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忆之
编辑 |忆之
11月17日夜里,以色列议会以66票赞成、52票反对,选出了新议长:正直党的马坦·卡哈纳接替利库德集团的阿米尔·奥哈纳。
表决前,内塔尼亚胡阵营的议员以六个多小时的冗长辩论(拉布)试图拖延程序,但没有成功。
而在此前《Uvda》报道播出后,获组阁授权的埃森科特已公开表态:内塔尼亚胡一分钟也不能再待在看守总理的位置上,11月11日,他刚因组阁分歧取消了与利库德的既定谈判。
“一分钟也不行”这句话传得很广,但它是一种姿态,不是证据。要看清这一局面,需要往前推三周,回到10月27日投票日天亮之前。
据以色列第12频道记者伊拉娜·达扬的调查节目《Uvda》报道,投票前一天,内塔尼亚胡的办公室主任伊多·诺登联系警察局长丹尼尔·莱维的办公室,举报南部贝都因人聚居区有拉姆党活动人士出钱买票。
诺登还指认了一个可以提供更多“情报”的线人,这个线人后来被KAN新闻查明是总理办公室的前雇员丹尼尔·格林伯格。
投票日凌晨,14名警察分头突袭三处民宅,在没有搜查令的情况下搜查,抓走三人,警方称在现场搜出装有数万谢克尔现金的信封。
后续进展更能说明问题,其中一位拉哈特的医生阿布·里什被关押六天,贝尔谢巴治安法院将他无条件释放,并在裁定中批评了调查人员的做法;另两人也在数日后获释,没有起诉,没有限制条件。
获释的两人否认贿选,说搜出的钱是给低收入家庭的慈善捐款;突袭中有一处一无所获,正是阿布·里什的家,他本人称这次经历是政治迫害。
利库德随后采取了两步:一是拿这桩案子,再加上另一条“外国干预选举”的调查,试图阻止选举结果的认证,但没有成功;二是把“阿拉伯政党偷了选举”变成选后公开叙事的一部分。
而这条线索的来源、时间点和执行方式,恰好构成了总检察长与警方调查与情报部门现在要查的问题:警察是否被总理办公室用来削弱这场选举的合法性。
目前没有结论,只有调查,把两组数据对照来看,反差十分明显。这届选举的阿拉伯选民投票率约八成,是历史最高。
2022年是53%,2021年是44.6%(赖赫曼大学政策与战略研究所的数据)。两个主要阿拉伯政党合计拿下19席,也是史上最多。
也就是说,“出钱买票”的指控落在一场投票率创纪录、阿拉伯政党席位创纪录的选举上。
这不构成反驳,但可以作为一种参照:如果买票真在起作用,通常不会同时出现这样的投票率。搜查令这件事,是整条链条中最技术、也最关键的一环。
以色列警方搜查民宅一般要有搜查令,紧急情形可以走例外,但事后要接受司法审查。这次突袭发生在投票日凌晨,法院后来在释放裁定时批评了调查人员的做法,这说明走的正是“紧急例外”,而司法机关认为这个例外用得过宽。
程序一旦可以被“赶时间”绕过,事后有没有起诉就不那么重要了,被搜过的人已经付了代价。
另一件事更值得关注,据同一报道,辛贝特局长齐尼在投票日申请对五名阿拉伯议员实施电话监听,理由是另一批涉嫌外国干预的线索;总检察长办公室挡下了这个申请,用《Uvda》引述办案官员的话说,是被“吓到了”。
需要说明的是,调查本身有授权:齐尼此前已向中选会主席索尔贝格出示材料,中选会指示辛贝特就外国干预立案,辛贝特也声明其行动在法律授权与这一指示之内。
此后,齐尼会见埃森科特,拿出一本厚厚的材料,说“从2018年起,阿拉伯人一直在偷以色列的选举,历任辛贝特局长都无视这件事,是我来翻这块石头”。如果这段引述属实,问题就不只是“监听该不该批”。
一个安全机构的负责人,在选举结果尚未认证的时候,向反对派领袖陈述“某族裔长期偷选举”的判断,这已经不属于情报简报所使用的语言范围。
他把情报机构放到了一个政治结论的位置上,而这个结论正好是落败一方最需要的叙事。还有一个后果不容易量化。
投票率八成、19席,本来是阿拉伯公民参政的一次跃升;突袭、监听申请,以及“从2018年起一直在偷选举”这种话,落到这批新选民身上,产生的效果是“投了也可能不算”。
第12频道引述一位了解案情的执法官员说,这些事让他相信“这里不会再有公正的选举了”。这句话出自体制内,不是街头的口号。
所以这一局的真正问题不是内塔尼亚胡要不要走,而是三件事相互纠结:警察有没有被用来制造选举舞弊的既成事实,辛贝特有没有越界,以及在这两件事都还没有调查结论时,双方各自拿它做了什么。
内塔尼亚胡这一边,用它论证“选举被偷”,并试图通过程序动作,延迟选举认证;埃森科特这一边,用它论证“总理不可信任、连一天都不该多待”,并承诺一旦组阁成功就设国家调查委员会。
同一批材料,两边都在获取政治利益。
区别只在一点:一边追求的是重新计票的舆论,一边追求的是调查的权力。前者对制度伤害更大,后者也不是中立;设一个调查委员会,本身就是政治动作。
议长换人这一步,分量体现在这里,议长手中掌握议程权,能决定哪些法案上桌、以什么顺序上桌,也能影响组阁需要的配套立法。
66比52把议程拿回来,反对派才算真正拿到“办事”的能力,而不只是“表态”的能力。但66票不等于61席。
投议长是程序性选择,不需要在定居点、兵役豁免、预算分配上做出任何让步;组阁要签联合政府协议,每一条都是具体承诺。
66张票证明的是“这批人能在议会里赢一次表决”,不能证明“这批人能在同一个政府里共存四年”。这两件事在以色列政治史上,差的往往就是一整届政府的寿命。61席的算术还是老样子。
利库德及其右翼盟友合计53席(比上一届少15席);埃森科特手里拥有67席的支持。
三条路各有代价:拉利库德入阁,等于背叛所有投票给“换人”的选民;靠拉姆党外部支持,能得到一个勉强过线的少数派政府,但每遇到定居点、兵役、加沙的问题都要重新谈条件。
策反超正统派13席(联合妥拉犹太教党7席、沙斯党6席),就要在兵役豁免上让步,而那正是埃森科特的竞选承诺。拉姆党的位置因为那次凌晨搜查而发生变化。
它的活动人士被无令搜查、被关押、被无条件释放,现在要它给埃森科特外部支持,谈判条件自然更高。
这不是道德上的账,而是利益权衡:一个刚被国家机器针对过的政党,不会白白替别人凑过半数。而阿拉伯政党这一届合计拿下19席,是历史上最多的一届。时间也不站在任何人一边。
11月8日总统授权,28天组阁期,最多再延两周:首轮期限12月6日,延满则到12月20日。
组阁失败,授权交回,下一轮要么让别人试,要么重新选举;而“选举被偷”这句话一旦成为竞选主轴,输的一方就不再只是输席位,而是输掉对规则的共同承认。
要判断接下来会往哪走,有三样东西比声明可靠。
警方有没有传唤诺登和那位前总理办公室雇员,以什么身份传唤;总检察长办公室会不会就监听申请给出书面结论,哪怕只是“不予批准”的理由;组阁协议里有没有出现兵役豁免的条款,措辞是“研究”还是“立法”。
这三样都在公开记录里,都能查。至于埃森科特11月11日那封信,警告看守总理不要在没有直接威胁的情况下部署部队,说在政府过渡期这样做会对以色列民主造成“毁灭性后果”。
写信的背景是以色列媒体盛传内塔尼亚胡正寻求对伊朗动武,总参谋长扎米尔也已表态反对,这封信是一个信号,说明反对派现在最怕的不是内塔尼亚胡赖着不走,而是他在走之前做一件既成事实的事。
看守政府的权力边界,本来就是以色列法律里最模糊的一段。
回到11月17日夜里那六小时,冗长辩论能拖住一次表决,拖不住票数;换掉一个议长只要一晚,换掉一届政府要61份签字。
而“这场选举还算不算数”这个问题,比前两件事都难回答,它不取决于谁在总理办公室坐着,而取决于有没有人愿意承认,那次凌晨的搜查本来就不该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