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刘雅,以为婚姻只是平淡,直到发现陆凯手机里那条“她走了”的短信。
全世界都配合他表演丧妻之痛,而我就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他们怀念那个“已故”的我。
最讽刺的是,连我的遗照都是我最讨厌的那张——陆凯说显温顺。
四千个日夜的付出,比不上他心中虚拟的白月光。
当我以“重生”姿态出现,他终于慌了。
可我要的不是忏悔,是让他永远记得:这场火葬场,是他亲手点的火。
……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突兀地亮起,幽蓝的光打在陆凯熟睡的侧脸上。
他呼吸均匀,一条胳膊还无意识地搭在我腰间,沉沉的。
十一年了,四千个日夜,我们早已从炽热走向一种近乎麻木的平稳,像河床底下沉淀的沙。
鬼使神差,我轻轻挪开他的手臂。他咕哝了一声,翻过身去。
屏幕光还亮着,一条新信息预览横在那里,没有备注姓名,只有一串数字。
“她终于走了。凯哥,节哀。”
我的心跳停了一瞬,又猛地擂鼓般敲起来,撞得胸腔生疼。
走了?谁走了?节什么哀?这深更半夜,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透着一种冰冷的、刻意压制的……兴奋?
我下意识地指纹解锁——他的手机密码一直是我的生日,这大概是他为数不多懒得更改的习惯。屏幕应声而开,那条信息完整地跳出来。
紧接着,上面几条内容撞进我眼里。
“都安排好了?”
“嗯,后天‘头七’,朋友们说想来家里看看你,送‘她’最后一程。”
“放心,都打点过了,都知道该怎么说了。”
“遗照选那张穿白裙子的行吗?看着温顺。”
最后一条,是陆凯回复的:“可以。她也就那张还乖点。”
冰冷的字符像淬了毒的针,一根根钉进我的瞳孔。
血液轰的一声全涌向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手脚冰凉,连牙齿都抑制不住地开始磕碰。我猛地捂住嘴,难以置信地看向身边酣睡的男人。
他的轮廓在夜色里模糊而熟悉,此刻却陌生狰狞得如同地狱来的恶鬼。
他在咒我死。
不仅咒我死,他还策划了一场我的死亡。连同他那些我不知道是谁的朋友们,一起在幕后编排着一出悼念亡妻的大戏。
温顺?乖?所以选了我最讨厌的那张照片,只因为那上面的我低眉顺目,没有平时看他时那压抑不住的、让他觉得不快的棱角?
我抖得厉害,几乎是滚下床的,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寒气顺着脚心瞬间窜遍了全身。
我跌跌撞撞冲进洗手间,反锁上门,打开灯,刺目的白光下,镜子里我的脸惨白如纸,眼眶却红得骇人。
刘雅,你还活着。你好好地站在这里。
可外面那个和你同床共枕了十一年的男人,已经替你“走了”,连追悼会都给你安排妥了。
多可笑。
第二天,陆凯表现得毫无异常。
他甚至难得地给我倒了杯牛奶,语气是一种刻意调整过的平淡,细听之下,藏着不易察觉的紧绷:“脸色怎么这么差?没睡好?”
我盯着他,试图从他眼里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愧疚或者心虚。没有。只有一层浮于表面的、敷衍的关切。
我低下头,怕眼底翻涌的恨意泄露出来,声音干涩:“可能有点感冒。”
“嗯,多喝点热水。”他擦了擦嘴角,起身拿起西装外套,“今天公司事多,晚点回来。”
他拿起手机,那个接收了“我走了”消息的手机,自然得像拿起一件再普通不过的日常工具。
门在他身后关上。
我冲到窗边,看着他的车驶出小区,消失在下个路口。
整个家安静得可怕,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却暖不了分毫。
他说今天事多。是去为我的“头七”做准备吗?
一整天,我像一抹游魂在房间里飘荡。
这个家,每一处都有我十年付出的痕迹。阳台上的花草是我精心打理才长得这样好;厨房的砂锅是我挑了很久专门给他煲汤用的。
甚至沙发上那个小小的毛线毯,也是我孕期时闲着无聊织的,虽然孩子最终没保住,他却说躺着时搭脚很舒服。
四千个日夜的付出,原来真的喂了狗。
不,狗尚且知道摇尾感恩,他陆凯的心,是石头做的,或许,早就飞到了别处。
那个“她走了”的“她”,是谁?那个接收他“节哀”的人,又是谁?是那个他无数次借口加班实则去见的“客户”?是那个总在深夜和他“讨论工作”的女下属?
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我喘不过气。
傍晚,陆凯回来了,手里果然提着一个大大的购物袋,里面装着啤酒、饮料,还有一些熟食冷菜。真是……周到。
“明天有几个朋友过来坐坐。”他语气依旧平淡,但眼神闪烁,不敢长时间与我对视。
“哦?什么事?”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没什么,就……聚聚。”他含糊其辞,将袋子放在餐桌上,“你明天要是还不舒服,就在房里休息吧。”
我差点笑出声。怎么?怕我这个“亡妻”突然出现,吓到那些来给我开追悼会的宾客吗?
那一夜,我睁着眼到天明。身边的陆凯似乎也睡得极不安稳,翻来覆去。
第三天,来了。
陆凯一大早就起来了,罕见地亲自收拾了客厅,把那些熟食装盘,酒水饮料摆好。他的动作透着一种诡异的熟练和一种压抑不住的焦躁。
上午十点左右,门铃响了。
我迅速闪身进了紧挨着客厅的小书房。这里的门开了一条极细的缝,刚好能看见大半个客厅,听见那里的声音。这是我昨晚就选好的位置。
陆凯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瞬间酝酿出一种沉痛的、憔悴的表情,走过去开了门。
第一个进来的是他的发小
李大强,一进来就重重拍了拍陆凯的肩膀,声音哽咽:“凯哥,挺住……嫂子那么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陆凯低下头,用手搓了把脸,肩膀微微耸动,再抬头时,眼圈竟是红的:“嗯……没事……都过去了……”
演得真像。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血痕。
接着,又来了三四个人,有男有女,都是他那个小圈子的朋友。
客厅里很快弥漫开一种刻意压低的、悲伤的氛围。他们围着陆凯,说着“节哀顺变”、“嫂子在天之灵也希望你好好过”之类的话。
我看着这荒诞至极的一幕,胃里翻江倒海。
然后,我看到了。
客厅正中的电视柜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陆凯摆上了一个相框。框里——是我。
正是我最讨厌的那张照片。几年前拍的,穿着他给我买的白色连衣裙,他当时说好看,让我笑一笑,我却觉得那裙子勒得慌,笑容勉强又僵硬,透着一股被驯服后的温顺和懦弱。
他曾说:“这张多好,看着就听话。”
现在,这张“听话”的照片,成了我的遗照。前面甚至还摆了一盘水果当供品!
巨大的荒谬感和刺骨的寒意席卷了我,我几乎站不稳。
他们就在我的“遗照”和“供品”前,喝着啤酒,吃着凉菜,怀念着那个“温顺、贤惠、命不好”的刘雅。
一个穿着时髦、我从未见过的年轻女人抹着并不存在的眼泪,声音娇滴滴的:“凯哥,你别太难过了……刘雅姐走了,也是解脱,她那个病后期多受罪啊……”
病?什么病?我身体好得能打死一头牛!他们甚至连我“怎么死的”剧本都完善好了?
陆凯适时地露出一抹痛苦的深情,沙哑着嗓子:“是,她走的时候很安详……没受什么罪。”他仰头灌下去大半杯啤酒,喉结滚动,演技精湛得能拿奥斯卡。
我看着,听着,最初的滔天愤怒刺激之后,竟慢慢地沉淀成一种冰冷的、死寂的东西。
我的心,好像在那盘水果和那张可笑的遗照前,彻底死去了。
就在这时,陆凯的手机响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几乎是瞬间,那种沉痛的表情里掺杂进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和……急切?
他飞快地回了条信息,甚至下意识地侧了侧身,避开了其他人的目光。
那个瞬间的微表情,像一道闪电,劈入我几乎麻木的神经。
不对。
不仅仅是咒我死,不仅仅是为了摆脱我。
他那条“她走了”的短信,那个他回复“节哀”的对象……这场精心策划的死亡,背后藏着更急切、更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等不了离婚的繁琐和财产分割。他需要我立刻、彻底地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不留任何痕迹地“死亡”。
为什么?
那个让他如此迫不及待、甚至不惜用这种恶毒手段也要去奔赴的人,究竟是谁?
这个猛地浮上心头的疑问,像一把淬火的钩子,瞬间将我沉入冰窖的心又狠狠地捞了起来,烫得生疼。
恨意没有消失,反而被这个悬念浇灌得更加疯狂滋长。
我的“死亡”,只是另一场盛大狂欢的开始吗?
我死死咬住下唇,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看着客厅里那场仍在继续的、虚伪至极的悼念秀,一个冰冷而疯狂的念头,如同藤蔓般缠绕住我的心脏。
陆凯,你等着。
你要的“头七”,我收到了。
但你要的“节哀顺变”?做梦。
这场火,是你亲手点的。那就别怪它最后烧掉的,是你自己。
客厅里的低语嗡嗡作响,像一群围着腐肉打转的苍蝇。
每一句“节哀”,每一次假惺惺的叹息,都像钝刀子割在我早已麻木的神经上。我透过门缝,目光死死钉在陆凯身上。
他应对得越来越“熟练”,那副沉痛面具几乎要长在他脸上,可我知道,那面具底下,是迫不及待的焦躁。
他频频看向手机,每次屏幕亮起,他眼底都会掠过一丝极快的光,又被强行压下。他在等什么?等那个发信人?等一个确认我“死透了”,可以开始新生活的信号?
那个年轻女人又凑近他,几乎贴在他胳膊上,声音压得更低,却尖细地穿透空气钻进我的耳朵:“……凯哥,那边都等急了呢,问你这边什么时候能彻底处理干净……”
陆凯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我的“遗照”,语气带着呵斥,却又低得几乎听不见:“小声点!……快了,就这两天办手续。”
手续?什么手续?我的死亡证明?销户?还是……更快地迎接新人?
一股腥甜涌上喉咙,我强行咽了下去。处理干净?原来我十年婚姻,最终落得个需要被“处理干净”的下场。
我不知道那天他们是什么时候散的。
我只记得自己像一尊冰冷的石像,一直站在门后的阴影里,直到客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陆凯一个人对着满地狼藉。
他没有立刻收拾,而是瘫坐在沙发上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然后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脸上甚至控制不住地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像烧红的针,狠狠刺进我的眼睛。
够了。
我再也没有看一眼这个令人作呕的男人和这个充斥着我十年可笑付出的“家”。
我悄无声息地退回书房深处,拿出那个早就准备好的、平时只用作出差的小型行李箱,开始装东西。
证件,银行卡,几件简单的衣物,所有属于我婚前、证明我“刘雅”这个人独立存在的东西。
首饰盒里,他送的那些我曾经视若珍宝的东西,我一样没拿,包括那枚结婚钻戒。它们让我觉得恶心。
化妆品?不需要了。以后我需要的是铠甲,不是脂粉。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抽屉最深处一个旧笔记本上。
里面夹着几张我大学时的照片,还有一张薄薄的、印着“新锐设计师大赛入围证书”的纸。照片上的女孩眼神明亮,笑容自信飞扬,对着镜头比着胜利的手势。
那是我,是遇到陆凯之前的我,是被他用“我养你”、“女人没必要那么拼”一点点磨掉了光芒的我。
我把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像抱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夜色浓重,我拉着行李箱,像个小偷一样离开了这个我经营了十年的“家”。楼道里的声控灯明明灭灭,映着我毫无血色的脸。
没有回头。
我在一家不需要登记身份的小旅馆住了下来。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巨大的空虚和疼痛才海啸般袭来。
我瘫倒在床上,眼泪终于决堤,却不是悲伤,而是愤怒燃烧后的灰烬,是一种被连根拔起的剧痛。我哭得无声无息,浑身痉挛,像一只受伤的野兽。
第二天,我强迫自己爬起来。我用身上仅有的现金,去二手市场买了一个最便宜的智能手机,办了一张不记名的电话卡。
然后,我拨通了一个尘封已久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一个干练又带着几分警惕的女声传来:“喂?哪位?”
“学姐,”我的声音因为一夜痛哭和紧张而沙哑不堪,“是我,刘雅。”
那边沉默了几秒,猛地拔高音量:“小雅?!天哪!真的是你?你怎么……你用的这是什么号码?你还好吗?”
是我大学时关系极好的学姐林薇,也是当年设计大赛的冠军。如今她早已是一家知名设计工作室的合伙人,风生水起。我们断了联系很久,只因陆凯说“她们那种女强人心思活,你别被带坏了”。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学姐,我遇到点事……需要帮忙。很长,以后慢慢跟你说。我现在,需要一份工作,能立刻上岗、提供宿舍的工作,什么都行。”
林薇是何等精明的人,她听出了我语气里的异常和绝望,没有多问一句,只快速回答:“正好!工作室有个设计助理的职位空缺,宿舍也有,就是条件一般。你什么时候能来?”
“今天。”
“地址发我,我帮你叫车,到了直接找我。”
挂了电话,我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上。
还好,这世界还没有彻底对我关上所有的门。
学姐的工作室在市中心的创意园区。我拖着行李箱赶到时,她已经在楼下等我。几年不见,她更加精致干练,看到我苍白憔悴的样子和身边的行李箱,她眼里闪过明显的震惊和心疼,但什么都没说,只是上前用力抱了抱我。
“走吧,先安顿下来。工作不急,熟悉一下环境再说。”她接过我的行李箱,带我去了员工宿舍。一个不大的单间,干净整洁,阳光充沛。
“谢谢你,学姐。”我哽咽着,除了谢谢,不知还能说什么。
“傻丫头,”林薇叹口气,“你先休息。晚上一起吃饭。”
工作室的工作忙碌而充实,是我完全陌生的领域,但我拼了命地去学。
我需要用这些东西填满自己,不让自己有空隙去回想那些噬心的背叛和疼痛。白天跟在前辈后面跑腿、打样、整理资料,晚上就窝在宿舍里疯狂看书学习软件。
我剪短了长发,扔掉了所有陆凯给我买的、风格温顺的衣裙,换上了利落的裤装和平底鞋。镜子里的女人,眼神沉寂,却隐隐有了几分多年前那个自信少女的轮廓。
林薇或多或少猜到了什么,她从不打听,只是在我熬夜时默默给我带杯咖啡,在我遇到难题时毫不吝啬地指点。
我开始重新学习对自己微笑。
偶尔,我会用那个新手机,连上宿舍的WiFi,匿名进入本地的论坛。鬼使神差地,我搜了陆凯的名字,搜了那个小区的信息。
果然。在我“头七”过后没多久,陆凯的名字和一个新的房产信息关联出现了。
他急不可耐地卖掉了我们的“婚房”——那个我用十年心血经营的家。那么快,那么急,像是要彻底抹去关于“刘雅”的一切痕迹。
然后,关于他公司的信息跳了出来。几条不起眼的财经短讯,提到他所在的科技公司近期成功拿到一笔不小的融资,前景看好。而陆凯作为技术总监,持股比例不小。
我的心猛地一沉。
一个模糊的念头窜进来,冰冷而尖锐。
当年我们结婚前,他拉着我一起公证了一份婚前协议,那时他创业初期,说得情深意切:“为了公司股权清晰,免得以后有纠纷麻烦,宝贝你理解一下。”我那时恋爱脑,只觉得他规划长远,爽快签了字。后来公司起死回生,日益壮大,我也从未过问过。
所以……如果我“死亡”,作为配偶,我的“遗产”……那部分股权的归属……
就在我指尖冰凉地往下滑动时,一条本市社会新闻的标题猝不及防地撞入眼中:
《科技新贵女友疑似曝光,深夜同返爱巢甜蜜拥吻》
配图虽然模糊,但那个男人的背影,我烧成灰都认得!是陆凯!
他身边依偎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女人,长发,穿着价格不菲的大衣。狗仔拍到了他们的正脸,陆凯低头看着她,笑容是我从未见过的灿烂和放松。而那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