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我嫁进顾家五年,一直忍。婆婆嫌我娘家穷,丈夫顾涛觉得我离了他活不了。今晚家宴,婆婆当着一屋子亲戚的面,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离婚!趁早离!你配不上我们顾家!"顾涛在旁边冷笑:"你娘家那点人,能帮你什么?你有什么靠山?"我没哭,也没闹。我把面前那碗没动过的汤,端起来泼在了桌布上。然后我站起来,把围裙摘了,叠好,放在椅子上。我说:"行,我走。"出门的时候,我顺手把院门钥匙拔下来,揣兜里了。今晚这把钥匙,顾家会记住的。
第一章 屋檐下的账本
我走出顾家大门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十月的风刮在脸上,有点疼。我没回头。身后那扇铁门"哐当"一声关上,震得我后背一紧。我沿着马路边走边想,这五年我是怎么过来的。
刚嫁过来的时候,我妈给了我八万块嫁妆,说是让我手里有个底。顾涛说先放他那儿,他管账。我信了。后来婆婆说家里要换冰箱,要装空调,钱就从那八万里出了。再后来,顾涛说要买车跑业务,又拿了五万。我每次问,他就说:"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我一想也是,就没再提。
我娘家在乡下,我爸身体不好,常年吃药。我妈种点菜卖,一年到晚也攒不下几个钱。我哥三十了还没娶媳妇,我妈急得头发都白了。我有时候偷偷拿点钱回去,被婆婆撞见过一回,她当场就甩脸子:"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你娘家那是无底洞!"顾涛也跟着说:"你少往那边贴,咱自己过好就行了。"
我忍了。我觉得吧,日子嘛,凑合过呗。只要顾涛对我还行,别的都好说。
可顾涛对我行吗?他下班回来往沙发上一躺,手机一刷就是半夜。我做饭他嫌咸了淡了,我拖地他说我磨叽。他挣的钱自己攥着,我的工资全贴进家用。我算过一笔账,结婚五年,我往这个家掏了将近二十万。他呢?他连我生日都没正经过过一回。
走到路口,我停下来。身上没带手机,也没带钱包。出门太急了,就揣了兜里的钥匙和一张公交卡。我摸了摸公交卡,里面还有三块五,够坐一趟车。
我上了公交车,坐到终点站,又走了一段路,到了我一个朋友的出租屋。她叫小慧,是我以前的同事,后来去了别的公司。我敲开门的时候,她吓了一跳:"你怎么这个点来了?脸怎么这么白?"
我没说话,进屋坐在她沙发上。小慧倒了杯热水给我,也没多问。她知道我婆家的事,之前听我说过几回。
我捧着杯子暖手,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刚才那一幕。婆婆那张脸,顾涛那个冷笑。他说我没靠山。对,我娘家是没什么能耐。我爸不是当官的,我哥不是做生意的。可我真的就一点办法没有吗?
我想起我爸以前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别人把你当软柿子捏,你得让他捏出个响来。"
我喝完水,跟小慧借了手机。我要打个电话。不是打给我妈,也不是打给我哥。我打给我表舅。
我表舅叫赵德山,是我妈那边的亲戚。我小时候见过几面,后来走动少了。但我记得我妈说过,表舅在市里混得不错,做工程的,手底下有几百号人。我妈说这话的时候,是随口一提,我也没往心里去。
电话拨过去,响了七八声才接。一个沙哑的男声:"谁啊?"
"表舅,我是林秀。我妈是周桂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秀秀啊,好些年没联系了。怎么了?"
我吸了口气,说:"表舅,我遇到点事。我嫁的那个顾家,欺人太甚。今晚他们逼我离婚,说我没靠山。"
表舅没急着说话。过了一会儿,他问:"你什么意思?想怎么着?"
我说:"我不想就这么算了。您能不能帮我个忙?"
表舅笑了笑,说:"你这丫头,倒是有骨气。行,明天上午你来我办公室一趟,咱当面说。"
挂了电话,小慧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她问:"你表舅谁啊?这么大口气?"
我说:"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有多大能耐。但我记得我妈说过,他手底下有公司,有工地。顾涛不是说我没靠山吗?那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靠山。"
小慧说:"秀姐,你可想好了。这要是闹起来,可就收不了场了。"
我看着窗户外头的路灯,说:"我忍了五年,早就想好了。"
第二章 旧亲的底牌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坐小慧的电瓶车到了城东的建材市场。表舅的公司就在市场后面的一栋办公楼里,叫"德山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门面不算特别气派,但楼挺高,门口停了好几辆工程车。
我上到五楼,前台是个小姑娘,问我找谁。我说找赵总。她让我登记,然后带我进了一间办公室。表舅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有点白,但精神头挺足。他看见我,站起来招呼我坐。
"秀秀,长这么大了。上次见你还是你妈带你去我家拜年,那时候你才这么高。"他比了个齐腰的手势。
我坐下,说:"表舅,麻烦您了。"
他摆摆手,倒了杯茶给我。"你妈前年给我打过电话,说你嫁到市里了。我那时候忙,也没顾上问问。你说说,怎么回事?"
我就把昨晚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怎么忍了五年,怎么婆婆天天挑刺,怎么顾涛把钱攥得死死的,怎么昨晚家宴上婆婆当众逼我离婚,顾涛说我没靠山。
表舅听完了,没急着表态。他点了根烟,抽了一口,说:"顾家是吧?哪个顾家?"
我说:"顾涛,他爸叫顾国良,开了个小的装修队,在城西那边。"
表舅皱了皱眉。"顾国良?城西那个?我好像有点印象。他那个装修队,接的都是小活儿,有时候还从我这儿分包点零碎。"
我心里一动。原来表舅和顾家还有这层关系。
表舅看我表情,笑了笑:"你别想多了。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就是生意上有过点头之交。不过你放心,他顾国良在我面前,那得叫一声赵哥。"
他掐了烟,站起来走到窗边。"秀秀,你听我说。你是我表外甥女,这事儿我不能不管。但你得想清楚,你要的到底是什么?是离婚分财产,还是让他们认个错?"
我说:"表舅,我要离婚。但我不能白走。这五年我付出的,我得拿回来。而且,他们不能这么欺负人。"
表舅点点头。"行。我帮你。不过你得给我点时间,我把情况摸清楚。顾家那点家底,我让人查查。你回去该干嘛干嘛,别打草惊蛇。有消息我通知你。"
我从表舅公司出来,心里踏实了不少。不是因为表舅有多大的本事,而是我终于觉得,我不是一个人了。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我拿钥匙开了门——对,那把钥匙还在我兜里。进门一看,顾涛坐在沙发上,脸色很难看。婆婆在厨房里摔盆摔碗,叮当响。
顾涛看见我回来,站起来说:"你昨晚跑哪儿去了?手机也不带,全家找你一晚上!"
我换了鞋,没理他。走到厨房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婆婆从厨房冲出来,指着我说:"你还有脸回来?昨晚你泼汤算什么意思?给谁脸色看?"
我说:"妈,昨晚是您让我离婚的。我说行,我走。我走了,您不满意?"
婆婆一噎,然后更来劲了:"我让你离你就离?你离了能去哪儿?你娘家那破房子,你回去喝西北风?再说了,离可以,彩礼得退!这五年的饭钱得算!"
我差点笑出来。彩礼?当年他们家要了十二万八,转头就拿去给顾涛买了车。现在跟我说退彩礼?
顾涛走过来说:"你别跟妈吵。咱俩好好谈谈。昨晚是妈话说重了,但她也是为咱家好。"
"为我好?"我看着他,"她当着一桌子亲戚的面让我滚,这是为我好?"
顾涛不耐烦了:"你别不识好歹。妈就是嘴碎,你让着点不就完了?你以为你离了顾家还能找到更好的?就你那条件——"
"我什么条件?"我打断他,"我大专毕业,有工作,有存款。我怎么了?"
"你有存款?你的钱不都贴家里了?"顾涛冷笑,"你手里现在能拿出一万块吗?"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特别平静。他不知道我手里有多少钱。他以为我所有的钱都在他那儿。可他忘了,我上班这些年,工资卡他只拿走过半年。后来我学聪明了,换了张卡,工资到账就转走一部分。他不知道我还有个存折,里面有三万多。
"顾涛,"我说,"咱俩的事,不急。你让我想想。"
我回了卧室,关上门。坐在床边,我打开衣柜,从最底层翻出一个旧钱包。里面夹着那张存折。三万四千六百块。这是我五年来一点一点攒的。他不知道,婆婆也不知道。
我拿着存折,想了想,又放回去了。现在还不是时候。
手机响了。是小慧发来的微信:"秀姐,你到家了吗?没事吧?"
我回了个"没事"。然后我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号码。这个号码我存了三年,从来没打过。是我一个前同事,叫马丽,后来去了律师事务所当行政。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喂?林秀?好久不联系啊!"马丽声音还是那么爽快。
"丽丽,我想咨询点事。离婚方面的。"
"哟,怎么了?跟顾涛闹了?"
"嗯。我想了解下,离婚的话,财产怎么分。我结婚五年,大部分钱都是我挣的,但都在他手里。"
马丽说:"这个说起来有点复杂。你方便的话,下午来律所一趟,我帮你找个律师聊聊。免费的,咱俩什么关系。"
"行。下午两点,我过去。"
挂了电话,我深吸一口气。事情一件一件来。先摸清法律上的路,再等表舅那边的消息。顾涛以为我离了他活不了。他不知道,我早就在给自己留后路了。
第三章 暗线浮出水面
下午两点,我到了马丽所在的律所。在城北一栋写字楼里,叫"明正律师事务所"。马丽在楼下接我,带我上了七楼。她给我介绍了一个姓孙的律师,女的,三十多岁,戴眼镜,说话干脆。
孙律师让我把情况详细说了一遍。我讲了结婚五年的经济往来,讲了嫁妆八万怎么被花掉的,讲了工资卡的事,讲了顾涛名下的车和存款。
孙律师边听边记,听完她说:"你这个情况,有几个关键点。第一,嫁妆八万,如果能证明是婚前财产且用于家庭共同支出,很难追回。但如果是被对方单方面支配,可以主张。第二,婚后收入属于共同财产,你有权利要求分割。第三,顾涛名下的车,如果是用共同财产购买,你有一半份额。第四,如果对方存在转移财产行为,你可以申请调查。"
我问:"那我大概能分到多少?"
孙律师想了想说:"这个得看具体证据。你手里有转账记录吗?有聊天记录能证明钱怎么花的吗?"
我摇了摇头。大部分都是现金支出,或者微信转账,早年的记录我都没留。
孙律师说:"这样,你回去尽量收集。微信账单可以导出,银行流水可以去柜台打。能找到多少算多少。另外,如果他提出离婚,你要注意他有没有转移财产。据你所说,他那个装修队是个体经营,收入流水可能不太规范,这反而是个突破口。"
马丽在旁边插了一句:"秀姐,你别怕。孙律师在离婚官司上很厉害的,她帮好几个姐妹争到了该得的。"
我谢了孙律师,马丽送我下楼。走到门口,马丽拉住我说:"秀姐,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嫌我多嘴。顾涛他……我听说他好像在外面有人。"
我脚步一顿。"谁说的?"
马丽压低声音:"我一个朋友在顾涛常去的那家棋牌室打过工。她说顾涛经常跟一个女的在一起,不是你。具体是谁不知道,但那女的穿得挺时髦,开一辆白色的车。"
我心里没什么波澜。其实我早有感觉。顾涛这两年对我越来越冷淡,回家越来越晚,手机从来不让我碰。我之前不想往那方面想,现在看来,八九不离十。
"谢谢你告诉我。"我说。
马丽拍拍我的手。"秀姐,你争口气。别让那帮人看笑话。"
回到家,顾涛不在。婆婆在客厅看电视,看见我回来,翻了个白眼,没说话。我进了屋,关上门,坐在床边发呆。
顾涛在外面有人。这个消息没有让我多难过,反而让我更坚定了。这样的婚姻,不离留着过年吗?
我拿出手机,翻到表舅的微信。他昨晚加了我。我发了条消息:"表舅,顾家那个装修队,您了解多少?"
过了半个多小时,表舅回了一句:"查了。顾国良的装修队叫'顾家装饰',注册资金五十万,实际规模很小,就三四个人。近两年接的活不多,欠了材料商几万块钱。另外,顾涛名下有辆车,贷款还没还清。他们家在城西有套房子,是顾国良的名字,有按揭。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有了底。顾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就是个普通的小生意人家。他们之所以敢这么嚣张,是因为觉得我离了他们活不好。可他们不知道,我一旦动了真格的,他们那点家底根本经不起查。
我回了一句:"谢谢表舅。够用了。"
晚上顾涛回来了,身上有烟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香水味。我没问。他洗了澡出来,躺床上玩手机。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他忽然说:"我妈明天要去你单位找你领导。"
我转过身。"什么意思?"
"她说要让你领导管管你。你昨晚闹那一出,太不像话了。"
我冷笑。"她去吧。她爱去哪儿去哪儿。"
顾涛放下手机,看着我。"林秀,你别不识抬举。我妈是长辈,她说话难听是难听了点,但你也不能一点面子不给。你今天去哪儿了?一整天不在家。"
"出去办事。"
"办什么事?"
"私事。"
他哼了一声,又拿起手机。我闭上眼睛,心里盘算着。婆婆要去我单位,那就让她去。我倒要看看,她能闹出什么花样来。
第二天上午,我正常上班。我在一家超市做收银主管,干了三年了,从普通收银员做到主管,不容易。同事们对我都挺好。我刚到单位没多久,前台小张跑上来说:"林姐,有个老太太在前台闹,说要找你们领导,说你是她儿媳妇,要领导管管你。"
我心里说,来得真快。
我跟着小张到大厅,看见婆婆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一脸凶相。几个同事在旁边看着,窃窃私语。
我走过去,说:"妈,您怎么来了?"
婆婆站起来,指着我说:"你还知道叫我一声妈?你昨晚跑哪儿去了?你跟野男人鬼混去了吧?"
周围的人都看过来。我脸上有点挂不住,但没发火。我说:"您有话好好说。这是我的单位,您别在这儿闹。"
"我闹?我养了五年的儿媳妇,跟别人跑了,我还不能来说两句了?"婆婆嗓门越来越大,"你们领导呢?叫他出来!我要让他知道,他手底下的人是什么货色!"
我深吸一口气。行,你闹,你尽管闹。
我拨了领导的电话。我领导姓韩,是个四十多岁的女的,平时挺严肃。电话接通,我说:"韩姐,我婆婆来单位了,有点家事。我处理一下,不影响工作。"
韩姐说:"你把她带到会议室,别在大厅。影响不好。"
我挂了电话,对婆婆说:"走吧,咱去会议室说。"
婆婆跟我到了会议室。她一进去就开始哭,说我不孝顺,说顾家养了我五年我不知感恩,说我昨晚跟人跑了。我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听着。
等她哭完了,我说:"妈,您说完了?那我说两句。第一,我没跑,我去了朋友家。第二,您昨晚当着亲戚的面让我离婚,我没同意也没拒绝,我只是走了。第三,您今天来我单位闹,如果影响了我的工作,这个损失您赔不起。"
婆婆一愣。"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我站起来,"您要是还想好好谈,咱就坐下来谈。您要是就想闹,那您继续,我上班去了。"
我走出会议室,给韩姐发了条消息:"处理好了,不影响工作。"
韩姐回了个"好"。
回到岗位,小张凑过来问:"林姐,没事吧?"
我说:"没事。家里有点矛盾,老太太脾气大。"
小张说:"我听着不像普通矛盾啊。她说的那些话……"
"别多想。"我笑了笑,"过两天就好了。"
我心里清楚,这事不是两天能好的。但婆婆今天来单位这一闹,反而帮了我。因为从今天起,我单位的人都知道我婆家是什么德行了。以后万一真闹到离婚,我有证人。
下午表舅给我打电话。
"秀秀,我查到个事。顾国良那个装修队,去年接了我一个朋友的活,干到一半跑了,活没干完,钱拿了一半。我朋友正准备起诉他。你那个顾涛,好像也牵扯在里面。"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顾家那点生意,本来就不干净。我那个朋友手里有合同,有转账记录。如果起诉,顾国良不光得退钱,还得赔违约金。大概七八万的样子。"
我脑子转得飞快。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顾家不光家底薄,还有外债。如果离婚,顾涛名下的财产更少。但反过来说,如果我能拿到这些证据,在离婚谈判的时候,就是我的筹码。
"表舅,这些证据能给我吗?"
"可以。我让人整理一份给你。不过秀秀,你要想清楚。这些东西一旦拿出来,顾家就彻底没法在城西混了。他们那个装修队的名声本来就一般,再一闹,以后没人敢找他们干活了。"
我说:"表舅,他们不给我活路,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表舅沉默了一会儿,说:"行。东西明天给你。"
第四章 旧账与新伤
拿到表舅给的材料那天,我请了半天假。材料装在牛皮纸袋里,厚厚一沓。里面有合同复印件、转账记录、微信聊天截图,还有几张工地现场的照片——活干了一半,工人撤了,材料堆在那里没人管。
我坐在小慧的出租屋里,一页一页翻。越看越心凉。不是因为顾家多坏,而是因为这里面有顾涛的签名。那个合同上,乙方代表签的是"顾涛"两个字。也就是说,顾涛参与了那次跑单。他不是不知情,他是参与者。
小慧凑过来看了一眼,说:"秀姐,这要是捅出去,他是不是得吃官司?"
我说:"民事纠纷,不至于吃官司。但得赔钱。七八万,对顾家来说不是小数目。"
小慧说:"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先不动。留着当底牌。"
我把材料收好,装进一个文件袋,藏在小慧衣柜的夹层里。小慧的出租屋在城东老小区,顾家人不可能找到这儿。
回到家,顾涛不在。婆婆在厨房做饭,看见我回来,冷哼了一声,没搭话。我进了屋,发现衣柜被人翻过。我的衣服被翻得乱七八糟,抽屉也开着。
我走出来问婆婆:"您动我东西了?"
婆婆在厨房里喊:"我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东西。你整天神神秘秘的,谁知道你藏了什么。"
我气得手发抖。我说:"妈,这是我的卧室。您没经过我同意翻我东西,这叫侵犯隐私。"
"隐私?你有什么隐私?嫁到我们家,你的就是我的!"婆婆拿着锅铲出来,一脸理直气壮。
我看着她那张脸,突然觉得特别陌生。五年了,我每天管她叫妈,给她买衣服,陪她去医院看病,过年给她磕头。她呢?她把我当什么?当长工?当出气筒?
"行。"我说了一个字,转身进了屋,把门锁上了。
晚上顾涛回来,听说婆婆翻我东西的事,他的反应让我彻底死心。他说:"我妈翻你东西怎么了?她又没拿你什么。你至于锁门吗?一家人还防贼一样。"
我说:"我不是防贼。我是觉得,我在这个家连一点尊严都没有。"
顾涛说:"尊严?尊严能当饭吃?你别整天整这些没用的。我妈年纪大了,你让着点不行吗?"
"我让了五年了。"我说。
"五年?五年你就忍不了了?你早干嘛去了?"顾涛不耐烦了,"你要是觉得过不了,那就离呗。反正你也没什么损失。"
"没什么损失?"我看着他,"我这五年往这个家贴了多少钱,你心里没数?"
顾涛冷笑:"你的钱不也花在自己身上了?吃穿住用,哪样没你的份?你少在这儿算账。"
我闭上眼睛。算了。跟这种人讲道理,是对牛弹琴。
第二天是周六。我起了个大早,去了趟银行。我打了自己工资卡的流水,又去另一家银行打了存折的流水。三万多,虽然不多,但这是我自己的。然后我去了趟超市,找韩姐请了一周假。韩姐问我怎么了,我说家里有事要处理。她没多问,批了。
请假回来,顾涛在客厅打游戏。我说:"顾涛,咱俩去民政局吧。"
他游戏暂停,转过头看我。"什么?"
"离婚。你不是说我离了你能找更好的吗?你不是说让我滚吗?行,咱去办手续。"
顾涛放下手柄,站起来。"你认真的?"
"认真的。"
他上下打量我,像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林秀,你疯了吧?你离了婚住哪儿?你妈那个破家你能回去?你——"
"这些不劳你操心。"我打断他,"你只要回答我去不去。"
顾涛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不去。你以为我傻?你提离婚,我答应了,我还成坏人了。我不去。你要离你起诉去。"
行。他不去。那我就起诉。
我转身回屋,开始整理东西。不是收拾行李,是整理证据。我把这五年的微信转账记录一张一张截图保存,把工资条找出来,把买家电的发票找出来。能找到的都找出来。
婆婆从外面回来,看见我在翻东西,又想进来。我当着她的面把门带上,反锁了。
她在门外喊:"你反了天了!锁门!你翅膀硬了是吧?"
我没理她。继续整理。
下午,马丽给我发微信:"秀姐,查了没?顾涛名下那辆车,是贷款买的,车主是他,贷款还有八万没还。另外他有一张信用卡,欠了一万二。你确定要离?"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反而松了口气。顾涛不光没什么家底,还欠着债。这样的人,我离了是解脱。
我回了一条:"丽丽,帮我约孙律师。我要起诉离婚。"
马丽秒回:"好!我这就联系!"
晚上,我躺在床上,顾涛在旁边玩手机。我忽然说:"顾涛,你信用卡欠了多少?"
他手一抖。"你问这个干嘛?"
"随便问问。你那个白色的车,副驾上那个长头发,是谁?"
他猛地转过头看我。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表情又惊又慌。
"你跟踪我?"
"不用跟踪。你身上那味儿,隔两米都能闻见。"
他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林秀,你别没事找事。那个是我同事。"
"同事?哪个同事天天坐你副驾?"
他没再说话。我知道我戳中了。
第五章 风声渐起
起诉离婚的准备工作比我想的复杂。孙律师让我填了一堆表格,列了财产清单,写了起诉状。我一项一项弄,花了三天时间。马丽帮我跑前跑后,复印材料、整理证据。小慧每天下班来看我,给我带饭。
顾涛那边,自从那晚之后,对我明显多了几分防备。他手机不离身,回家也不怎么说话。有时候半夜我听见他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
婆婆倒是越来越放肆。她见我不像以前那样忍了,反而变本加厉。有天早上我起来做饭,她站在厨房门口说:"你别做了。做了我也不吃。谁知道你往里面放什么。"
我关了火,放下锅铲。我说:"妈,您要是这么想,那以后咱各吃各的。"
"你敢!"她拍了一下门框,"这个家我说了算!你吃的用的哪样不是我们家的?"
"行。那咱算算账。这五年我工资一共多少,家用出了多少,买菜做饭洗衣服带孩子——哦,没孩子。那我给您端茶倒水、陪您去医院、给您买衣服买鞋,这些算劳务费吗?"
婆婆愣住了。她没想到我会这么说话。
顾涛从卧室出来,睡眼惺忪。看见我们俩对峙,说:"又怎么了?大清早的。"
"你媳妇要跟我算账!"婆婆告状。
顾涛看了我一眼,说:"算什么账?你又发什么神经?"
我没理他。我把锅里的粥盛了一碗,端到桌上,自己吃了。他们俩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像看一个陌生人。
吃完饭,我收拾好碗筷,换了衣服准备出门。顾涛堵在门口。
"你干嘛去?"
"上班。"
"上什么班。你请了一周假,今天才第三天。"
"续假了。"
"续假?你跟领导说什么了?"
"说家里有事。"
他盯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担心,是怀疑。他感觉到了。他感觉到我要干什么了。
"林秀,"他声音低下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说:"顾涛,我说了,离婚。你不配合,我就走法律程序。你选。"
他往后退了一步,让开了门。我走出去,他没追。
到了律所,孙律师告诉我,起诉材料已经准备好了,就差最后一步——递交法院。她说需要等排期,大概一到两个月能开庭。
"这期间,"孙律师叮嘱我,"别跟他发生正面冲突。别让他抓到把柄说你闹事。该过日子过日子,但注意保留证据。如果他有家暴行为,第一时间报警。"
我说:"他不会动手。他就是嘴上厉害。"
孙律师说:"有些人嘴上厉害,急了也会动手。你注意安全。"
从律所出来,我接到表舅的电话。
"秀秀,有个事跟你说。顾国良那个装修队,我那个朋友已经正式起诉了。法院立案了,下个月开庭。"
"什么?这么快?"
"我催了一下。材料齐全,立案很快。你这边呢?"
"我也准备起诉了。材料都交了,等排期。"
表舅说:"好。两件事一起办,效果更好。对了,顾涛最近有没有什么异常?"
"他好像察觉了。最近对我防备很重。"
"正常。他那种人,嗅觉还是有的。你小心点就行。另外,我让人查了查顾涛那个信用卡。他欠的不止一万二,还有几笔网贷,加起来大概有三四万。这人花钱大手大脚,收入又不稳定,窟窿不小。"
我叹了口气。顾涛这个人,说白了就是个绣花枕头。外面光鲜,里面全是空的。
"表舅,谢谢您。"
"谢什么。你是我外甥女。对了,你妈那边你知道吗?你妈打电话问我你最近怎么样。"
我心里一酸。我妈还不知道我要离婚的事。我怕她担心,一直没说。
"表舅,您别跟我妈说。等我这边定了再说。"
"行。你自己把握。"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太阳晒在身上暖烘烘的。我忽然想起五年前结婚那天,我穿着红衣服,坐车去顾家。那时候我以为日子会好起来的。谁知道,好起来的不是日子,是我的心。
晚上回到家,顾涛不在。婆婆在客厅看电视。我进屋收拾东西。这次是真的收拾。我把自己的衣服叠好,装进两个大袋子。护肤品、充电器、证件,一样一样归拢。
婆婆在门外探头探脑。"你收拾东西干嘛?又要跑?"
我没理她。继续收拾。
她推门进来。"你聋了?跟你说话呢!"
"妈,"我停下来,看着她,"我跟顾涛要离婚了。这事已经定了。您别再费劲折腾了。折腾也没用。"
婆婆愣了一下,然后脸涨得通红。"你敢!你离了婚能去哪儿?你——"
"我去哪儿是我的事。您操心您自己的吧。"
她忽然冲过来,要抢我手里的袋子。我躲了一下,她没抢到,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嚎。
"哎哟!儿媳妇要跑了!儿媳妇要分家产了!没良心啊——"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坐在地上撒泼。五年前我可能会慌,可能会去扶她,可能会心软。现在不会了。
我继续收拾。她嚎了一会儿,见我没反应,自己爬起来,灰溜溜出去了。
顾涛半夜才回来。他喝了不少酒,进门就摔鞋。我躺在床上没睡,听见他在客厅跟婆婆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隐约听见几个词:"离婚""起诉""律师"。
他知道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身酒气。站在门口,看着我。
"林秀,你真要跟我打官司?"
"嗯。"
"你疯了。你以为你能分到什么?我名下什么都没有。车是贷款,房子是我爸的名字。你一分钱拿不到。"
"那试试看。"
他走过来,坐在床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个男的是谁?"
"什么男的?"
"帮你出主意的那个。你一个农村出来的丫头,懂什么起诉离婚?有人教你对吧?谁?"
我笑了。他到这个时候,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
"顾涛,你听好。没有谁。就是我自己。我受够了。就这么简单。"
他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说了一句让我意外的话。
"秀秀,咱别离了。行吗?"
我看着他。这是我结婚五年来,他第一次叫我"秀秀"。不是"喂",不是"哎",是"秀秀"。
我差点心软。但只是一瞬间。
"晚了。"我说。
第六章 暗流涌动
第二天一早,顾涛没去上班。他坐在客厅沙发上,脸色阴沉。婆婆在厨房里忙活,故意把锅碗瓢盆弄得叮当响。我起来洗漱,准备出门。
顾涛叫住我:"林秀,咱俩谈谈。"
"谈什么?"
"谈离婚的事。"他揉了揉太阳穴,"你说起诉就起诉,你以为法院是你家开的?你有什么证据?你说我出轨,你有照片吗?你说我转移财产,你有流水吗?你什么都没有。"
我看着他。他以为我不知道。他以为我手里没东西。
"顾涛,你那个白色车副驾上的长头发,我拍了照。你跟那个女的在'好再来'饭店吃饭,我拍了照。你信用卡的账单,我查到了。你网贷的催收短信,我截了图。你还要我继续说吗?"
他脸色变了。从阴沉变成慌张,又从慌张变成恼怒。
"你跟踪我?!"
"用不着跟踪。你干的事,自己不知道吗?"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不是要打我,是要压我。他个子比我高,想用身高吓我。我后退一步,靠在墙上。
"林秀,我告诉你,"他压低声音,"你敢起诉,我就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你那个超市的工作,我一句话就能让你丢了。你那个小姐妹,我查查她底细。你那个什么表舅——"
"你查啊。"我平静地说。
他愣住了。他没想到我这么淡定。
"你以为我怕你?"我看着他,"顾涛,你那个装修队,去年在城东那个工地跑单的事,你知道吗?你爸欠了人家七八万,人家要起诉了。你签的字,你以为你跑得掉?"
他像被雷劈了一样站在那里。嘴唇发抖。
"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的多了。"
他后退两步,跌坐在沙发上。婆婆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儿子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顾涛摆摆手,说不出话。
我拿了包,出门上班去了。走到楼下,我长长吐了一口气。刚才那一幕,比我想的顺利。他怕了。他终于知道,我不是他以为的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农村丫头。
到了单位,韩姐把我叫到办公室。她关上门,表情有点严肃。
"林秀,有件事跟你说。今天早上有人打电话到前台,说是你婆婆,要投诉你。说你工作期间擅离职守,要我开除你。"
我心里冷笑。来了。
"韩姐,我知道。她去您那儿告状了?"
"不是告状。是投诉。她打了投诉电话,说你是她儿媳妇,在我们超市上班不老实,经常迟到早退,要求处理。"
"我什么时候迟到早退了?"我有点气,"韩姐,您查考勤记录。我这三年,哪个月满勤不是我?"
韩姐摆摆手。"我当然知道。你的考勤我看过,没问题。但投诉电话打了,上面有人问起来,我得有个说法。这样,你最近请假的事,我给你按事假处理。你跟家里的事,尽快处理好。别影响工作。"
"我知道。谢谢韩姐。"
韩姐叹了口气。"林秀,你是个好员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跟我说。"
我点点头,出了办公室。心里暖了一下。至少在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站在顾家那边。
下午,小慧给我打电话,声音很急:"秀姐!顾涛来我出租屋了!"
我手一紧。"他怎么知道你那儿?"
"我不知道!他刚才敲门,我没开。他隔着门喊,说让我告诉你,别逼他。还说让我离你远点,不然让我在这个城市混不下去。"
"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报了警,他走了。但秀姐,他疯了。你得小心。"
我挂了电话,手有点抖。顾涛这是急了。他找不到我,就去找我身边的人。这是他的惯用手段——欺负你身边的人,逼你就范。
我给表舅打了电话。说了顾涛去找小慧的事。
表舅沉默了一会儿,说:"他这是狗急跳墙。你别怕。我让人去你那个朋友那边看看,保证她安全。另外,你那边也注意。他要是再骚扰你,直接报警。别跟他硬碰硬。"
"表舅,他会不会对我动手?"
"不好说。这种人,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最近别一个人走夜路,下班让人接。实在不行,先搬出来住。"
我挂了电话,坐在工位上发呆。旁边的小张递给我一杯水。"林姐,你脸色不好。怎么了?"
"没事。家里的事。"
小张犹豫了一下,说:"林姐,我前年也离过婚。我懂。你要是需要帮忙,跟我说。我男朋友是干辅警的,真有什么事,可以帮忙。"
我看着她真诚的眼神,鼻子一酸。我说:"谢谢小张。真到那一步,我找你。"
下班的时候,超市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的车。不是顾涛的。车窗摇下来,是表舅的司机。
"林姐,赵总让我来接你。这几天你先别回家了,住酒店。"
我上了车。司机带我到了一家快捷酒店,开好了房间。表舅在电话里说:"房费我付了。你安心住着。家那边,我让人盯着。他要是敢闹事,我帮你收拾。"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这一天下来,我累得不行。但心里是踏实的。因为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第七章 底牌尽出
在酒店住了三天。这三天,顾涛没来找我。婆婆倒是给我打了两个电话,第一个是骂,第二个是哭。骂的时候说我没良心,哭的时候说顾涛这两天不吃不睡,瘦了一圈。
我没心软。一点都没有。
第四天,孙律师打电话来,说法院排期排上了,下周三开庭。
"林秀,你准备一下。开庭前我们需要再梳理一遍证据。另外,对方如果请律师,可能会反咬你一口。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知道。孙律师,我这边证据都齐了吗?"
"基本齐了。转账记录、聊天截图、出轨证据、债务信息,都有。但有一个问题——你嫁妆那八万,因为是现金支出,很难举证。这块可能追不回来。"
"行。追不回来就算了。其他的能争多少争多少。"
"还有,对方可能会提反诉。比如要求返还彩礼、要求你承担部分债务。你要提前想好怎么应对。"
"彩礼?十二万八?他们做梦。"
"法律上,结婚超过两年且共同生活,彩礼一般不支持返还。但对方如果咬死说没共同生活或者生活时间短,法官可能会酌情考虑。你们结婚五年,这块问题不大。但你要做好准备。"
挂了电话,我整理了一下思路。开庭在即,我需要把所有材料再过一遍。小慧帮我打印了所有电子证据,装订成册。马丽帮我联系了一个心理咨询师——不是因为我需要心理辅导,而是孙律师说,如果对方质疑我的精神状态,有专业评估会更有利。
表舅那边也有新消息。顾国良被起诉的那个案子,对方申请了财产保全,法院冻结了顾家装饰的账户。也就是说,顾家的装修队现在没法接活了。顾国良急了,到处找人求情。
"秀秀,"表舅在电话里说,"顾国良托人找到我,想让我帮忙撤案。我拒绝了。但他给了我一个消息——顾涛在到处借钱,想凑钱摆平这些事。他找了几个网贷平台,又找了他几个朋友。估计是怕你起诉之后,他的债务被查出来。"
"让他借。借得越多越好。"我说。
表舅笑了。"你这丫头,心挺狠。"
"不是我心狠。是他逼的。"
开庭前两天,我回了趟家。不是回去住,是回去拿东西。我让表舅的司机陪我一起去的。到了门口,我让司机在楼下等着,自己上去。
开门的是婆婆。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秀秀,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你不知道,你走了这几天,家里乱套了。涛涛不吃不睡,我——"
"妈,我来拿东西。"
我进了屋,直奔卧室。衣柜里我的衣服已经被清空了。我问:"我的东西呢?"
婆婆跟在后面,说:"我给你收起来了。在柜子顶上那个箱子里。"
我搬下箱子,打开一看,我的衣服被胡乱塞在里面,有几件还皱得不成样子。我忍着没发作,把箱子拎起来。
"秀秀,"婆婆忽然拉住我的袖子,"咱别离了行吗?我跟你道歉。那天是我不对。我说话难听了。我给你赔不是。你别起诉了。街坊邻居都知道了,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我看着她。她哭了,是真的哭了。但我从她眼睛里看到的不是悔恨,是害怕。她怕的不是我走了,是顾家的名声完了,顾家的日子过不下去了。
"妈,不是道歉的问题。是这五年,我过得不像个人。"
"我改!我改还不行吗?"她抓住我的手,"你要什么我都给你。钱我给你,房子我给你——"
"房子是顾国良的名字。您给我什么?"
她哑了。手慢慢松开。
我拎着箱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五年的家。客厅的沙发还是我结婚那年买的,茶几上有一道划痕是我不小心弄的,厨房的墙上有一块油渍是我炒菜溅上去的。这些东西,以后都跟我没关系了。
"秀秀,"婆婆在身后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你真的就这么狠心?"
我没回头。关上了门。
下楼的时候,司机帮我拎箱子。他问:"林姐,没事吧?"
"没事。走吧。"
坐上车,我看着窗外。十月的阳光很好,树叶开始黄了。我想起五年前刚嫁过来的时候,也是秋天。那时候我二十一岁,以为嫁了人就有了依靠。现在二十六了,才知道,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唯一靠得住的,是自己。
第八章 公堂对质
周三上午九点,城西区人民法院第三法庭。
我提前半小时到了。孙律师已经在门口等我,手里拿着文件袋。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盘起来,看起来很干练。
"紧张吗?"她问。
"不紧张。"我说。真的不紧张。该准备的都准备了,该想的都想了。
顾涛比我们先到。他坐在法庭里面的长椅上,旁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应该是他的律师。顾涛看见我进来,眼神躲了一下,又硬着头皮看过来。他瘦了,眼圈发黑,胡子也没刮干净。
婆婆没来。顾国良也没来。就顾涛一个人,带着个律师。
九点整,法官入场。是个四十多岁的女法官,戴眼镜,表情严肃。
"开庭。原告林秀诉被告顾涛离婚纠纷一案,现在开始审理。原告陈述诉讼请求。"
孙律师站起来,条理清晰地念了起诉状。要求判决离婚、分割共同财产、被告承担诉讼费用。
"被告答辩。"法官说。
顾涛的律师站起来,是个瘦高个,戴金边眼镜。他说:"被告不同意离婚。原被告双方感情尚未完全破裂,有和好可能。另外,被告主张原告在婚姻存续期间存在过错,要求原告承担相应责任。"
我差点笑出来。我有什么过错?他出轨他不说,反倒说我过错。
孙律师立刻反驳:"被告所谓'过错'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相反,原告有充分证据证明被告在婚姻存续期间存在不忠行为,且存在转移财产、隐瞒债务的嫌疑。"
法官敲了一下锤子。"双方出示证据。"
第一轮举证,我这边拿出了转账记录、微信聊天截图、出轨照片、信用卡账单、网贷催收记录。孙律师一项一项说明,法官一项一项看。
顾涛的律师试图反驳,说照片不能证明出轨,说转账记录是正常消费。法官没表态,让双方继续。
第二轮是顾国良被起诉那件事。孙律师出示了合同复印件和跑单证据,证明顾涛参与了违约行为,存在诚信问题。
顾涛听到这里,脸色白得像纸。他站起来说:"法官,那个事跟我没关系!我没签过那个合同!"
法官看了他一眼。"坐下。有话好好说。"
他的律师拉他坐下,低声说了几句。
第三轮是财产分割。孙律师列出了婚后共同财产清单:顾涛名下的车(贷款未还清)、双方工资收入、家用电器等。要求依法分割。
顾涛的律师说:"被告名下车辆系被告父亲出资购买,不属于共同财产。"
孙律师立刻拿出购车时的转账记录:"购车款来源于原被告婚后共同收入,且有原告转账记录为证。被告主张系其父出资,但未提供任何证据。"
法官点了点头。
整个过程持续了两个多小时。中间休庭十五分钟。休庭的时候,顾涛在走廊里堵住我。
"林秀,你非要搞成这样?"他眼睛红红的,"你让我爸怎么办?他那个案子要是判了,他得赔七八万。他拿什么赔?"
"那是他的事。也是你的事。你签的字。"
"我签的字是为了这个家!"他声音大了,"我接那个活是为了多挣点钱!谁知道那个甲方是个王八蛋!"
"那你跑单也是为了这个家?"
他噎住了。
"顾涛,"我说,"你别把什么都往'为了这个家'上扯。你出轨是为了这个家?你网贷是为了这个家?你打我婆婆翻我东西,你跟我说是为了这个家?"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休庭结束,继续开庭。最后法官问双方是否同意调解。
顾涛的律师说:"可以调解。"
孙律师看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
调解在法官主持下进行。最后达成的协议是:双方自愿离婚;车辆归顾涛所有,剩余贷款由顾涛偿还;顾涛支付我财产分割款六万元,分十二期付清;各自债务各自承担。
六万。比我预想的少。但够了我也不想再耗了。五年的青春,六万块。算下来一年一万二。不贵。
签完字,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阳光刺眼。顾涛走在前面,他的律师在旁边跟他说什么。我没听。
孙律师拍拍我的肩膀。"结束了。"
"结束了。"我说。
马丽和小慧在法院门口等我。看见我出来,马丽冲过来抱了我一下。"秀姐!自由了!"
小慧在旁边笑,眼睛红红的。
我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有人哭着进来,有人笑着出去。生活就是这样,一茬一茬的,没完没了。
第九章 余波未了
离婚后的第一个月,顾家乱成了一锅粥。
顾国良被起诉的案子判了,赔了七万六。他拿不出来,法院查封了顾家装饰的账户,装修队彻底停了。顾国良急火攻心,住了院。听说是高血压犯了,半边身子不太利索。
顾涛那边,车贷加上网贷,每个月要还好几千。他那个工作本来就不稳定,装修队一停,收入直接断了。听说他去找了份送外卖的活,天天风里来雨里去。
婆婆倒是消停了。她没再来找过我。听邻居说,她现在天天在医院伺候顾国良,人也老了不少。
我搬出了酒店,在小慧公司附近租了个小单间。一室一厅,月租八百。虽然小,但干净。最重要的是,门钥匙只有我一个人有。
工作照常。超市那边我请了几天假,回来之后一切如常。韩姐没多问,同事们也没多嘴。只有小张偷偷跟我说:"林姐,你气色好多了。"
确实好多了。不用再伺候婆婆,不用再看顾涛脸色,不用再算着钱过日子。每个月工资自己花,想买什么买什么。我给自己买了件新衣服,又给小慧买了个包。小慧死活不要,我硬塞给她的。
表舅那边,我请他吃了顿饭。就在路边的一家小饭馆,点了两个菜,一瓶酒。表舅喝着酒说:"秀秀,你比你妈有主意。你妈当年要是像你这样,也不至于过成那样。"
我妈的事,我从小就知道。我爸身体不好,家里穷,我妈一辈子没抬起头过。我小时候发誓,我不要过那样的日子。现在看来,我做到了。
"表舅,谢谢您。没有您,这事没这么顺利。"
"谢什么。你是我外甥女。再说了,你自己的骨头硬,别人帮也帮不上。"
吃完饭,表舅送我到路口。他上了车,摇下车窗说:"秀秀,以后有啥事,随时找我。你那个存折别乱花,攒着。女人手里得有钱。"
我点点头。三万四千六百块,还在那个旧钱包里。我没动。那是我的底气。
第二个月,我收到了顾涛的第一笔分期付款——五千块。转账备注写着"分割款"。我看了两秒,点了收款。
钱到账的那天晚上,我妈给我打电话。她终于知道了。不知道谁告诉她的,可能是表舅,也可能是村里传的。
"秀秀啊,你咋不跟妈说?离婚这么大的事……"我妈在电话里哭。
"妈,我怕您担心。"
"你一个人怎么过?回来吧,回妈这儿。妈养你。"
我鼻子一酸。我说:"妈,我不回去。我在这儿挺好的。工作稳定,收入够花。您别担心。"
"那个顾家,真不是东西!"我妈骂了一句,"当初我就说那家人不行,你非不听。现在好了,离了。离了好!那种人家,早离早解脱!"
我听着妈妈的骂声,眼泪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觉得,这世上还是有人真心疼我的。
第三个月,马丽给我介绍了一个男的。我见了,没感觉。不是人家不好,是我现在不想。我想一个人过一阵子。马丽说:"行,不急。你先把自己过明白了再说。"
小慧交了个男朋友,是个送快递的,人挺实在。她带过来让我看,我点了头。小慧说:"秀姐,等我结婚你给我当伴娘。"
"行。"我说。
日子一天一天过。春天的时候,超市搞了一次内部竞聘,我报了副店长的岗位。韩姐说我有希望。夏天的时候,我换了部新手机,把旧手机里的照片一张一张导出来。翻到结婚那天的照片,我看了很久。照片里的我笑得很甜,眼睛里有光。
我把那张照片删了。
秋天的时候,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是顾涛。
"秀秀,我爸出院了。但落了毛病,半边身子不利索。我妈也查出了糖尿病。我一个人顾不过来。你……你能不能回来帮帮忙?"
我沉默了很久。
"顾涛,我们离婚了。"
"我知道。但咱毕竟夫妻一场。你忍心看着我妈瘫在床上没人管?"
"那是你的事。不是我的了。"
他沉默了。然后他说:"林秀,我后悔了。真的。如果时间能倒回去,我不会那样对你。"
"时间倒不回去。"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哑,"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我说:"嗯。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外面是十月的天空,蓝得透亮。风吹过来,带着桂花香。
我没有哭。也没有恨。心里很平静。像一潭水,风吹过,起了一点涟漪,然后又平了。
第十章 终章
离婚半年后,我升了副店长。工资涨了,奖金也多了。我搬了新房子,两室一厅,带个小阳台。阳台上我种了几盆花,有一盆绿萝长得特别好,藤蔓垂下来,绿油油的。
我妈来城里看过我一次。她坐了一夜的火车,到站的时候天还没亮。我去接她,她背着个大包袱,头发白了不少。我接过来,沉甸甸的,里面是她种的花生和红薯。
我带她看了我的新房子。她摸摸这儿摸摸那儿,嘴上说"挺好挺好",眼睛却红了。
"秀秀,妈对不起你。没让你过上好日子。"
"妈,我过得好着呢。"
她在我那儿住了三天,回去的时候,我把她送到火车站。临上车前,她拉着我的手说:"秀秀,以后找个好人。别将就。"
"我知道。"
她上了车,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冲我挥手。火车开动了,越来越远。我站在站台上,直到看不见了才走。
年底的时候,表舅请我吃了顿年夜饭。就我们俩。他说他老婆前几年走了,孩子在外地工作,过年就他一个人。我说那以后每年过年我来陪您。他笑了,说好。
除夕夜,我一个人在家。煮了饺子,调了醋。电视里在放春晚,我没怎么看。手机响了,是小慧发的视频。她和男朋友在出租屋里,桌上摆了一桌子菜。她喊:"秀姐!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我笑着说。
马丽也发了消息:"秀姐,新年快乐!明年带你飞!"
我回了个红包。
窗外有人放烟花。砰砰砰,一朵一朵炸开在夜空里。红的、绿的、金的。好看极了。
我端着饺子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烟花。二十六岁了。离了婚,没靠山,一个人。但我不怕。
我手里那把钥匙,早就不是顾家大门的钥匙了。是我自己新家的钥匙。开门进去,灯亮着,暖烘烘的。
我咬了一口饺子。韭菜鸡蛋馅的,香。
这一年,我学会了三件事。第一,忍要有底线。过了底线,就得还手。第二,靠山山会倒。自己才是自己的靠山。第三,日子是过给自己的。别人怎么看,不重要。
婆婆说我没靠山。对,我没靠山。但我有手,有脚,有脑子。我能挣钱,能养活自己。我不需要谁施舍。
顾涛说离了他我活不了。现在他活成了什么样?送外卖,还网贷,伺候两个病人。而我呢?副店长,新房子,新生活。谁离了谁活不了?
我想起那天晚上,我端起那碗汤泼在桌布上。那时候我就在想,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不是软柿子。
现在他们知道了。
我吃完了饺子,洗了碗,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困了,去洗澡。热水冲在身上,舒服。擦干头发,换上睡衣,钻进被窝。
手机亮了一下。是一条新闻推送。我瞥了一眼,没点开。关了灯,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上班。
日子还得过。
但以后,是我自己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