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总说“牙痛不是病，痛起来要人命”，可很少有人真的相信，一场不起眼的牙痛，竟能步步紧逼，把人推向窒息的边缘。昨天下午，我们科室经历了一场与死神赛跑的紧急抢救，从接诊到手术，每一分每一秒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而这一切的源头，只是一场被忽视的牙痛。
下午时分，科室值班的郑医生突然接到急诊科的紧急会诊申请：一名中年男性患者，右侧颌面部、颈部肿痛已达3天，近1天来呼吸困难急剧加重，随时可能发生窒息。接到消息后，郑医生第一时间赶往急诊科，眼前的景象让他心头一紧——患者端坐呼吸，呼吸急促得像要冲破胸膛，锁骨上窝、胸骨上窝、肋间隙明显凹陷，典型的三凹征提示着喉梗阻已十分严重；更棘手的是，患者张口重度受限，几乎无法正常张嘴，口腔内右侧软腭、悬雍垂肿胀得厉害，右侧颌下区乃至整个右侧颌面部、颈部都肿得像“发面馒头”，按压时疼痛难忍。
急诊当即做了床旁彩超检查，可由于下颌骨的遮挡，彩超仅提示颌下腺周围软组织肿胀，并未提示明显脓肿。但凭借多年的临床经验，郑医生敏锐地意识到，情况绝不止这么简单——颈部空间狭窄，一旦形成脓肿压迫气道，后果不堪设想。他立刻拨通了我的电话，语气里满是焦急，详细说明了患者的情况，初步判断为颈部脓肿形成，合并喉梗阻，需要紧急入院手术。
作为耳鼻咽喉头颈外科副主任医师，我听完描述后，瞬间绷紧了神经。结合经验判断，患者大概率是牙源性感染引发的颌面、颈深多间隙脓肿，而此时的呼吸困难，正是脓肿压迫气道导致的喉梗阻，再拖延下去，患者随时可能因窒息死亡。但仅凭临床查体和彩超，无法明确脓肿的具体位置、范围，贸然手术风险极高。我当即告知郑医生，让急诊科立即为患者完善颌面颈部增强CT，明确病情后再制定治疗方案。
等待CT结果的1个小时，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急诊科、我们科室的医生全程守在患者身边，密切监测他的呼吸、心率，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终于，CT片传到了电脑上，画面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患者右侧口底间隙、颌下间隙、咽旁间隙广泛炎症水肿，多处散在脓肿形成，而咽喉最狭窄的会厌平面，已经被肿胀的黏膜堵塞得所剩无几，气道濒临闭塞——这意味着，患者的呼吸随时可能中断，抢救刻不容缓！
我当即下定决心：紧急手术！可冷静下来，我心里清楚，这场手术的风险远超想象。一方面，患者喉梗阻已达危重状态，随时可能窒息；另一方面，全身麻醉本身就伴随着巨大风险，患者中午有进食，麻醉过程中极易出现误吸、呛咳，甚至窒息，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但没有时间犹豫，挽救生命是我们唯一的目标。
我立刻启动紧急抢救流程，一边联系麻醉科紧急评估气道情况，一边联系口腔科医生协同会诊，评估患者口腔和牙齿的感染源头。同时也向主任汇报患者的病重情况。麻醉科医生赶到后，仔细评估了患者的气道，鉴于患者气道严重狭窄、张口受限且有进食史，明确提出：气管插管风险极高，建议先在局麻下行气管切开术，建立安全的通气通道后，再进行全身麻醉，否则麻醉过程中极可能发生窒息。口腔科医生也同步评估，因患者张口重度受限，无法窥及口内具体情况，建议术中协同探查，明确感染诱因。
术前，我和团队反复与患者家属沟通，详细告知手术的紧迫性和高风险：此次手术主要解决两个核心问题，一是气管切开，解除喉梗阻，保住患者的呼吸；二是切开颈部、咽旁脓肿，充分引流脓液，控制感染。但由于患者颌面颈部脓肿呈散在分布，可能无法一次性完全分离所有脓肿，后期可能需要多次引流；同时，感染若进一步扩散，可能引发胸腔、纵膈脓肿、脓毒血症、败血症，危及生命。家属看着呼吸困难、痛苦不堪的患者，含泪表示理解，签下了手术同意书，这份信任，成为了我们全力以赴的动力。
术前准备紧锣密鼓地推进，吸氧、建立静脉通路、备血、准备手术器械……每一个环节都不敢有丝毫疏忽。很快，手术室紧急接患者前往手术间，一场与死神的较量正式拉开序幕。
手术首先在局麻下进行气管切开。此时患者已无法躺平，只能维持半坐位，这无疑增加了手术难度——气管位置更深、视野更差，稍有不慎就可能损伤颈部大血管和神经。我屏气凝神，凭借多年的手术经验，精准操作，每一刀、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手术室里鸦雀无声，只有器械碰撞的轻微声响，外围围满了前来支援、围观的同事，大家都在默默为患者祈祷，也为我们捏着一把汗。10分钟后，随着气管套管成功置入，患者的呼吸逐渐平稳，在场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第一步，我们赢了！
气管切开成功后，患者顺利接入全身麻醉。随后，超声科同事上台，通过超声精准探查脓肿位置，为我们指引方向。我们从患者右侧颌下做切口，逐层分离组织，小心翼翼地探查并切开右侧颌下、口底、咽旁的脓肿，同时在口内做辅助切口，将咽旁间隙脓液进一步充分引流出来——当看到浑浊的脓液被引流出来时，我们知道，感染控制的关键一步已经完成。整个手术紧张而有序，每一个操作都力求精准，生怕因一丝失误引发新的风险，40分钟后，手术顺利结束，患者被立即送入ICU进行进一步的生命支持治疗。
本以为危机暂时解除，可手术当晚，意外再次发生：患者出现寒颤、高热，体温持续升高，提示感染有进一步蔓延的趋势。万幸的是，我们及时为患者做了气管切开，保障了他的气道安全，为后续的抗感染治疗争取了宝贵时间。ICU的医护团队立即调整治疗方案，加强抗感染、补液、退热等支持治疗，密切监测患者的生命体征，守护着他的生命安全。
截至目前，患者术后第二天，仍在ICU接受进一步支持治疗，生命体征逐渐趋于平稳，但后续的治疗依旧充满挑战，我们也将持续关注患者的病情，全力以赴帮助他战胜病魔。
春节的喜悦还没有完全过去，我们的医生团队已经全身心投入到了紧张的临床工作当中，这场惊险的抢救，就是我们节后值守的真实写照，也让我们所有人都心有余悸。在此，我们也想借这个案例，给大家提个醒：牙痛真的可能要命！很多人忽视牙痛，觉得忍一忍就过去了，却不知道，牙齿的感染如果没有及时控制，会扩散到颌面部、颈部，形成脓肿，压迫气道，引发喉梗阻，甚至窒息死亡。
作为医生，我们每天都在面对这样的高风险、高压力场景，每一次抢救，都是与死神的博弈，我们既要承担手术的高风险，也要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但只要能挽救患者的生命，所有的辛苦和付出都值得。在此也呼吁大家，重视口腔健康，一旦出现牙痛、牙龈肿痛等症状，一定要及时就医，切勿拖延，以免小问题拖成致命危机，愿每一个人都能重视自身健康，远离病痛困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