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是花的季节。扬州城,又有栽花算种田的传统。在形容春光美的文字中,有一个词叫“花红柳绿”。倘无柳绿,再好看的花红,也少了韵致。
俗话说,红花虽美,要靠绿叶扶持。最能体现扬州的绿,是柳绿。柳树,是扬州的市树之一。扬州的另一种市树叫银杏,也是赏叶植物。纵然银杏的绿同样美得不可方物,但是,人们更喜欢的,却是深秋的银杏树叶。那一身如同金色铠甲的装扮,是季节轮回中留给人们的最后温暖。

柳树到秋天也会变色,不过没有银杏叶黄得璀璨。柳树以秀丽的叶,一年中不同程度的绿,养护着精心护理和爱惜它们的人类。
柳叶从嫩嫩的黄绿转向青绿的时候,最是好看。其作为绿叶的衬托功能,也到达了顶峰。当叶腋长出毛毛虫一样的绿色小果果时,柳绿的绿,开始变化。深绿出现,柳花盛开。
为什么没人称呼柳树的花为花,而是简单地叫了柳絮?因为柳树的花“无颜无味”。故而,苏东坡老师在《水龙吟》词中写到:“似花还是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我严重怀疑,苏老师写下这首词的时候,故意忽略了李太白的《送孟浩然之广陵》。

李老师怀揣千金到扬州,写了好几首诗。偏偏这首不是亲临扬州的绝句,流传最广。短短二十八个字,为两个城市留下了颇具意象的广告。武汉人记住了“故人西辞黄鹤楼”。扬州人记住了“烟花三月下扬州”。
我去到武汉的第一件事,就是登黄鹤楼。扬州博物馆的专题玉展“遇见江汉”,灵感恐怕也是缘起于这首诗。当年,我从南京乘船去武汉时,心里反复念叨的,就是这首七绝。
此刻,真是“烟花三月”的良辰美景。每天早上,绿色的球场草坪上,落满了柳絮,像薄雪一般。柳絮在空中飘荡,果然纷纷洒洒,得意得了不得。柳絮有时候浓密些,有时候疏淡些。我不知道是因为风的大小还是柳树的心情导致。

犄角旮旯处,大团小团的柳絮,抱成了不算紧密的团团。虽然我是过敏性体质,却很喜欢去抓那些团团玩。抓柳絮,有几分与自己影子玩差不多。晚上的路灯下,想要踩到自己的影子,几乎不可能。柳絮团也是,看上去很大的一团,待伸出双手去捧,它们立马调皮地散开,让你一次次失败。
柳絮,是柳树的花还是柳树的果?是柳树的娃娃。人类喜欢在朋友圈晒娃。柳树拥有更加广阔的空间。天地之间的茫茫宇宙,都是它们晒娃的地方。晒娃的根本目的是开枝散叶,得到最大程度的繁育。
为了活下去,为了拥有无限量的子孙后代,柳树用飘絮的方式,让风儿将种子传播到任何一个想要生根发芽的地方。这是自然界所有裸子植物繁殖的方式。从裸子植物到被子植物,大自然的进化,至今还没有完成。

连续几天阴雨,这两天晴好了。柳絮的飘拂更加起劲。天空中迷离的景,是扬州城春天特有的诗意。可是,纵然我对它千般好,它对我却并不友好。
首先,它特喜欢往鼻子里钻。一旦阴谋得逞,我会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打出惊天动地的喷嚏。其次是往眼睛里藏。难道眼睛也是它繁殖后代的土壤?不是。它是见缝插针贼不空过。眼睛被“迷”,超级难受。本就老眼昏花的年纪,被柳絮占据极小角落,伤害性也不小。尤其骑车在半道,进退两难。
还有一种花,比柳絮的侵扰更讨厌,那就是悬铃木。悬铃木,扬州人爱叫“法国梧桐”。前一年冬落叶后,树上就挂满了小铃铛一样的球球。几度春风过后,每一个球球开裂,吐出无数浅棕色的花儿。

这花,辣眼睛刺鼻子钻脖子,沾到哪儿哪儿难受。过敏的人更是涕泗横流。有什么办法呢?这是它们赖以生存的手段。一阵风过,像黄沙样的悬铃木花,不管不顾地打开了侵扰模式。即便戴了墨镜,眼睛还是逃不掉被损伤的后果。
说起春花,大家立马会想起百花的芳香怡人和姹紫嫣红。但是,不要忘了,还有柳絮、杨絮和悬铃木之类的植物,也会开花。它们的花,带给人的是另一种感受。
存在就是合理。对人、对动物、对植物都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