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和司机随便聊几句

我出门打车，总爱和滴滴司机师傅随便聊上几句。一来路途漫漫，多说说话，司机也能轻松一点，大家互相拉近距离；二来跑在路上的人，见识广，随口聊聊当地的风土人情，问问有什么好玩的去处、地道吃食，也能听听他们的家常，聊聊谋生的不易、收入的难处。没有拘束，都是普通人之间拉拉家常，简简单单，很舒服。

绍兴车上，聊起安徽的今昔

那次在浙江绍兴打车，开车的师傅老家就是安徽，来绍兴谋生已经十几年，日子久了，慢慢也喜欢上这座江南小城。聊着聊着，话题就落到了安徽的发展上。我说，现在安徽发展得很好，变化巨大，不少地方发展势头甚至超过江西。话锋一转，我又感叹，可几十年前不是这样，我年少的时候，经常见到从安徽过来讨饭的人。

师傅听了一点也不避讳，坦然跟我说，他老家就是那片地方，祖辈当年也外出讨过饭。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就跟他说，我们老家也会发大水，田地也会被淹，怎么当年安徽外出讨饭的人会这么多？

师傅跟我细细解释，两处水灾完全不是一回事。他老家地处淮河行蓄洪区，洪水来了，不是只淹一小块田地，是整片整片的平原全部被大水吞没。一旦遇上特大汛期，为保住下游大片城镇的安全，就要开闸蓄洪。住在这片土地上的老百姓，就得承受家园田地被淹的牺牲。差不多是十年九淹，一年辛苦种下的庄稼，眼看快要收成，一场洪水下来就全部绝收。

放在当年，物资匮乏，救灾的力量有限，仅仅勉强糊口的救济粮，很难撑住一大家人熬过漫长荒年。万般无奈之下，很多人只能背井离乡，外出讨一口饭活命。老一辈口中说的“可以出去要饭”，并不是官方允许乞讨，只是老百姓实在在家没有活路，不得已才走这一步。好好的庄稼人，谁愿意拉下脸面沿街求人，但凡家里还有一口吃的，谁也不想受这份难堪。

母亲教给我的厚道

听师傅讲完这些，少年时代的记忆一下子涌到眼前。那时候家家日子都苦，粮食紧张，我们自己能勉强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常有逃难讨饭的人上门，小孩子不懂生活的艰难，只觉得自家粮食本就不够，心里犯难，总想把门关上躲开。

但母亲每次都会拦住我们，叫我们把门打开。她常跟我们说，人都是要脸面的，不到真正走投无路，谁愿意放下尊严出门讨饭？不要嫌弃人家。不管家里多紧巴，母亲总会尽量接济一点，锅里剩下的饭菜，或是从米缸舀上一小把米，能帮多少是多少。母亲没有读过多少书，可这份厚道善良，一直深深留在我心里。

苦难翻篇，感念人间善意

时代早就不一样了。经过这么多年淮河治理，蓄洪区的百姓陆续搬迁安置，民生保障都完善起来，再也不会出现灾年大批百姓外出逃荒讨饭的景象。这段车程里的闲谈，让我读懂了岁月里这些沉甸甸的故事。人与人之间多聊几句，才能看懂过去底层普通人无法选择的苦难，懂得珍惜当下安稳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