业失败，我卖了婚前的小公寓给他填窟窿。
公公中风瘫痪在床那三年，是我端屎端尿，擦身翻身，从没睡过一个好觉。
现在，他们光鲜亮丽地坐在这里，享受着我女儿的“孝心”，然后合伙践踏我的尊严。
“妈，您快收起来吧。”女儿不耐烦地催促，
“一会还要做年夜饭呢，正好您试试那个油污净，听说去油效果特别好，省得您一会弄得满身油烟味，熏着大家。”
“哈哈哈哈哈哈……”小姑子发出一阵嘲笑，公公婆婆也跟着笑了起来，
满身油烟味……熏着大家。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因为常年劳作而粗糙开裂的双手，
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
“既然是悦悦特意选的，去污力特别强，那确实得好好试试。”
2
我拎起那个黑色塑料袋，大步走向餐桌。
桌上摆着我从昨天就开始熬制的佛跳墙，足足炖了二十个小时。
“哎？嫂子你干嘛？还没开饭呢，你怎么把垃圾袋放桌上了？”小姑子尖叫起来。
我没理会，动作利落地拧开那瓶进口洁厕灵。
手腕一翻。
“哗啦——”
整瓶洁厕灵，倾泻而下。
蓝色的液体瞬间混入金黄的汤汁里，冒起诡异的泡泡，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满屋死寂。
女儿瞪大了眼睛，“妈！你干什么呢？你疯了！”
我没停。
又拿过那瓶强力油污净，对着那盘精心摆盘的澳洲龙虾，狠狠按下了喷头。
“呲——呲——”
白色的泡沫覆盖了虾壳。
“啊！我的龙虾！三千多块！”女儿尖叫着一把推开我，
“妈！你有病啊！这都是我花钱买的！你知道这有多贵吗？你赔得起吗？”
我被推得一个踉跄，腰撞在桌角，钻心地疼。
但我笑出了声。
紧接着抓起那个崭新的马桶刷，狠狠插进那盆混合了洁厕灵的佛跳墙里，用力搅了搅。
汤汁飞溅。
液体溅到了女儿身上新买的名牌羊毛衫上。
“啊——！恶心死了！我的衣服！妈！你故意的！”女儿跳着脚躲开。
我举着滴滴答答的马桶刷，指着那一桌子毁掉的年夜饭，声音平静，
“悦悦说得对，这去污力确实强。”
“你们不是嫌我脏吗？嫌我身上有油烟味吗？嫌我就配刷马桶吗？”
“那你们也尝尝这马桶刷的味道。”
“这可是你们的好女儿、好孙女，花了几百块钱，精挑细选的孝心啊。”
“吃啊。”
“谁不吃，就是不给悦悦面子，就是糟践了孩子的孝心！”
林国栋终于反应过来，气得脸皮紫涨，冲上来扬起巴掌，“姜丽华！”
“反了你了！”
那一巴掌没落下来。
因为我手里还攥着那瓶没喷完的强力油污净，正对着他的眼睛。
林国栋硬生生收住手，“你敢滋我一下试试？”
“姜丽华，我看你是好日子过够了！大过年的发什么神经？你知道这一桌子菜多少钱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我冷笑一声，“多少钱？”
“有我十年青春值钱吗？有我这十年当牛做马值钱吗？有我给你们林家省下的保姆费、护工费值钱吗？”
婆婆拍着大腿嚎叫起来，“你那是尽本分！”
“谁家媳妇不干活？就你金贵？悦悦给你买东西你还挑三拣四，作践东西，毁了一大家子的年夜饭！真是个败家精！造孽啊，我们林家怎么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
林悦站在一旁，气得眼眶通红，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转身扑进林国栋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爸……我真的只是想让妈轻松点……我不知道妈为什么这么恨我……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爸……我好难过……”
看啊。
这就是我养大的女儿。
明明是她用一堆清洁工具羞辱我，现在却好像她才受了天大的委屈。
3
林国栋心疼地拍着女儿的背，指着我的鼻子骂：“你看看你把孩子吓成什么样了！悦悦从小到大都没这么哭过！姜丽华，你今天必须给悦悦道歉！”
小姑子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补刀：“哥，我看嫂子这就是更年期到了，心理变态，见不得咱们高兴，见不得悦悦有出息。”
“悦悦这么优秀，还给她买礼物，她倒好，把全家人的年夜饭都毁了。这也就是在咱们家，换了别家，早被打出去了。”
“滚！！！”
我猛地把手里的马桶刷砸向地面，扯下腰间那条围了十年的油腻围裙。
“既然我是丧门星，既然我不可理喻，既然我只配刷马桶。”
“那这个家，我不伺候了。”
“你们不是有钱吗？不是有金佛、有绿水鬼、有神仙水吗？”
“那你们自己过去吧！”
说完，我转身就往卧室走。
身后传来女儿带着哭腔的喊声，“妈！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毁了我的心意，也毁了这个家！你根本……根本就不是个好妈妈！”
我脚步顿了一下，胸口一阵绞痛。
但我没有回头。
走进卧室，拉开衣柜。
满柜子都是林国栋的名牌西装、衬衫，
我的衣服呢？
哦，忘了，我的破旧衣服被塞在角落的编织袋里，连进衣柜的资格都没有。
我扭头看向那些破烂，突然一阵恶心，
我不要了。
我只拿走了自己的身份证、银行卡，还有锁在抽屉的高级会计师证。
看着这个证书，我眼泛泪光，
曾几何时，我也是知名外企的财务总监，前途无量。
为了这个家，为了悦悦能安心读书，我把它锁进了黑暗里，一锁就是十年。
没想到，十年付出，最终换来这样的结局。
我平复了下心情，走出卧室时，客厅依旧一片狼藉。
林悦正拿着手机，对着那一地狼藉拍照。
看到我出来，立刻收起手机，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妈，您真的要走吗？这大过年的，您要去哪啊？只要您给我和爸爸他们道个歉，把这地收拾干净，我们就不怪您了。”
“您别闹了，离开这个家，您什么都没有。年纪这么大，又没有工作，能去哪呢？”
我冷冷地看着这个我曾视为生命的女儿。
“林悦，既然你买了那么多清洁工具，那就好好用吧。”
“这地上的油污，这桌上的残羹冷炙，还有你们林家这一屋子的脏心烂肺。”
“你们自己慢慢洗干净。”
说完，我拉开大门。
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
把那个令人窒息的“家”，彻底关在了身后。
除夕夜街头空荡荡的，
我裹紧了身上那件穿了五年的破旧棉服，找了一家酒店。
进了房间，瘫在床上，手机突然开始疯狂震动。
我点开一看，血压瞬间飙升。
林悦发了一条微博，瞬间成为当地热点。
照片上，是那一桌被毁掉的年夜饭。
配文：“过年回家原本想给妈妈一个惊喜，没想到妈妈嫌礼物不值钱，掀了桌子，离家出走了。心好累，为什么我的爱换来的是这样的伤害？】
下面是一溜的网友点赞和评论。
“抱抱博主！怎么会有这样的妈妈！太不知足了！”
“我的天，这一桌子菜看着好贵，说掀就掀了？心理有问题吧！”
“心疼博主，大过年的遇到这种事。离开也好，这种原生家庭不值得留恋。”
“博主妈妈是不是更年期啊？建议去看看心理医生。】
看着这些颠倒黑白的言论，我气得手都在抖。
他们不仅在家羞辱我，还要在网上毁了我的名声。
我深吸一口气，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