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这事儿逗不逗。王小利穿着民国那身行头，戴个白帽子，演的是个县长，可他一缩脖子、一眯眼、嘴皮子一秃噜，我脑子里蹦出来的还是象牙山那个结巴着算计谢广坤的刘能。他自己也认了，说拍《走马上任》前期最大的坎儿就是怎么都走不出刘能的状态，演了整整二十年，那套东西已经长在身上了，脑子说“收”，身体说“不收”。








这就叫舒适圈。听着挺舒服一词儿，其实挺吓人的。你想啊，一个人用同一个表情、同一种步态、同一副腔调吃了二十年饭，观众买账，平台认账，你自己闭着眼都能演。可哪天你想换个活法，发现第一个拦你的不是导演，是你自己的肌肉记忆。王小利在《走马上任》里演俩角色，一个是横着走的团长马德兵，一个是缩着脖子的兽医王老五，同一张脸，一个腰杆笔直，一个浑身跟抽了骨头似的。这明摆着是跟自己较劲：你不是说我只会演刘能吗，那我把我自己拆成两个人给你看。

但说实话，我一开始是捏把汗的。赵家班这帮人，被角色锁死的例子还少吗？你看见宋晓峰就想喊保安，看见谢广坤就想抽他，这是本事，也是牢笼。有评论说得挺直接，赵本山这回让王小利挑大梁，除了捧徒弟，也是想帮他把“刘能”这层皮扒下来，别一辈子被一个农村小老头困住。话糙理不糙。王小利自己心里也门儿清，所以他才在采访里反复念叨“叮嘱自己要走出去”。你听这话里的劲儿，像是跟谁赌气，其实是跟自己赌气。

有意思的是，他这回赌得还不算难看。王老五这个假县长，怕死、想跑、遇事就怂，可偏偏能用给驴看病的脑子去对付乡绅，蹲街边啃窝头的时候又透着股憨实在。你看着看着，偶尔会忘了他是刘能。虽然那个结巴的尾音还在，缩脖子的习惯还在，但至少有那么几场戏，他让你相信这世上真有王老五这么个倒霉蛋。走出舒适圈这事儿，从来不是一步迈出去的，是一寸一寸蹭出去的。

所以你要问我王小利这回走没走出去，我的答案是：没完全走出去，但腿已经迈开了。二十年的惯性，一部戏就想甩干净，那是做梦。可一个人到了五十多岁，明明可以躺在象牙山吃老本，却偏要接一个自己都承认“前期找不着北”的角色，这份别扭本身就挺体面的。舒适圈这东西，外面看着是墙，里面待久了就是棺材。王小利至少伸手推了一下，至于推不推得开，那是下一部戏的事。这回我先给他鼓个掌，不为王老五演得多好，为他敢当着全国观众的面说一句：我还没演够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