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代驾路上垫2000救了个心脏病发的客户。
那是我准备交房租的全部家当。
老婆打来电话骂我:「死穷鬼学人家当雷锋!房东都催三次了!」
我看着这张客户留给我的纸条,原以为那钱这辈子都要不回来了。
没想到一周后,客户开劳斯莱斯来接我:「小伙子,考虑得怎么样?明天来上班,月薪八千。」

01
深夜两点零三分,手机响了。
我正靠在物流站门口的台阶上,腰酸得直不起来。白天分拣了八个小时快递,扫了347件货,晚上出来跑代驾,已经连续十七个小时没坐下好好歇过。
点开屏幕,是代驾平台的订单提示。
「师傅,世纪花园小区,麻烦快点。」
我看了眼手机上的计价,从这儿过去十二公里,能赚41块。今天的目标是150,现在还差37。
站起身,膝盖发出咔咔的响声。三十四岁的人了,身体已经开始不听使唤。
骑上电动车往世纪花园赶,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工地的灰尘味。路过菜市场,想起老婆早上发的微信:「孩子说想吃排骨,看看能不能多跑几单。」
凌晨两点十五分到小区门口,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站在路灯下。穿着深色夹克,头发有些花白,手里拎着个公文包。
「师傅,去华庭酒店。」他的声音有些闷,上车后就靠在后座上。
我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脸色不太对,有点发青。
「师傅,您没事吧?」
「没事,有点累。」他摆摆手,闭上了眼睛。
车开出小区,上了主干道。红灯停车时,我又看了眼后视镜。
那人脸色更白了,额头全是汗。
「师傅,您真没事?」
他没回答,身体突然往一边歪。
我心里一紧,赶紧靠边停车,转过身去看。
他捂着胸口,呼吸很急促,嘴唇发紫。
「胸口疼……喘不上气……」他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我脑子嗡的一下。心脏病。
以前在村里见过老李头犯病,就是这个样子,后来没抢救过来。
「坚持住,我马上送您去医院!」
我挂挡踩油门,直奔最近的市人民医院。平时二十分钟的路,我十二分钟就到了。闯了三个红灯,管不了那么多了。
凌晨两点二十七分,冲进急诊大厅,值班护士看到我扶着人进来,赶紧推来轮椅。
「心脏病,刚才在车上犯的!」
医生护士围上来,七手八脚把人推进抢救室。
我站在走廊里,腿有点发软。手机响了,是老婆打来的。
「还没回来?都快两点半了。」
「遇到点事,客户突发心脏病,我在医院。」
「啊?那人怎么样?你可别管太多,咱们……」
「我知道,先这样,一会儿再说。」
挂了电话,护士从抢救室出来。
「谁是家属?」
「我,我是……」话到嘴边,不知道怎么说,「我是送他来的。」
「患者情况危急,先交两千押金,马上要用药。」
两千。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包,今天从晚上8点跑到凌晨2点,接了9单,最远的一单跑了23公里,一共赚了238块,还没来得及转给老婆。
「能不能等他家人来再交?」
「病情不能等,药得马上上。」护士的声音很冷静,「你不是家属也行,先垫上,回头找他家人要。」
我站在收费窗口前,把钱包从裤兜里掏出来。
破旧的人造革钱包,边角都磨白了,是三年前老婆给买的,说花了二十五块。
一张一张往外数,全是十块二十的零钱。
手抖得厉害。
这里面除了今晚赚的238,还有62块,是早上在物流站分拣时老板多给的加班费。一共300块。
家里米缸见底了,孩子的校服费还没交,老婆说她那个超市这个月工资要月底才发。
收银员看着我,「先生,够吗?」
我咬咬牙,又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两千块。
这是准备交房租的钱。三个月房租6900,房东说这个月底前必须交,我一共攒了2300,本来打算这周末就去交。
「够……应该够吧。」
把二十三张一百的钞票放在柜台上,收银员点了两遍。
「两千整。开票还是押金条?」
「押金条吧。」
拿着那张薄薄的押金条,我靠在墙上,腿软得站不住。
手机又响了,还是老婆。
「到底怎么回事?你在哪个医院?」
「人民医院,客户心脏病犯了,我送来的。」
「那你赶紧回来啊,都快三点了,明天还要去物流站。」
「我得等等,人还在抢救。」
「你等什么?又不是你家人。」老婆的声音提高了,「咱家那点钱你不知道?孩子校服费还没交,房租房东都催了三次了。」
「我知道,但是……」
「但是什么?你跑代驾是赚钱的,不是学雷锋的!赶紧回来!」
她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面是儿子的照片,笑得很开心。那是去年过年拍的,他穿着新衣服,举着压岁钱。
抢救室的灯还亮着。
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02
凌晨四点二十,抢救室的门开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患者情况稳定了,得住几天院。你联系他家人了吗?」
「他的手机……我看看。」
那人的公文包就放在轮椅旁边,我打开,翻到一部手机。有密码,打不开。
「包里有没有身份证?名片?」
我继续翻,找到一个名片夹。抽出一张,上面印着:天成汽配制造有限公司,董事长,江海波。
电话号码就在下面。
我拨过去,响了很久,没人接。又打,还是没人接。
「可能睡了。」医生说,「患者转到普通病房,你先守着,天亮了再联系家人。」
「好,谢谢医生。」
护士把人推到三楼的病房。单人间,一晚上要八百。
病房里就我和这个叫江海波的人。
我坐在陪护椅上,看着他躺在病床上,脸色总算没那么白了。
窗外天开始发白。
五点四十,我给物流站的李组长发了条微信:「李哥,今天可能要请假,家里有点急事。」
李组长秒回:「又请假?上个月你就请了两次,这个月的全勤奖没了。」
全勤奖三百块。
但我现在顾不上了。
早上六点四十,病床上的人动了动,睁开眼。
「您醒了?感觉怎么样?」我赶紧站起来。
他看了看四周,又看看我,愣了几秒。
「我这是……医院?」
「对,您昨晚心脏病犯了,我送您来的。现在情况稳定了,医生说得住几天院。」
他想坐起来,我赶紧过去扶他。
「谢谢……谢谢你。」他的声音还有点虚弱,「我钱包呢?」
「在这儿。」我把公文包递给他。
他打开钱包,里面有好几张银行卡,还有一沓现金。抽出两千块递给我。
「这是押金,还有……」他又抽出五百,「这是你的辛苦费,耽误你跑车了。」
我看着那五百块,没接。
「押金我收,辛苦费就不用了。救人是应该的。」
「拿着吧,大半夜的,跑一趟不容易。」
「真不用,您好好躺着,我给您家人打电话。」
我拿出他的手机,「密码是多少?」
他报了六位数,我解锁后翻到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儿子」的号码。
打过去,响了三声。
「爸,怎么了?」对面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您好,我不是江先生。他昨晚突发心脏病,现在在市人民医院,情况已经稳定了。」
「什么?!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我对江海波说:「您儿子马上就到。」
「麻烦你了。」他看着我,「你叫什么名字?」
「陈建国。」
「建国……好名字。」他笑了笑,又问,「你是专职跑代驾?」
「不是,白天在物流站分拣快递,晚上跑代驾。」
「挺辛苦的。」
「还行,能养家。」
他没再说话,闭上眼睛休息。
我坐回陪护椅,拿出手机看。
老婆又发了好几条微信。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儿子早上要交校服费,你钱包里还有吗?」
「房东又打电话了,说今天必须交房租。」
我看着那2300块的押金条,苦笑了一下。
七点半,病房门被推开。
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冲进来,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爸!你怎么样?」
「没事了,就是心脏老毛病犯了。」江海波摆摆手。
年轻人转头看我,「您是?」
「我是送江先生来医院的代驾司机。」
「谢谢您!真是太感谢了!」他紧紧握住我的手,「要不是您,我爸……您这钱先拿着,我爸的押金我来交。」
他从包里掏出钱包,数出两千块递给我。
「这是押金,您先收着。」
我接过钱,「那我就先走了,您好好照顾江总。」
「诶,您留个电话,改天我一定登门感谢。」
「不用不用,人没事就好。」
我拿起押金条,跟他们告别,走出病房。
电梯里,我靠着墙壁,闭上眼睛。
一宿没睡,头疼得厉害。
出了医院大门,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骑上电动车往家赶,路过菜市场,想起老婆说的排骨。
停下车,走进菜市场。
猪肉摊的老板娘在剁肉,看到我,「建国,今天怎么这么早?」
「买点排骨。」
「要多少?」
我看了看价格牌,排骨25一斤。
「来一斤吧。」
老板娘挑了一块,上秤,「一斤二两,要不要?」
「要。」
付了三十块,提着排骨回家。
老婆正在厨房做早饭,儿子还在睡觉。
「你可算回来了!」她看到我,脸色不好看,「那个人怎么样了?」
「没事了,家人来了。」
「押金呢?要回来了吗?」
我把两千块放在桌上,「要回来了。」
她数了数,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真把钱给垫了。」
我没说话,进了卫生间洗脸。
镜子里的人眼睛布满血丝,胡子拉碴,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
洗完脸出来,老婆已经盛好了稀饭。
「对了,房东刚才又打电话了,说你今天必须去交房租。」
「知道了,我一会儿就去。」
「钱够吗?不是说攒了2300吗?」
「够,在我这儿。」我拍了拍裤兜。
吃完早饭,老婆去超市上班,我躺在床上想睡一会儿。
刚闭上眼,手机响了。
是李组长。
「建国,你今天到底来不来?仓库货堆成山了,就差你一个人。」
我看了眼时间,八点二十。
「李哥,我马上到。」
爬起来,洗了把冷水脸,出门。

03
物流站在城郊,骑电动车要四十分钟。
到的时候已经九点了,仓库里果然堆满了货。
「你可来了,赶紧的,今天货特别多。」李组长递给我一张单子,「这些都要在下午三点前分拣完。」
我看了眼单子,三百多件。
穿上工作服,开始干活。
弯腰,抬货,扫码,分类,装车。
一遍一遍重复同样的动作。
腰疼得直不起来,但不能停。
中午十二点,李组长叫大家吃饭。
盒饭十二块一份,一荤一素。
我坐在仓库门口的台阶上,扒拉着饭。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您好,请问是陈建国陈先生吗?」
「我是。」
「我是江海波的儿子江明,我爸让我给您打个电话。押金的事,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直接把钱给您送过去?」
「不用不用,您都给过我了。」
「那是我自己给的,我爸说押金他得亲自还您。而且……他想请您吃顿饭,当面道谢。」
「这多不好意思啊。」
「陈师傅,您就当给我爸个面子。这周六中午,您看方便吗?」
我想了想,「那行吧。」
「那我发个地址给您,到时候我去接您。」
「不用不用,我自己骑车过去就行。」
「那好,到时候见。」
挂了电话,我继续吃饭。
下午继续干活,一直干到五点。
李组长过来结账,「今天238,全勤奖没了,扣掉你之前的预支,还剩180。」
我接过钱,没说话。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那个江海波,看起来不是一般人。
开公司的老板,怎么会专门请我吃饭?
难道还有别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