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员工花钱,发成奖金和加进工资,老板算的是两本账。
9月23日到24日,河南长垣的河南矿山起重机有限公司办了第十三届中秋孝文化节。摆了1600多桌,请员工和员工父母一万五千多人吃饭,每位到场的老人拿600元礼金。
热闹是一回事。这篇想说的是另一件事:同样是给员工的钱,发成奖金礼金,和加进工资,买到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大钱都不在工资条上把这家公司今年公开的几笔钱摆在一起看。
年会发年终奖1.8亿元,其中6000万现金当场发。3月花了近千万,带4000多名员工父母去江南玩了六天。
每年麦收,5200多名员工领收麦补贴;7月长垣暴雨,公司拿出250万让员工带薪回家排涝。三八节,近两千名女员工每人800元红包,这件事做了24年。
这些钱有一个共同点:都是卡着一个节点、一次性发出去的。
年会、中秋、麦收、三八、一场暴雨。每一笔都有名目,每一笔发完就结束,下一次发不发、发多少,重新说。
没有一笔是写进每个月工资条的。
钱开始流向员工的家再看钱发给了谁。
中秋那600元,不是发给员工,是发给员工的父母。3月那趟江南游,去的也是员工的父母。
公司还评「矿山孝星」,表彰孝敬父母、家庭和睦的员工。这个节从2012年办起,到今年十三届,「孝文化」已经写进了公司章程。
从发给干活的人,到发给干活的人的家,这笔钱的对象变了。
对象一变,它买到的东西也跟着变了。
两本账,差在能不能往回收先说奖金和工资。
工资有个脾气:涨上去容易,降下来极难。这个月比上个月少发一截,员工读到的不是少了几百块,是公司不行了。经济学里管这个叫工资的向下刚性。
奖金没有这个包袱。今年好就多发,明年差就少发,名目本来就是「今年的」。
所以同样一笔钱,加进工资,是老板替员工扛下了以后每一年的风险;发成奖金,好年景和坏年景之间那段差额,还攥在老板自己手里。
这是第一本账:弹性。
第二本账,在「给多了」这件事上。
合同里写的是工资,员工拿工资干合同里的活。可一笔明显超出预期的钱,买到的常常是合同外的东西:多操一份心,赶一个急单,看见问题顺手就处理了。
你给得超出他的预期,他也会还你超出合同的那一截。这叫礼物交换。它只对「额外」的钱管用,对每月准时到账的工资不管用,因为工资是应得的。
第三本账,才是发给父母的那一笔。
一个人换工作,算的是自己的账:工资高一点,离家近一点,就走了。
可当他的父母每年被请到厂里吃席、拿礼金、去江南旅游,他要走,丢掉的就不只是一份工作,还有父母脸上的那份光彩。
离职的成本,从一个人抬到了一个家。
还有一层是公开。一场一万五千人的宴席,本身就是一则招工启事:在这里干,家里人也有人管。千金买马骨,买的从来不是那副骨头,是让后面的人自己找上门。
崔培军说过一句话:「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能花出去才算做了一个挣钱有用的人。」
话说得朴素,账其实算得很细:怎么花,决定了这笔钱买到的是什么。
发了十三年,弹性去哪了但这套账,有个自己拆自己的地方。
奖金之所以灵活,是因为员工不把它当成必然的。第一年发,是惊喜;第五年发,是惯例;第十三年还在发,它就已经是收入的一部分了。
员工会按它安排日子,父母会按它等中秋。
到了这一步,它名义上还叫奖金、叫礼金,实际上已经长出了工资的脾气:只能多,不能少。哪一年少发了,员工读到的不是「今年效益一般」,是「公司变了」。
一开始为了留住弹性而选的发法,十三年下来,把弹性磨没了。
弹性没有消失,它挪了地方:从老板手里,挪到了员工的预期里。
那它能不能一直撑下去?
公开的数字只有一个:年产值突破百亿。可产值不是利润。1.8亿年终奖、近千万的旅游、几百万的补贴,占利润多少,外面没有人看得到。
这就是说不准的地方。能撑多久,取决于利润能不能一直盖住这笔已经变硬的支出,而这个数,只有公司自己知道。
能确定的只有一件事:它越是年年兑现,就越难停下来。
花钱留人,留住的是人,也留下了一份不能断的承诺。
奖金和工资,钱是一样的钱,买到的是两样东西:工资买的是劳动,奖金和给父母的礼金,买的是人心和退路。
只是人心这种东西,给久了,也会变成应得的。
如果让你选,一年多发一万八的奖金,还是每月工资涨一千五,你要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