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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手机号,换过几个东家

1994 — 2026
中国电信运营商三十年分合史,顺便把 1G 到 5G 讲清楚
一部砖头机
引 子
1987 年 11 月 18 日,广州。邮电部部长杨泰芳拿起一部手机,拨通了我国第一通移动电话。那台机器是摩托罗拉做的,拿在手里像一块带天线的砖,后来人们管这类东西统一叫“大哥大”。
那年头这台机器甚至还没来得及定价。国资委新闻中心和总台做过一档叫《信物百年》的节目,中国移动董事长杨杰在里面讲过这段往事:第一位掏钱用上是广州一位商人,号码六位,901088,前四位 9010 是广东区号;手机先拿回去用,钱的事后面再说。节目里还提到,广东当时测算过,设备加终端,平均每个用户要摊到五六万元。这个数我没有第二处可以对照,但《信物百年》是国资委新闻中心出的片子,讲的还是自己集团的历史,我倾向于信。

一部摩托罗拉大哥大(资料图)。天线、听筒、金色按键,都是那个年代的标准长相。
它跑的是1G,英国人的 TACS 制式,模拟信号,只能传声音。所以那时候打电话“听不清”不是毛病,是制式的天花板——模拟网里,信号就是一段连续的电波,路上掺了什么,耳朵里就进来什么。
比大哥大更普遍的痛,是装不上电话。从 1980 年起,经国务院批准,各地征收市话初装费,一笔钱几千块,很多家庭攒两三年才装得起一部座机;想快一点,就得托人、批条子、排队登记。这个初装费和后来的手机入网费,一直收到2001 年 7 月 1 日才正式取消。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营业厅外排队登记装电话的人(资料图)。那时候“排队”是通信业最正常的画面。
到 1994 年底,全国移动电话用户大约是157 万户——这个数按统计年鉴的百人部数推算,不是精确登记数。而那一年,中国人口接近十二亿。
也是在 1994 年,有人决定不再让这一件事只由一家来干。
邮电分家
第 一 章 · 1993—2000
1993 年 12 月 14 日,国务院批复(国函〔1993〕178 号),同意由电子工业部、电力部、铁道部三方共同组建一家新的公司。1994 年 6 月 18 日,中国联合通信有限公司在国家工商局注册成立,注册资本 10 亿元;7 月 19 日开成立大会。
这家新公司在当时的体量,说出来有点好笑:它的资产只有中国电信的1/260。它的业务也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邮电部 1994 年 4 月批复的范围写得很克制——利用铁路、电力专用网富余的能力做长途,在公用市话不足的地区做市话,做经批准的无线通信和增值业务。

1994 年 7 月 19 日,中国联合通信有限公司成立大会(资料图)。这张照片上“打破垄断”四个字还没被写进任何总结里。

中国联通标志。版权归其权利人所有,本文仅作指代与历史叙述之用。
同一年的 1 月,电子工业部还发起了另一家公司,叫吉通,任务是承建国家“金桥工程”。它后来的命运是:在重组里被并给了网通,连名字都没留下。
先政企分开,再把自己拆开
1998 年 3 月 10 日,九届全国人大一次会议通过国务院机构改革方案,撤销邮电部和电子工业部,组建信息产业部。老邮电人管这叫“邮电分营、政企分开”——从此政府不再直接卖电话卡。
1999 年 2 月 14 日,国务院批准中国电信重组方案:中国电信按业务被拆成三块,固定通信留下,移动通信分出去成为中国移动,卫星通信分出去成为中国卫通;原电信总局旗下的国信寻呼成建制划入联通(国函〔1999〕147 号,1999 年 12 月 8 日)。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公司在 2000 年 4 月成立,2000 年 5 月 16 日挂牌。

中国移动标志。版权归其权利人所有,本文仅作指代与历史叙述之用。
这一步,比后面所有的重组都更根本。在此之前,中国的电话业务由政企不合一家的邮电系统包办;在此之后,才有了“运营商”这个词,也才有了它们之间可以比较、可以吵架、可以互相抢用户这件事。
1G 关掉的那一年,2G 已经铺了六年
把制式的时间线理一下,很多记忆会串位。
1993 年 9 月 19 日,浙江嘉兴开出国内第一个 GSM 数字移动电话通信局;1994 年 10 月广东开通第一个省级 GSM 网;1995 年 4 月,GSM 数字电话网正式开通。而模拟网一直活到2001 年 12 月 31 日——那天中国移动关闭 TACS 模拟网,“大哥大”才在制度上彻底退休。

九十年代,火车上打移动电话(资料图)。在当时的公共场合,这个动作的显眼程度约等于今天当众外放短视频。
GSM 是第二代,也就是 2G。它的真正革命不在快,而在数字化:声音被切成数据包,抗干扰了,所以听清楚了;更重要的是,数字信道有余力,于是有了那条160 字的短信。
然后是那个今天的孩子完全听不懂的名词:BP 机。传呼台把号码播出去,你腰上的小机器响,找个公用电话回过去。126、127 这些号码,很多中年人还能背出来。寻呼业务在 1999 年被整体划给联通,是联通早期最来钱的一块。

两台摩托罗拉传呼机(资料图)。左边带键盘的可以回短消息,右边只能看号码。
顺便说清楚一件事:BP 机不是蜂窝移动通信,它只收不发,所以它不在 1G/2G 那条序列里。它是另一个物种,只是恰好和那个年代一起消失了。
一刀切成两半
第 二 章 · 2002
2002 年 5 月 16 日,中国电信集团公司、中国网络通信集团公司同时宣布成立。这就是第一次大电信重组。它的手法简单粗暴:把中国电信按地域切成两半。
南方 21 省的电信公司留下来,还叫中国电信,带走约七成长途干线;北方十省——北京、天津、河北、山西、内蒙古、辽宁、吉林、黑龙江、河南、山东——的电信公司,加上中科院、广电总局、铁道部和上海市 1999 年合建的那个“小网通”(中国网络通信有限公司),再加上吉通,组成中国网通集团。

中国电信标志(现行)。版权归其权利人所有,本文仅作指代与历史叙述之用。

中国电信「中国名桥」系列电话磁卡(资料图)。卡上那枚蓝色六边形是中国电信早期的标志,和今天用的那一枚不是同一个。

中国网通标志。该企业已于 2008 年撤销,标志现随业务归入中国联通体系;仅作历史示意。

吉通网络通信股份有限公司标志。仅作历史示意。
这一年,中国的基础电信企业变成了六家:电信、网通、移动、联通、铁通、卫通。加上四千家左右的增值服务商,这是三十年来中国通信业竞争者最多的一刻。
一个常见的讹传需要纠正:吉通在 2002 年重组中是被并给了网通,不是联通。联通在 1999 年拿到的是国信寻呼。两件事经常被混成一件。至于吉通并入网通集团的确切时点,公开资料有 2002 年方案、2003 年国务院 36 号令、2004 年初完成三说,本文不取具体月份。
2G 时代,两条路同时铺开
六家打架,最先打起来的是 2G 内部的两条技术路线。
移动走的是 GSM 这条路,往上进化出 GPRS(2.5G)——2002 年 5 月 17 日正式商用,理论峰值 171.2 kbps,实际体验是“几十 K”;再往后是 EDGE(2.75G),2003 年前后跟上,理论 473.6 kbps。联通则另起炉灶,走的是美国人那套 CDMA 路线:2002 年 1 月 8 日 CDMA(IS-95A)网开通运营,2003 年 3 月 28 日 CDMA 1X 在全国开通,中新社当时的报道原话是“传输速率最高可达 153Kb”。

中国联通“新时空”CDMA 133 移动电话网开通纪念缴费卡,卡面印着 2002.01.08(资料图)。133 这个号段,十四年后会改姓。
GPRS 的真正意义不是速度,是计费方式:从“按时间收费”变成“按流量收费”。中国移动 2000 年 11 月 10 日推出的“移动梦网”(Monternet)就是靠这个活起来的——短信、彩信、图铃下载、手机报,一整条 SP 产业链在小小的屏幕上收钱。到 2010 年,工信部的统计公报里,“移动个性化回铃”(也就是彩铃)用户已经有 5.74 亿户,渗透率 66.8%。
那也是一个品牌比技术更容易被记住的年代。中国移动在 2000 年 7 月开出神州行(信息产业部《2000 年统计公报》原句可查),2003 年 3 月推出面向年轻人的动感地带 M-ZONE,随后签下周杰伦;全球通则是九十年代中后期就有了的老牌子,2000 年之后归到中国移动名下做高端。号段 139 开头是移动,130 开头是联通 GSM,133 开头是联通 CDMA——这些数字,当时就是身份。

2G 时代的一台直板手机与它的短信界面(资料图)。那个年代“字数超了要分两条发”是要花钱的事。
消失的名字
2002 年那张牌桌上的六家里,有四家今天已经不在了。把它们放在一起看,才知道“分分合合”这四个字有多实在。

四个已经查无此号的名字,以及小灵通。标志版权归原权利人所有。
没有牌照的那家,怎么翻墙
插 叙 · 小灵通
1998 年初,浙江余杭开通了国内第一个 PHS 商用系统。推它的是中国电信。原因不复杂:1999 年那次拆分把移动通信全给了移动,2002 年重组又没给它移动牌照,电信手里只有一堆固定电话线和一根根电线杆,眼看着用户全跑去做“移动”这件事。
PHS 的本质是无线市话——把固定电话的最后一截,用无线电补上。它不是国际电联承认的蜂窝移动通信标准,所以严格说,小灵通不属于任何一代。设备主要由 UT 斯达康等厂商提供,吴鹰那几年是中国通信业最出名的人之一。

UT 斯达康标志。该企业非运营商,此处作为小灵通设备供应方列出。版权归其权利人所有。
但它有一个谁都打不过的优点:便宜。按市话收费,单向,还能当无绳子机用。到 2006 年 8 月底,小灵通用户峰值约 9300 万户。我周围第一台属于自己的无线设备是小灵通的人,不止一个。

一台锈掉的街边 IC 卡公用电话(资料图)。小灵通普及之前,出门在外能被找到的方式只有两种:公用电话,和别人的电话。
2009 年 2 月,工信部要求 1900—1920MHz 频段在 2011 年底前清理,为 3G 让路。小灵通实际在 2014 年前后陆续退网。它活了十六年,是那个“牌照比技术更决定生死”的体制最生动的注脚。
1100 亿,和一次合并
第 三 章 · 2008
2008 年 5 月 24 日,工业和信息化部、国家发改委、财政部联合发布《关于深化电信体制改革的通告》。这一年 3 月国务院批准组建工信部,6 月 29 日才挂牌——新部门还没进门,就先接了一件最难办的差事:把六家并成三家。
方案的设计逻辑很清楚:给没有移动网络的电信,发一张移动网。
具体三笔交易:中国电信以总价 1100 亿元收购中国联通的 CDMA 网络(2008 年 6 月 2 日公告,10 月 1 日开始交割,约 4200 万 CDMA 用户整体迁移);中国网通与中国联通合并,成立新的中国联通,1 股网通换 1.508 股联通,2008 年 10 月 15 日新联通挂牌,网通同时撤销港、纽两地上市地位;中国铁通并入中国移动(国资委 2008 年 6 月 10 日发文,监管企业由 151 户减为 150 户)。中国卫通的基础电信业务则并入中国电信。

中国铁通标志。该企业 2008 年并入中国移动,2009 年底铁路专网划回铁道部,公网资产 2015 年 11 月由中移铁通承接。仅作历史示意。

中国卫通标志。其基础电信业务 2008 年并入中国电信,后划归航天科技集团转向卫星通信。仅作历史示意。
网通这个名字,从成立到撤销整整六年。它管着北方十省,不少北京、山东、河南人家里那条宽带就是它给的,账号是 adsl 加区号那种格式——这是网通覆盖区一代用户的共同记忆。2008 年之后,它和中国电信南方 21 省的那条线,一起被写进了别人的用户协议里。

1992 年,南京新街口邮电支局的营业柜台(资料图)。从“邮电一家”到“三家并立”,中间只隔了十六年。
三张不同的 3G 牌
重组刚落地,牌照就发。2009 年 1 月 7 日,工信部发出三张 3G 牌照:TD-SCDMA 给中国移动,WCDMA 给中国联通,CDMA2000 给中国电信。
这里必须把 TD-SCDMA 的来历说清楚,因为它常被误解成“一个落后的标准”。1998 年 6 月 30 日,大唐代表中国无线通信标准组(CWTS)向国际电联提交了这一提案;2000 年 5 月它被列入 IMT-2000 无线电接口技术规范,2001 年 3 月被 3GPP 接纳进 R4 版本。这是中国第一次把自己的移动通信标准写进国际规则。
问题不在技术出身,在生态。WCDMA 是全球主流,手机最多、芯片最便宜、漫游最广;CDMA2000 有联通铺了七年的底子;TD-SCDMA 只有中国一家在做,产业链要一家运营商带着从零攒。把这张牌发给谁,就等于让谁替整个国家补产业课。
我的看法,这一段带明显个人色彩:这张牌发给移动,不是“惩罚”,而是一笔算在国家账上的钱。移动当时最有钱、网络最强、网点最多,是唯一扛得住这家当的运营商。代价是它得用三年时间,替所有人把 TD 的产业链喂熟。真正该被追问的,从来不是“为什么让移动扛”,而是“扛完之后,这笔账有没有人认”。
结果是可查的:到 2012 年 5 月,TD-SCDMA 用户破 6000 万;2014 年 1 月,全国 3G 用户破 4 亿,其中 TD 约 2.06 亿户(人民网)。而联通在 2014 年 3 月率先把 WCDMA 的 HSPA+ 商用到了 42Mbps。至于普通人的口碑——“联通 3G 最快、移动 3G 难用”,这是民间感受,不是测速报告,而且很快就被 4G 抹平了:2014 年 5 月人民网转述的一份第三方实测里,三家 4G 最高下载速率都不到宣传值的一半,跑得最慢的恰恰是联通。
中国电信接手 C 网之后动作很快:2008 年 12 月 22 日发布移动业务品牌“天翼”,189 号段在部分省市试商用;2009 年 3 月在上海试商用 3G,4 月 17 日正式商用。133、153 这些原本是联通的号段,从此挂在了电信名下——你今天如果还用 133 开头的号码,它已经换过一次东家了。

中国联通营业厅里,第 1000 万个用户与营业员合影(资料图)。GSM 时代攒下的用户,2008 年之后一并交给了新联通。
从拆塔开始学着合
第 四 章 · 2013—2015
2013 年 12 月 4 日,工信部把三张 TD-LTE 牌照同时发给电信、移动、联通。4G 时代开始,三家第一次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这里要解释一个当年吵得最凶的技术问题:TD-LTE 和 LTE-FDD 到底差在哪。两者同源于 LTE,主要差别在双工方式——FDD 要用一对配对的频段,一个专管下行、一个专管上行;TDD 只用一个频段,靠时间切片轮流上下行。前者的优点是稳、后者的优点是灵活,能把零散频谱用起来,也更适合上下行不对称的移动互联网。
“只差一个双工方式”是过度简化,帧结构和子帧配比也跟着不同。但对中国用户来说,真正的差别不在物理层,在牌照:TD-LTE 先发,FDD 后发,谁先拿到 FDD,谁就能用低频段把覆盖补齐。
2015 年 2 月 27 日,工信部把 LTE-FDD 业务经营许可发给了中国电信和中国联通;2018 年 4 月 3 日才发给中国移动。这三年里,电信和联通用 FDD 的低频段把农村和室内的覆盖追了上来——这是牌照直接改变竞争格局的教科书案例。
把前面几章出现过的字母排成一排,就是这张表。

1G 到 5G,中国公众移动通信的十一张面孔。商用与发牌时间以工信部公告及新华社、光明日报、中新社报道为准;“当年的体感”为普通用户普遍感受,非实验室数据。
三家把塔卖给了一家
4G 时代最容易被忽略、但可能最重要的一件事,不是牌照,是铁塔。
2014 年 7 月 15 日,中国移动、中国联通、中国电信三家发起设立中国铁塔股份有限公司,注册资本 100 亿元,成立日持股为移动 40.0%、联通 30.1%、电信 29.9%。2015 年增资并收购三家存量塔类资产后,股本增至 1293.45 亿元,持股变为移动 38.0%、联通 28.1%、电信 27.9%、中国国新 6.0%。2018 年 8 月 8 日在港交所上市,发行价 1.26 港元,募资总额约 588 亿港元。

中国铁塔标志。版权归其权利人所有,本文仅作指代与历史叙述之用。
这件事的分量在于:它是三十年来第一次,三家主动把一块资产交出去共用。此前每一家都要自己立杆、自己爬塔、自己接电,一根杆子重复三次,重复的三份钱最后都进了资费。铁塔成立之后,同一座塔三家挂设备上去了。

装维人员在 5G 天馈上作业(资料图)。塔是铁塔的,设备是三家的,这个画面本身就是“先分后合”的结果。
资费开始往下走
2014 年 1 月 14 日,中国移动公布首个全国统一的 4G 资费方案。第二天媒体的标题很直白:《首个 4G 套餐公布,过半用户喊贵》。
2015 年 5 月 13 日,国务院常务会议部署提速降费,同年出台国办发〔2015〕41 号。此后几年最实在的两刀是:2017 年 9 月 1 日,三大运营商全面取消手机国内长途费和漫游费;2018 年 7 月 1 日,取消流量“漫游”。
取消长途漫游费的日期,网上大量文章写成 2017 年 1 月 1 日,这是错的。2017 年政府工作报告的要求是“年内全部取消手机国内长途和漫游费”,实际执行是 2017 年 9 月 1 日,人民网在 8 月 31 日有专门报道。
对五十岁以上的人来说,“漫游”这两个字是有价格的。出差三天回来不敢看账单,接电话也要钱,给别人打电话前先问“你在那儿呢”。这笔费用从 2017 年 9 月 1 日起,在法律意义上消失了。
至于套路,它换了形状:2018 年 10 月,“不限量”套餐被要求更名;2019 年 9 月 1 日起中国移动停售达量限速套餐,改成“达量不限速”按量计费。
顺手讲清楚 VoLTE
4G 还有一个隐藏的技术坑,值得单独说,因为它直接决定你“打电话时能不能同时上网”。
LTE 是纯分组网络,它没有为语音预留电路。所以早期 4G 手机打电话只有两条路:一是“回落”(CSFB),接通瞬间掉回 2G/3G 去走传统语音,代价是接通慢、通话中上不了网;二是走 IMS 的 VoLTE,把语音也变成数据包在 4G 里传,秒级接通、音质更实、可以边打电话边上网。
顺序上,中国移动最早试点并商用 VoLTE,中国电信 2018 年 4 月在十省正式商用,中国联通 2019 年 4 月 1 日在 11 个城市试用、6 月 1 日全国试商用——这个顺序和很多人的直觉相反。今天你手机状态栏那个 HD 标志,就是它。
第四家上桌
第 五 章 · 2017—2019
2017 年 8 月 20 日,中国联通公告《关于混合所有制改革有关情况的专项公告》:战略投资者认购 617.2 亿元,员工持股不超过 30 亿元;完成后联通集团持股约 36.67%,战略投资者合计约 35.19%。腾讯、阿里、京东、苏宁这些名字第一次出现在一家央企运营商的股东名单里。这是三十年来第一次,非国有资本被放进了运营商的董事会。
2019 年 6 月 6 日,工信部向中国电信、中国移动、中国联通、中国广电四家发放 5G 商用牌照。第四家来了。

2019 年 6 月 6 日,工业和信息化部颁发 5G 商用牌照(官方通稿照片)。背景板上四个字的分量,比照片本身重。
5G 的技术要点,普通人只需要抓住三条。
第一条,频段。按工信部 2018 年 12 月 10 日的频率公告:中国移动拿的是 2515—2675MHz(n41)和 4800—4900MHz(n79);中国电信 3400—3500MHz、中国联通 3500—3600MHz(合称 n78,3.5GHz 一带);中国广电拿的是 703—743/758—798MHz,也就是 700MHz(n28)。频率越低,路径损耗越小,单站覆盖半径越大,穿透越好——所以 700MHz 被叫作“黄金频段”,农村和室内用它,少量基站就能铺开。广电手里那张牌,值钱的地方就在这儿。
第二条,组网方式。NSA 非独立组网是“借 4G 的芯,加 5G 的壳”,建得快但能力受限;SA 独立组网是从核心网到无线全新一套。2019 年 6 月拿牌时,三家都表态以 SA 为目标网,此后中国走的确实是 SA 路线。
第三条,理论值与现实。国际电联 IMT-2020 愿景(ITU-R M.2083)给 5G 定的目标是下行峰值 20Gbps、空口时延 1ms、每平方公里百万级连接。这是愿景指标,不是你能测到的数。普通人实测多在几百 Mbps 量级——比 4G 快,但不至于改变生活。
我个人的判断是:5G 对普通消费者的意义被高估了,对产业的被低估了。判断依据很简单——2019 年 10 月 31 日三家同步公布 5G 套餐,最低 128 元/月,那天的讨论焦点是“贵”和“我需不需要换”;而今天真正在跑 5G 的地方,是港口、矿区、工厂和高铁沿线的回传。
然后是那件所有人都能感知的事:2019 年 11 月 27 日,工信部召开全国携号转网服务启动仪式,携号转网正式在全国推开。此前在天津、海南、江西、湖北、云南五个省市试点期间,已有超过 320 万户完成携转。
“号码是资产”这个观念,中国消费者接受了将近二十年,才终于可以在制度上把号带走。而它同时也是对前三十年所有重组逻辑的一次反问:如果用户真的能带着号码走,那么“分几家”这件事,还重要吗?
广电、退网,和留下的人
第 六 章 · 2020—今天
中国广播电视网络有限公司2014 年 5 月 28 日挂牌成立,中央财政出资,注册资本 53.804 亿元;2020 年 10 月发起设立中国广电网络股份有限公司,推“全国一网”;2021 年 7 月 1 日完成工商变更登记,更名中国广播电视网络集团有限公司。

中国广电(China Broadnet)标志。版权归其权利人所有,本文仅作指代与历史叙述之用。
它和中国移动在 2020 年 5 月 20 日就 700MHz 达成 5G 共建共享合作框架协议,2021 年 1 月 27 日正式启动;2022 年 6 月 27 日,192 号段正式放号;同年 9 月,在 31 个省区市启动 5G 网络服务。“第四大运营商”这个说法,业界通常这么讲,我没找到官方定性,所以上面那张表里我把它写成“业界通常称”。
电信和联通在 2019 年 9 月 9 日签了《5G 网络共建共享框架合作协议书》,是全球第一个大规模的 5G 跨运营商共建共享。今天两家在 3.5GHz 上各有一段,但合起来用。
另一件正在发生、而且比新玩家更影响普通人的事,是退网。
先纠正一个流传很广的说法:中国没有“2G 已全面退网”这回事。工信部 2023 年 12 月的口径是,2G/3G 退网是必然选择,但不是“说退就退”,运营商须提前 30 日通知用户、并申请注销相关许可。此后是省公司一纸一纸地公告:2026 年上半年,浙江杭州、温州、衢州与江苏等地陆续发布移动或联通 2G/3G 退网安排,浙江联通 5 月 15 日公告 3G 网络于 6 月 15 日全面退网。至于网上流传的“2027 年 2G 全面退网”,我只找到地方运营商访谈口径,不是工信部文件。
这件事真正的代价,落在不换手机的人身上。中国电信 2022 年提出加快 2G/3G 退网、计划 2024 年底完成;中国联通 2018 年就公告过 2G 减频退网,2022 年实现原 2G 覆盖区 4G 全覆盖,并把 900MHz 用于 5G。网络在往前跑,而还有一部分人用的仍是只能收 2G 信号的机器,或者靠短信定位的老人机。

一台老直板机屏幕上的“请插入 SIM 卡”(资料图)。SIM 卡里的制式支持,比套餐更容易被忽略。
至于三十年后的今天,盘子是这样的:按工信部《2025 年通信业统计公报》,截至 2025 年底,全国移动电话用户 18.27 亿户,普及率 130 部/百人,其中 5G 用户 12.04 亿户(占 65.9%);移动电话基站 1287 万个,其中 4G 基站 719.2 万个、5G 基站 483.8 万个。中国互联网络信息中心第 57 次报告显示,网民规模 11.25 亿,互联网普及率 80.1%。
把四个数字连起来看:1994 年底约 157 万户 → 2000 年底 8526 万户 → 2010 年底 8.59 亿户 → 2025 年底 18.27 亿户。三十一年,一千一百多倍。
提速降费的成绩单,中国政府网 2021 年 4 月 20 日引工信部口径:2015 年以来,固定宽带单位带宽和移动流量平均资费降幅均超过 95%,年均惠及逾 10 亿人次,累计让利超 7000 亿元,移动用户月均流量提升 40 多倍。

2026 年的牌桌:四家放号的、两家不放号的。号段为常见举例、不完全列举。标志版权归各企业权利人所有。

高铁沿线的通信基站与爬塔作业(资料图)。今天中国 5G 基站已超过 480 万个,平均每万人三个以上。
尾 声
把三十年压缩成一句话:一家 → 六家 → 三家 → 三家半,外加一个共用的铁塔,和两两之间的共建共享。
这个摆一直在晃:觉得垄断低效,就拆;拆完发现重复建设、发现有的家扛不动,就合;合完发现又没人竞争了,就再放一家进来。2002 年拆电信是为了让北方也有第二条线;2008 年合三家是为了让三家都能上 3G;2014 年立铁塔是为了不再让三家在同一根杆子上打三次架;2019 年放广电,是因为这张桌上又只剩三家了。
我倾向于认为,这三十年的分合,方向大体是对的,但评价标准一直摆错了位置。我们习惯用“几家”来衡量竞争,可真正决定你账单和信号格的,从来不是桌边坐了几个人,而是每一家有没有必须去抢一个具体用户的压力。六家的时候,如果大家都按同一个行政指令定价,那也只是六个复读机;两家共建共享,只要号码还能带着走,压力就还在。携号转网之所以重要,恰恰是因为它是这三十里第一次把“用脚投票”写进制度——虽然到今天,很多人仍然不知道自己能转。
最后说回那个号码。
如果你的手机号是 139 开头,它从 1999 年 2 月那份国务院批复之后属于中国移动;如果是 133 或 153,它原本属于联通,2008 年 10 月 1 日被交割给了中国电信;如果是 130、131、156,它是联通 GSM 的底子;如果是 189,那是 2008 年 12 月 22 日“天翼”开出来的一段;如果是 170 或 171,你用的是转售企业,它自己没有一张网;如果是 192,你赶上了第四家。

人工接续时代的话务员(资料图)。从接线员到算法,中间只隔了三十年。
一个十一位数字,里面装着邮电部、信息产业部、工业和信息化部、国函〔1993〕178 号、国函〔1999〕147 号、1100 亿元、一次换股比例 1.508、六家变三家、四张 5G 牌照。它被切过、被并过、被卖过、被改名过,最后安静地躺在你手机的信号格里。
这大概就是“基础设施”四个字的真正含义:你每天用它,却永远不必知道它经历了什么。

1993—2025 中国电信业重组与换代时间轴。依据国务院批复、部委通告、企业公告与新华社报道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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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参考:国函〔1993〕178 号、国函〔1999〕147 号、1998 年《关于国务院机构改革方案的决定》、2002.05.16 两大集团成立公告、2008.05.24《关于深化电信体制改革的通告》、工信部历年牌照发放公告、工信部《2010/2024/2025 年通信业统计公报》、CNNIC 第 57 次报告、中国铁塔公司历史页、中国联通混改专项公告、国资委关于中国铁通并入中国移动的公告、《信物百年》第 6 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