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指望一刀根治腰椎管狭窄,专家道出真相,四类不适手术很难根除。老李手术后第二年,还是天天念叨那句话:“早知道挨这一刀是这个结果,我说啥也不躺那三个月。”他说话的时候,右腿正搭在凳子上,手指头使劲掐着小腿肚,说那里麻,掐也没用。
其实老李的手术不能算失败。当初那椎管是真窄,片子上密密麻麻的阴影,把神经根挤得没了缝隙,走路两百米就蹲下捶腿,那是真扛不住才走到手术台上的。可手术做完,腿是不那么钻心疼了,但麻像长在肉里似的,赶不走,摸上去还木木的。
我就陪着他去过三回省城医院。头一回是手术前,挂的专家号,那个姓周的主任看上去比老李还大几岁,头发花白,说话倒干脆。老李把片子递过去,周主任推了推老花镜,看了一会儿,问:“你现在最难受的是啥?”老李说:“腰不咋疼,就是两条腿,特别是右腿,一走就胀得慌,像灌了铅。”
周主任把片子往灯箱上一夹,指着那几截骨头说:“你这腰椎管狭窄已经很明显了,保守治疗也就是止疼、理疗,撑不了太久。不过我得跟你说实话,手术能把这压迫解开,但不能保证你所有不舒服都消失。”老李当时哪听得进去,一个劲点头:“做做做,早做早痛快。”
那会儿我在旁边,心里其实有点嘀咕。周主任说话留了三分,可老李满脑子都是“把病根除了”。他办了住院,排了手术,前后在医院待了十几天。刚下手术那几天他挺高兴,说是右腿那股胀劲儿一下子没了。我也替他松了一口气。
可出院后过了俩月,他又开始摸着腿叹气。不是那种疼,是麻,还有脚底板像踩着一层棉絮,走快了还不行。他打电话问我:“你说这咋回事?是不是手术没做干净?”我也说不清,就劝他再去复查。
复查那天,周主任看了新的片子,说手术位置很好,压迫解除了,神经也松解了。老李急了:“那咋还麻呢?”周主任让他坐稳,慢慢跟他讲:“你这神经被压了可不是一两天,起码有几年了。神经它不像骨头,拆了线就长上,它受了伤恢复得很慢,有的甚至恢复不了。”
老李低着头不吭声。周主任又拿出一个模型,指着一截脊柱说:“腰椎管狭窄,好比家里过道堆满了箱子,你把人挤着走路,箱子搬走了,人是不挤了,可人已经被挤得腿脚发软,得缓很久。要是挤的时间太长,关节都变形了,肌肉也萎缩了,你指望搬完箱子马上健步如飞,不现实。”
那是我头一回听见“四类不适”这个说法。周主任说,手术能解决的是“狭窄”这个物理问题,但下面几类情况,手术刀再快也够不着。第一类是神经长期受压后出现的麻木和肌肉萎缩,就像老李这样,腿麻、脚无力,这个靠手术很难根除,得靠营养神经的药和康复锻炼慢慢养。
第二类是马尾神经损伤引起的症状。周主任特意强调,这个得看运气。如果压迫已经让马尾神经出了问题,会出现会阴部麻木、大小便费力,那部分损伤是不可逆的,手术后也很难恢复。他之前接诊过一位老太太,拖到小便失禁才来,手术做了,功能也只恢复了一小半。
第三类是老李那种,椎管狭窄往往伴随腰椎不稳、关节突关节退变。手术固定了一两节,可其他节段还在老化和磨损,腰部的酸胀、僵硬、久坐后不舒服,照样存在,甚至可能因为手术改变了力学结构,出现新的不适。
第四类更麻烦,叫术后瘢痕粘连。周主任说,手术本身会出血,血吸收以后会形成瘢痕,这些瘢痕组织有可能把神经根重新裹住,虽然不是原来的骨性狭窄,但症状可能卷土重来,还有相邻节段的退变,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今天你解决了这一节,过几年那一节又出问题了。
老李听到这儿,脸都白了。他问:“那我这手术白做了?”周主任摆摆手:“不能这么说,你要是不做,很快连路都走不了,现在起码能走个一公里吧?这就是进步。手术的目的不是让你变成二十岁的小伙子,是别让你瘫床上。”
我们走出诊室,老李半天没说话。后来他忽然冒出一句:“周主任要是早这么说,我可能还得想想。”我没接话。其实专家早说了,是他自己只听见“手术”两个字。
回家的路上,老李提起他厂里的老张。老张比他大两岁,也是腰椎管狭窄,但人家一直保守治疗,做理疗,戴腰围,硬是多撑了五六年。老李当时还笑他胆小,不敢开刀。结果老张现在虽然也是走走停停,但人家至少没挨那一刀,也没花那几万块钱。
可话又说回来,老张前阵子也开始腿麻了,去医院一查,狭窄比老李当年还重。医生也建议手术。老张有点后悔,说早知道早晚得挨一刀,早做早省事。你看,人总是这样,怎么选都觉得另一条路更好。
老李现在倒是想通了。他每天早晚出去走,走累了就歇,不硬撑。晚上躺在床上做直腿抬高的动作,也练勾脚,说是周主任教他的。他还让我帮他买了个小按摩仪,没事就揉揉小腿,虽然还是麻,但总比刚出院那阵强。
前阵子我去他家,他正蹲在院子里浇花。我喊他:“老李,你这腰好了?”他直起腰,笑着骂了一句:“好个屁,就是比手术前强。”他弯下腰,又补了一句:“周主任说了,别指望一刀根治,能跟这腰和平共处,就是胜利。”
我看着他慢慢蹲下去,又慢慢站起来,动作小心得像捧着个瓷碗。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我突然觉得,他的话里头有点道理。
人这辈子,身体就像一台老机器,零件用久了总会磨损。你换了一个零件,其他地方还在老,还在响。非要让它跟新的一样,那是为难机器,也是为难自己。
老李现在定期去复查,也不问“能不能除根”了,就问“这一阵这样行不行”。周主任每次都说:“还行,就这么养着。”老李就乐呵呵地回来,继续练他的腿,浇他的花。
有时候我也会想,要是当初老李没做手术,会不会也这样?可没如果。他做过的决定,无论好坏,都得自己咽下去。好在他现在明白了,健康这回事,指望一刀切干净,不如学会跟病共处。
那天我又陪他去拿药,在医院走廊里碰见一个中年女人扶着个老爷子。老爷子也是腰椎管狭窄,走路一瘸一拐,嘴里嘟嘟囔囔,说不该做手术。女人一脸愁容,问老李:“大哥,你做了手术后悔不?”
老李愣了愣,说:“后悔也来不及了,咱得往前看。”那女人叹了口气,扶着老爷子慢慢走了。
我看着他们背影,想起周主任诊室里挂的那张图,画着脊柱神经,红红蓝蓝的,旁边写着“微创减压术”。那些线看着挺美,可线后面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有疼有麻,有后悔也有盼头。
老李现在常跟人念叨一句话,说他算是明白了:“腰椎管狭窄这病,手术是把堵住的路打通,但路通了,你腿脚不行,还是走不远。”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坐在小区花坛边上揉腿,阳光把他影子拉得老长。
我问他现在还麻不麻。他说麻。问他后悔不。他沉默了老半天,说:“不后悔了,麻就麻吧,总比瘫床上强。”
那一刻我觉得,老李是真想通了。病在谁身上,谁才知道那份沉。外人说一千道一万,都不如他自己慢慢咂摸。
后来我把周主任说的那四类不适,原原本本记在手机备忘录里,每一条都配上老李的例子。不是为了吓唬谁,是想让身边那些同样腰腿不好的人知道,手术不是万能的,别拿刀当神仙。
第一类,神经长期受压后的麻木和肌肉萎缩。老李的右小腿就明显比左边细,他以前没注意,后来周主任让他量腿围,差了快两厘米。医生说这是神经支配下肌肉不用力,慢慢萎缩了,手术后也很难长回来,只能靠锻炼让它不继续缩下去。
第二类,马尾神经损伤。周主任讲过一个案例,一个六十多岁的男的,一直拖着不做手术,后来出现会阴部麻木,排尿滴滴答答,这才急了。手术是紧急做的,但马尾神经损伤已经造成了,术后排尿还是得靠导尿,那罪真不是人受的。
第三类,腰椎退变和腰痛的并存。老李手术前其实腰不怎么疼,反倒是术后,腰像散了架一样,坐久了就酸。周主任解释,腰椎管狭窄往往跟椎间盘突出、关节突增生搅在一起,手术解决了压迫,但那些老化的软骨、关节还在,你把它固定起来,它反而更僵硬。
第四类,瘢痕粘连和相邻节段问题。这个老李现在还没碰上,但周主任提醒他,以后每年都得拍个片子看看,万一哪一节又狭窄了,或者瘢痕把神经勒住了,还得再想办法,但办法不一定再是手术。
老李听完这四条,苦笑着问我:“这不就是说,这病根本治不好?”我说:“不是治不好,是治到能正常过日子就算好。”他不吭声,又低头揉腿。
那天晚上他在我家吃饭,喝了两口酒,话多起来。他说他年轻时在砖厂干活,一车砖几百斤,腰弯下去扛起来就走。那时候哪知道什么叫腰啊,只觉得睡一觉就好了。现在好了,一根神经把你拴得死死的,走两步就得歇。
他说这话时,窗外的路灯正好亮起来,照在他脸上,那些皱纹像沟壑一样深。我忽然想起他年轻时背着砖头爬坡的样子,那时候他真壮,像头牛。
可再壮的牛也有老的时候。腰椎管狭窄这病,说白了就是零件老化的极端表现。有些人老化得慢,有些人老化得快,老李属于快的。
他问我:“你说我这麻,这辈子就这样了?”我没法回答。周主任说,神经恢复的窗口期是术后半年到一年,过了这阵,基本就定型了。老李现在术后两年,麻是轻了点,但还没完全消,可能永远就这样了。
老李倒也想开了,他开始学养生,每天早上打太极,晚上泡脚,还买了护腰带,骑车都戴。他老伴说他,早这么注意,何至于挨一刀。他没接话,只是嘿嘿笑。
其实我也知道,老李心里还是有点懊恼。但懊恼归懊恼,日子还得过。他给周围同样得这病的人当起了“活教材”,谁要是问腰椎管狭窄要不要手术,他就把周主任那套话搬出来,然后加上一句:“手术能帮你,但不是帮你回到从前。”
这话挺实在。我见过太多人,把手术当成一锤子买卖,结果术后一复查,发现症状没全消,就觉得自己被坑了。老李至少现在明白,那刀只是个开始,后续的康复、保养、心态,哪一样都不比手术轻松。
现在老李每隔一阵就去社区医院做理疗,烤电、中频,都不贵,他说做了能松快点。他也不再硬撑着走远路,买菜就在楼下,远一点就让老伴骑车带他。他说这叫“服老”。
我问他:“要是回到手术前,你还做吗?”他想了很久,说:“做还是得做,但不能那么急。先试试保守治疗,多问问几个医生,把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再决定。”这话倒是实在话。
前两天他又去省城复查,回来时手里提着周主任给的一张单子,上面写着“腰椎术后康复训练建议”。他贴在家里冰箱门上,每天照着做:五点支撑、小燕飞、直腿抬高,做不了就歇,歇好了再做。
他老伴说,老李现在成半个医生了,天天给人讲腰椎管狭窄。老李笑着说:“我这是用自己的血泪换的,讲错了才怪。”
我看着他贴着单子的冰箱门,又看了看他走路时微微侧着的身子,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这病啊,真是缠人。
但老李也没被缠死。他照样吃饭,照样睡觉,照样跟人打牌,只是打牌的时候得找把硬椅子,还要垫个靠枕。他说这样腰舒服点。
有一次我跟他说,你以后写本回忆录,书名就叫《我的腰椎管狭窄》。他哈哈大笑,笑完说:“要写就写‘别拿手术刀当神刀’,这才是真话。”
老李现在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周主任那次说的:“我们做手术的,不是神仙,治的是病,不是命。病有它的脾气,命有它的定数,我们能做的,是别让它糟到没法收拾。”
这话有点玄,但细琢磨,挺对。腰椎管狭窄就是这样,它不会要你的命,可它磨你的脾气,耗你的耐心。你以为一刀下去就能斩断一切,结果发现,刀下去了,它还阴魂不散。
老李现在不再追求“不麻”了,只追求“能走”。他说,能把楼下那个小公园绕一圈,不被腿挡住,就是胜利。
这要求不高,但也不低。我陪他走过一回,他走了三百多米,停下来歇了一次。他说,比手术前强多了,手术前一百米就蹲那儿了。
我问他腿麻没麻。他踩了踩地,说:“麻,但是麻中带着劲儿,能迈开步。”
阳光照在他脚边,影子稳稳的。我看着他那双旧布鞋,一步一步往前挪,忽然觉得,这世上的病痛,有时候治不好的部分,反倒教人学会了怎么活。
老李的背影渐渐走远,我站在原地,把周主任那句话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四类不适,手术很难根除。”可难根除,不等于没法过。
那天晚上我给老李打了个电话,问他在干嘛。他说在泡脚,水很热,腿泡得红红的,麻好像也轻了。他顿了顿,又说:“你以后要是再写什么健康文章,记着帮我写一句——”
我问:“什么?”
他说:“别指望一刀根治腰椎管狭窄,但别绝望,学会跟它处,日子照样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