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发资讯网

老公偷攒十万给初恋治病,我砸了他手机,直到看见病历上我的名字

一、消失的十万块“王翠芬!你男人是不是在外头有人了?”腊月二十八,村口小卖部门前,李婶子一把拽住我,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一、消失的十万块

“王翠芬!你男人是不是在外头有人了?”

腊月二十八,村口小卖部门前,李婶子一把拽住我,唾沫星子喷了我一脸。

我手里拎着给公婆买的年货,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强装镇定:“婶子说啥呢,我家建国老实巴交的,天天在饲料厂开铲车,哪有那心思。”

“老实?”李婶子嗤笑一声,压低了声音,“我闺女在县城银行上班,亲眼看见的!上个月,你家建国往一个外地账户转了四万二!这个月又转了两万!翠芬啊,你长点心吧,这年头男人有钱就变坏——”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四万二?两万?

建国一个月工资九千,我卖菜一个月四千五,我们俩省吃俭用,租着县城边上三百块一个月的破平房,就为了攒钱付首付。他说钱都存定期了,存单锁在厂里更衣室的柜子里,等年底一起取出来给我看。

可现在,李婶子说,他转出去了六万二。

“兴许……兴许是借给工友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工友?”李婶子撇撇嘴,“啥工友能借这么多钱?翠芬,不是婶子多嘴,你回去查查他手机,保准有猫腻!那账户我闺女偷偷记了,是个女的,叫……叫林月芳!”

林月芳。

这三个字像三根针,狠狠扎进我心里。

我浑浑噩噩走回家,手里的年货袋子勒得手指发白。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出租屋门,建国正蹲在门口剥蒜,抬头冲我憨笑:“回来啦?妈刚打电话,让咱明天早点回去,她杀年猪,给咱留了最好的五花肉。”

他笑得那么自然,眼角堆起的皱纹里还沾着饲料厂的粉尘。

我盯着他,突然觉得这张睡了十五年的脸,陌生得可怕。

“建国。”我把年货扔在地上,声音冷得自己都害怕,“把存单拿出来,我现在要看。”

二、我们的苦日子

我和赵建国,是媒人撮合的。

那年我二十二,他二十四,见面时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工装,脚上一双解放鞋,鞋帮子都磨破了。话不多,只会憨笑,但干活实在。我爹说,跟这样的男人过日子,踏实。

我们是真穷。

结婚时,公婆给了五间瓦房,一千斤小麦,五百斤玉米,一百斤豆子。这就是全部家当。头两年还好,后来儿子小军、女儿小慧相继出生,日子就紧巴了。

我们种过大棚,赔了。建国去蔬菜市场装车,一车十块钱,从凌晨干到天黑,脊梁骨都累弯了。我在家带孩子,种地,喂鸡,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最苦的是孩子上学。村里小学到镇上有十几里,每天天不亮,我就得骑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自行车,前杠坐着儿子,后座绑着女儿,顶风冒雨地送。冬天,孩子的手脚冻得跟胡萝卜似的,我心里跟刀割一样。

“咱去县城吧。”七年前那个夏天,我看着儿子考了全镇第一的奖状,对建国说,“让孩子受好教育,咱也去打工,挣得多。”

建国蹲在门槛上,抽了一晚上旱烟,天亮时把烟锅子一磕:“走!”

我们卷着铺盖来了县城。儿子进了城郊小学,女儿上了幼儿园。我在饭店后厨洗碗择菜,一个月两千。建国进了饲料厂,开铲车,装卸货,一个月五千。

住的是最便宜的出租屋,冬天漏风,夏天闷热。但心里是热的。儿子争气,年年考前三。女儿乖巧,会给我捶背。建国工资涨到了九千,我辞了饭店的活,去早市帮人卖菜,一个月能挣四千五。

每天凌晨三点,我顶着星星出门。早市的寒风像刀子,割在脸上生疼。我把成筐的青菜从卡车上搬下来,码整齐,等着批发商来。八九点后,开始零卖。我坐在小马扎上,困得头一点一点,好几次差点栽倒。大把大把地掉头发,梳头时一抓一把。

可我不怕。我跟建国说好了,他的工资一分不动,全攒着。我的工资负责开销。等攒够了十五万,就在县城边上付个首付,买个六十平的小房子。到时候,我们就是真正的城里人了,孩子再也不用回村里受苦。

这个梦,我做了七年。

每天睡前,我都在心里算:这个月能存九千,一年十万八,再有一年半,就够了。

可现在,李婶子的话像一盆冰水,把我浇了个透心凉。

三、手机里的秘密

“存单……存单在厂里呢。”建国眼神躲闪,手里的蒜瓣掉在地上,“明天,明天我去拿。”

“我现在就要看。”我堵在门口,声音拔高,“赵建国,你是不是根本没存钱?钱呢?你转给谁了?是不是转给林月芳了?!”

“你胡说什么!”建国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谁跟你嚼舌根了?什么林月芳,我不认识!”

“银行流水都被人看见了!六万二!你一个月工资九千,不吃不喝也得攒大半年!你说,是不是养女人了?!”我积压的怒火和恐惧全爆发出来,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狠狠砸在地上。

“哐当”一声巨响,缸子碎了,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女儿小慧在里屋吓得哭起来。儿子小军跑出来,怯生生地拉着我的衣角:“妈,别吵了……”

建国看着孩子,又看看我,胸口剧烈起伏。他突然转身,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破旧的工具箱,打开最底层,摸出一个用塑料布包了好几层的东西。

不是存单。

是一部很旧的智能手机,屏幕都裂了。

“你看吧。”他把手机塞给我,声音沙哑,“密码是小军的生日。”

我手抖得厉害,输了好几次才输对。屏幕亮起,直接就是微信界面。最近的联系人里,果然有一个叫“芳”的。

头像是个模糊的女人侧影,看不太清脸。

我点进去,呼吸都停了。

转账记录密密麻麻。

10月5日,转账10000元。

10月28日,转账42000元。

11月15日,转账20000元。

12月3日,转账10000元。

……

最近一笔是三天前,5000元。

加起来,整整九万八。

没有文字聊天,只有几条简短的语音。我颤抖着点开最新的一条,是个虚弱的女声,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建国兄弟……真不用了……这病治不好了……你把钱留着,给孩子上学……”

另一条是建国的声音,我从没听过他那么温柔又焦急的语气:“芳姐,你别说傻话!钱不够我再想办法,你好好配合治疗!一定要活着!”

芳姐。

林月芳。

我眼前发黑,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儿子赶紧扶住我。

“赵建国……”我抬起头,眼泪糊了满脸,“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九万八!我们攒了多久的钱!你全给了这个野女人!你还叫她姐?你恶心不恶心!”

“她不是野女人!”建国突然吼了一声,眼睛通红,“她是我恩人!是救过你男人命的人!”

四、二十三年前的那碗面

屋里死一般寂静。

只有小慧压抑的抽泣声。

建国蹲下来,双手抱住头,肩膀开始颤抖。这个一米八的汉子,装卸饲料包一口气能扛三袋,此刻却缩成一团,像个无助的孩子。

“二十三年前……我十八岁,第一次出门打工。”他的声音闷闷的,从指缝里漏出来,“去山西挖煤。”

我愣住了。他从没提过这段。

“那时候傻,没经验,被黑心中介骗了。说好一个月八百,干了大半年,一分钱没拿到。矿上吃的猪食都不如,馒头是馊的,菜里连油星都没有。我饿得头晕眼花,有一次在井下差点晕过去,是工友把我背出来的。”

“那年冬天特别冷。我发高烧,躺在工棚里等死。包工头怕我死在那儿晦气,让人把我扔到矿场外面的雪地里。我烧得迷迷糊糊,以为自己真要死了。”

建国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就是那时候,林月芳出现了。她不是矿上的人,是附近村里开小面馆的。那天她路过,看见雪地里躺个人,把我拖回了她家。给我喂热水,用白酒给我擦身子降温,守了我一天一夜。”

“我醒过来,看见她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面是白面,汤里飘着油花,还有几片青菜和一个荷包蛋。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一碗面。”

“我在她家养了三天。她男人死得早,自己带着个五岁的闺女,日子也紧巴。可那三天,她顿顿给我做细粮,自己和孩子啃窝头。我问她为啥救我,她说:‘看见你,就想起我弟。他要是还活着,也该你这么大了。’”

“后来我病好了,矿上也不敢回去了。芳姐塞给我五十块钱,一张写着她地址的纸条,说:‘兄弟,找个正经活干,别再下井了。要是以后路过,记得来姐这儿吃碗面。’”

建国抹了把脸,眼泪却越擦越多。

“那五十块钱,我买了张车票,回了老家。后来跟着村里人去工地,学开铲车,慢慢站稳了脚跟。我每年都给芳姐写信,寄点钱,不多,三五十块。她每次都退回来,说让我自己攒着娶媳妇。”

“再后来,地址变了,信被退回来。我也成了家,有了你们,忙忙碌碌,就把这事……慢慢放下了。”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我以为她过得挺好。”

“直到去年秋天。”建国睁开眼,看向我,眼神里是深深的愧疚和痛苦,“我一个在山西打工的老乡回来,说起那边的事。他说:‘你知道当年救你那小面馆老板娘不?她闺女前年车祸没了,她自己也查出了胃癌,晚期。听说为了治病,房子都卖了,现在在省城医院等死呢。’”

“我疯了似的托人打听,终于找到了医院电话。打过去,接电话的就是芳姐。她声音弱得都快听不见了,可一听是我,还强撑着笑,说:‘建国啊,姐没事,你别担心……’”

“我去省城看了她一次。”建国声音哽咽,“瘦得就剩一把骨头了,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见了我,还埋怨我乱花钱买水果。我问她医药费,她死活不说。是我偷偷去问了护士,才知道,她一个月光靶向药就要两万多,全是自费。她早就山穷水尽了,欠了医院好几万,停药好几天了。”

“翠芬。”建国抓住我的手,他的手冰凉,抖得厉害,“那是救过我命的人啊!没有她那碗面,没有她那五十块钱,我赵建国早就冻死在山西的雪地里了,哪还有命回来娶你,生儿育女?”

“我知道咱家难,知道你想买房。可房子能等,人命不能等啊!我没办法……我只能把钱转过去。我不敢告诉你,我怕你不同意,怕你跟我吵……我想着,等我再多打几份工,把钱挣回来,再跟你坦白……”

他哭得说不下去,把头埋在我手里,滚烫的眼泪灼烧着我的皮肤。

我呆呆地坐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愤怒、委屈、猜疑,像潮水一样退去,露出底下冰冷的、让我无地自容的真相。

我骂他养野女人。

我砸了家里唯一的搪瓷缸子。

我在孩子面前,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可他却默默扛着这一切,把攒了七年的血汗钱,一分不留地,拿去救一个二十三年前给过他一碗面的恩人。

五、去省城

那一夜,我们都没睡。

我坐在床边,看着建国蜷缩在椅子上打盹。他睡得不安稳,眉头紧锁,偶尔还会抽泣一下。

月光从破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过早斑白的鬓角上。

我才三十七,他也才四十。可我们看起来,像五十岁的人。

生活这把刀,把我们削得面目全非。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心里还守着二十三年前的一碗面,一份恩情。

天快亮时,我摇醒他。

“建国。”

“嗯?”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眼里布满血丝。

“收拾东西。”

“啊?”

“去省城。”我站起来,开始翻箱倒柜,“把家里剩下的两千块钱带上。我去跟早市老板预支下个月工资,再找李婶子闺女问问,看能不能办点贷款。”

建国彻底醒了,瞪大眼睛看着我:“翠芬,你……”

“别废话了。”我把几件干净衣服塞进编织袋,“那是你恩人,也是我恩人。没有她,我上哪儿找这么好的男人去?房子不买了,先救人。”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赵建国,你记住了。以后再有这种事,必须告诉我。咱是两口子,天塌下来,得一起扛。”

建国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重重点头,像个得到赦免的孩子。

我们安顿好孩子,托邻居照看两天。我找早市老板预支了三千工资,老板听说了缘由,又多塞给我五百。李婶子闺女听说后,脸臊得通红,一个劲儿道歉,还帮忙联系了她在省城医院工作的同学。

坐上开往省城的大巴时,天刚蒙蒙亮。

建国紧紧握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翠芬,要是……要是芳姐已经……”

“那就送她最后一程。”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轻声说,“告诉她,她救过的人,记了她一辈子。她没白活。”

六、病历上的名字

省立医院,肿瘤科。

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呛人。走廊里挤满了人,愁苦的面容,压抑的哭泣,还有轮椅碾过地面的声音,构成一幅人间地狱图。

我们按照地址,找到三楼最角落的病房。

门虚掩着。

建国的手抖得厉害,推了几次都没推开。我深吸一口气,替他推开了门。

六人间的病房,拥挤不堪。最里面靠窗的床上,躺着一个瘦得脱形的女人,花白的头发稀疏地贴在头皮上,正望着窗外发呆。

听到动静,她缓缓转过头。

那是一张被病痛折磨得几乎变形的脸,深陷的眼窝,蜡黄的皮肤。可那双眼睛,在看到建国的一瞬间,突然亮了一下。

“建……国?”她声音嘶哑,几乎听不清。

“芳姐!”建国扑到床前,跪在地上,握住她枯柴般的手,泣不成声,“姐,我来了,我来看你了……”

林月芳看着他,浑浊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她想抬手摸摸他的头,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傻孩子……你来干啥……浪费钱……”

“姐,你别说话,好好休息。”我赶紧上前,把带来的水果和营养品放在床头柜上,“我是建国的媳妇,叫翠芬。姐,谢谢你,谢谢你当年救了他。”

林月芳的目光移到我脸上,看了好久,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护士过来换药,我们才得知情况有多糟。癌细胞已经全身扩散,肝、肺、骨头……全靠昂贵的靶向药和止痛针吊着一口气。欠费单又积了一沓。

我和建国对视一眼,同时开口:“我们去交钱。”

缴费窗口排着长队。我把带来的五千多块钱,连同建国手机里最后的一千多,全都递了进去。

“充到23床,林月芳账户上。”

工作人员敲着键盘,忽然“咦”了一声:“林月芳?你们是她家属?”

“我们是她弟弟弟妹。”建国忙说。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我们一眼,眼神有些复杂:“她账户上昨天刚充进一笔钱,三万块。缴费人叫……王翠芬?”

我愣住了。

建国也愣住了。

王翠芬?跟我同名同姓?

“是不是搞错了?”我忙问,“缴费人信息能看一下吗?”

工作人员把屏幕转过来。缴费记录上清清楚楚:

缴费人:王翠芬

身份证号:37XXXXXXXXXXXXXX

与患者关系:病友

病友?

我和建国一头雾水。回到病房,我们小心翼翼地问林月芳,是否认识另一个叫王翠芬的人。

林月芳虚弱地摇头,眼神却有些躲闪。

在我们再三追问下,她才断断续续,说出一个让我们目瞪口呆的真相。

“她……她不是病友。”林月芳喘着气,每个字都用尽全力,“她是我……是我闺女小静……生前资助的一个学生……”

“小静车祸走后……我整理她遗物……发现她一直在资助一个山区女孩上学……从初中到大学……每个月三百块钱……雷打不动……”

“那女孩……就叫王翠芬……去年刚师范毕业……在县城小学当老师……”

“我病了以后……这姑娘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的……每个月都给我打钱……不多……三五百……说是替小静尽孝……”

“昨天那三万……是她工作后所有的积蓄……她男朋友为此跟她分手了……她说……她说没有小静姐姐,就没有她的今天……”

林月芳哭得浑身颤抖:“我让她别打了……她不听……她说……她说这叫‘爱的接力’……”

我和建国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王翠芬。

县城小学老师。

被林月芳女儿资助上学。

一个可怕的、巧合得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猛地撞进我的脑海。

我颤抖着,从随身破旧的钱包里,摸出一张珍藏多年的、已经泛黄的照片。

那是很多年前,我初中毕业时,和资助我的“静姐姐”唯一的合影。背景是县城的照相馆,“静姐姐”搂着我的肩膀,笑得很温柔。照片背面,有一行娟秀的小字:“小芬,好好读书,姐姐等你考上大学。——林静”

我把照片递到林月芳眼前。

“芳姐……您看看……这个‘静姐姐’……是不是……”

林月芳的目光落在照片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她死死地盯着照片,眼睛瞪得极大,枯瘦的手猛地抬起,想要抓住什么,却僵在半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破旧的风箱。

她看看照片,又猛地抬头看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近乎疯狂的震惊和……狂喜?

“小……小芬?”她嘶哑的声音陡然拔高,却又因为虚弱而迅速跌落,变成气若游丝的呜咽,“你是……小芬?王翠芬?我闺女资助了八年的那个……山里的女娃娃?”

我“扑通”一声跪倒在病床前,眼泪决堤而出。

“是我!芳姐,是我啊!”我抓着她的手,贴在自己泪湿的脸上,“静姐姐每个月给我寄钱,寄学习资料,写信鼓励我……没有她,我初中毕业就得回家嫁人,根本不可能考上师范,不可能当上老师,更不可能……遇见建国!”

世界在这一刻,荒谬又合理地闭合了。

二十三年前,林月芳在雪地里捡回一个濒死的少年,给了他一碗面,五十块钱,改变了他的一生。

这个少年,成了我的丈夫赵建国。

八年前,林月芳的女儿林静,开始资助一个深山里的失学女孩,每月三百,坚持了八年,直到她因车祸离世。

这个女孩,成了我,王翠芬。

而此刻,我和建国,我们这对因为各自受恩于这对母女才得以存活、成长、相遇结合的夫妻,正跪在恩人母亲的病床前,握着她的手,试图用我们微薄的力量,对抗死神。

“天意……这是天意啊……”林月芳泪流满面,她看看我,又看看建国,枯瘦的脸上绽放出一种近乎神圣的光彩,“小静……你看见了吗?你帮过的孩子……和妈救过的孩子……他们成了一家人……他们来看妈了……”

她激动得咳嗽起来,我和建国慌忙给她抚背顺气。

“姐,您别激动,慢慢说。”建国红着眼圈,声音哽咽。

“好……好……我不激动……”林月芳喘匀了气,目光在我们俩脸上来回逡巡,满是欣慰,“真好……真好……小静要是知道……不知道多高兴……”

她累了,说了一会儿话,精神明显不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和建国守在床边,久久无言。

巨大的震撼和宿命般的连接,让我们心潮澎湃,却又感到一种沉重的、神圣的责任。

“翠芬,”建国低声说,紧紧握着我的手,“这房子,咱不买了。”

“嗯,不买了。”我重重点头,反握住他粗糙的大手,“救人。倾家荡产也要救。”

“可是……”建国看向沉睡的林月芳,眼神痛苦,“护士说,晚期了,扩散了,最好的药也只是拖时间……”

“那就拖!”我斩钉截铁,“拖一天,是一天。拖一天,芳姐就能多感受一天这世上的暖。拖一天,我们就能多还一点恩情。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我们做出了决定。

回到县城,我们退掉了出租屋,带着孩子,搬进了更便宜、更潮湿的地下室。一个月能省下一百五十块。

我辞掉了早市卖菜的工作,那工作虽然收入相对高,但时间太死。我同时接了三份零工:早上五点去早餐店帮忙和面炸油条,干到八点;上午去一户人家做钟点工,打扫卫生;下午和晚上,则用静姐姐当年给我买的旧笔记本电脑,在网上接一些打字、录入的活。

建国除了饲料厂的本职,又找了一份夜间保安的兼职,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儿子小军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放学后不再出去玩,而是带着妹妹小慧去捡矿泉水瓶、废纸壳。女儿小慧也把自己的小猪存钱罐砸了,里面是她攒了两年的零花钱,一共八十三块五毛,全部塞给了我。

“妈妈,给奶奶治病。”小慧仰着小脸,认真地说。

我们把能卖的都卖了。我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自行车,卖了八十块。建国那件结婚时买的、舍不得穿的西装,卖了两百。家里那台看了十几年的老式彩电,卖了三百。

每一分钱,都流向了省城医院的缴费窗口。

我们知道这是杯水车薪。靶向药像吞金兽,止痛针也不便宜。但我们像愚公移山,像精卫填海,固执地、一点点地,用血肉之躯,去填那个看似无底的黑洞。

奇迹没有发生。

三个月后的一个凌晨,省城医院打来电话。

芳姐走了。

很安详。护士说,她走的时候,脸上带着笑,手里紧紧攥着我和建国、还有小静的那张合影。

我和建国带着孩子,赶去省城,送了芳姐最后一程。

葬礼很简单,来的除了我们,只有寥寥几位老邻居和那位也叫王翠芬的小学老师。女孩很清秀,戴着眼镜,哭成了泪人。她拉着我的手,叫“翠芬姐”,说静姐姐和芳阿姨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恩人。

处理完所有后事,我们回到那个阴暗的地下室,身心俱疲,口袋空空,还欠了早市老板和李婶子闺女一些钱。

但心里,却有一种奇异的充实和平静。

那天晚上,我们一家四口挤在地下室唯一的一张床上。儿子小军忽然说:“爸,妈,等我长大了,赚很多很多钱,我们也去帮助像静姑姑帮助妈妈那样、像芳奶奶帮助爸爸那样,需要帮助的人。”

女儿小慧也奶声奶气地附和:“嗯!帮助人!”

我和建国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泪光,也看到了光。

“好。”我搂紧两个孩子,声音哽咽,“咱们一起。”

七、不是结局的结局

一年后。

我们依然住在那个地下室,依然忙碌,依然清贫。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我和那个也叫王翠芬的小学老师成了好朋友,时常联系。她告诉我,她申请去了更偏远的山区支教,要把静姐姐给她的爱,传递下去。

饲料厂的老板不知从哪里听说了建国的事,把他提拔成了装卸班的小组长,工资涨了一点,还特批他可以不加班,有时间多陪陪孩子。

我打零工的那家早餐店老板娘,人很好,知道我家的情况,经常把卖剩的、但完好的包子油条让我带回家。

儿子小军以全县前十的成绩,考进了县里最好的初中,学费全免。女儿小慧也上了小学,懂事得让人心疼。

那天,我和建国难得同时休息,带着孩子去免费的公园晒太阳。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们坐在长椅上,看着孩子们在草地上奔跑嬉笑。

“建国,”我忽然开口,“等还清了债,咱们再开始攒钱买房吧。”

建国握着我的手,粗糙的拇指摩挲着我的手背,笑了笑:“嗯。不过,这次咱慢慢攒,不着急。该帮人的时候,还得帮。”

“那是自然。”我也笑了。

风吹过,带来远处孩子们银铃般的笑声。

我们失去了一个买房子的梦,却好像得到了更珍贵的东西。

那东西叫良心,叫传承,叫“爱的接力”。

我们只是这世上最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像野草一样挣扎求生。但我们愿意,也正在用自己微弱的光,去照亮彼此,也去照亮那些在黑暗中摸索的人。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而涌泉相报的,往往不只是恩情,是另一段生命的延续,是另一束光的点燃。

这日子,有奔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