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驸马成亲几十载,夫妻恩爱,儿女成行。
直到他在战场受了重伤,手下拼死将他带回京城,来见我最后一面。
可没想到,他想见的人却不是我,而是皇兄。
他用毕生军功,求了一个恩典:“请陛下恩准臣与早逝的发妻合葬。”
“臣光明磊落一生,唯独辜负了芹娘,死后只想与她葬在一起,了却此生遗憾。”
我的人生顿时成了一场笑话。
原来驸马在与我成婚之前,早有发妻,并且在外娇养她了几十年,与她生儿育女。
所有人都在劝我:“夫妻几十载,驸马临终遗愿,您忍一忍成全他吧。”
他抱着发妻的灵位下葬那日,我气得吐血而亡。
再睁眼,我回到了孩儿满月那天。
……
1
“公主殿下,吉时快到了,该抱小世子去前厅见客了。”
嬷嬷的叫声唤醒了我,我居然重生了,重生到我与谢时安的长子满月宴这天。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青春正好,不由红了眼,此时我与驸马成亲才一年多,刚生下瑜儿。
我抱过孩子,鼻头一酸,我是元后嫡女,从小便受尽宠爱,成婚后更是与驸马夫妻情深,子孙满堂。
谁承想,我以为的完美人生,原来只是笑话一场。
这一世,我定要将受过的屈辱统统还回去,彻底撕开谢时安那张虚伪的面具!
“嫣儿,宾客们都到了,我们一起出去吧。”
谢时安从外面走了进来,一脸温柔地搂住我,眼里满是温柔爱意。
我闪过身,躲开他的搂抱,抱起瑜儿:“吉时到了,走吧。”
我是当朝的宜安公主,嫡子的满月宴,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
大家都凑上前奉承着,正在这时,有下人来报:“殿下,揽金楼的掌柜来送小世子的长命锁了。”
我目光一闪,微微笑道:“父皇为瑜儿赐名,我特地叫人打了一把金锁,好让瑜儿知晓,外祖父对他一片拳拳爱意。”
“快叫人进来。”
所有人都羡慕地看着,毕竟上次天子亲自赐名,还是东宫皇长孙降世。
金锁装在紫檀盒中,被捧了进来,众目睽睽之下,我打开盒子,将金锁取了出来。
忽然我皱着眉“咦”了一声:“谢景言?”
众人皆脸色一变。
我的乳母见状,厉声叱道:“大胆!把掌柜的叫过来,连小世子的名字都能弄错,那可是陛下亲自赐名,刻错了可是死罪!”
谢时安顿时神色大变。
我心里一阵冷笑,上一世,金锁上面的字也是错的,谢时安匆匆从我手中接走,当场去找了掌柜的,说是拿错了货,有一个小公子与我儿同日出生,也是今天满月。
当时我虽然生气,却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斥责了一番。
后来我才知道,“谢景言”是芹娘长子的名字,谢时安发现金锁送错,心生警惕,当晚便把他们母子送去了青州老家。
如今想来,公主府订的金锁,何等贵重,掌柜的怎么会弄错。
只有一种可能,就是芹娘故意的,她不甘心自己的孩子无名无分,故意拿错想让我发现,只是我蠢,谢时安说什么,我就信什么。
这一次,我可不会再放过她。
“来人,去把掌柜的带来,谁知道是不是有心之人故意的,本宫的瑜儿何等尊贵,岂能被如此怠慢!”
谢时安走到我身侧,想拿走金锁,“殿下别气,我亲自去问清楚。”
我连忙避开他的手:“驸马,今日是瑜儿满月,这样的小事何须你亲自去,嬷嬷,你去一趟吧。”
谢时安脸色一沉,看着嬷嬷走了出去。
2
上一世,嬷嬷就曾劝过我,就是给揽金楼的掌柜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怠慢公主府,金锁一事,必有蹊跷,是我一力将嬷嬷的疑虑压了下去。
如今将此事交给嬷嬷去查,她必会查个水落石出。
果然,不到两柱香功夫,嬷嬷便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位美妇人,抱着一个婴孩。
她看见我身边的谢时安,眸光一闪,轻轻地跪下:“民女周芹娘,见过公主殿下,殿下千岁金安。”
我从未见过周芹娘,现在看来,果真是弱不禁风,惹人怜爱。
她一身华衣,丝毫不逊于在场的其他贵妇人们,怀中孩子所包的襁褓,更是云锦制成。
我的瑜儿身为公主府的嫡长子,用的襁褓甚至不如他的奢华。
那云锦的花色我眼熟,是母后从前留给我的,我一直放在库房,生瑜儿前,我说要寻出来做个包被,谢时安却说小孩子不可如此娇养,在他的老家,孩子就要养得粗些,方能长命百岁。
我信了他的话,用了寻常的缎子做包被,却没想到,这匹云锦,竟用在了周芹娘的孩子身上。
我上下打量着周芹娘,半晌才道:“不知夫人是哪家的家眷,怎么拿错了金锁也未发现?”
周芹娘吓得身子一抖,忙拿出金锁:“是府中下人去拿的金锁,因为金锁款式是一模一样的,她不识字,所以拿错了,还请公主恕罪。”
我让下人取过金锁,又放在指尖细细端详,漫不经心地说:“是吗?可这款式是本宫亲手画的,你怎么会拿到一模一样的图纸?或是揽金楼吃了熊心豹子胆,连我设计的款式都敢外传。”
掌柜的忙跪下磕头:“公主饶命,这图纸是这位娘子拿来的,与我们金楼无关啊!因是不同的两个师傅做的,所以小人今日才察觉,求公主恕罪。”
周芹娘说不出话来,抬眼看了一眼谢时安,又忙低下了头:“奴家不知道,这是奴家夫君给我的图……”
我冷笑道:“哦,你夫君是何许人?你穿着京中最时兴的流光缎,孩子更是用的寸尺寸金的云锦包被,本宫在京中许多年,却从未见过你。”
周芹娘惊得脸色发白,她爹不过是青州乡下的一个穷秀才,见过最好的东西都是谢时安给她的,她哪里知道什么是云锦?
她结结巴巴地说:“我夫君,我夫君……”半天说不出来。
谢时安轻搂着我,安抚道:“嫣儿,算了,今日是孩子满月宴,这妇人的孩子与我们的瑜儿同一天满月,也算有缘,或许她夫君是外放的官员呢?相识便是缘分,不如让她也参加瑜儿的满月宴,沾个喜气,这事就翻篇了吧。”
“同是做母亲的,何苦为难她,看着怪可怜的。”
“可怜?”我冷笑一声,嵌着东珠的绣鞋往前走去,停在了周芹娘身前,轻轻摸了摸孩子的包被。
周芹娘搂紧孩子:“你要做什么?”
我猛然暴喝一声:“把此人拿下!”
公主府的侍卫瞬间冲了上来,要将她绑起。
周芹娘尖叫:“你凭什么拿我!“
谢时安立马拦住:“公主这是要做什么?她不过拿错一个金锁,又不是犯了什么大罪。”
“今日可是瑜儿的满月宴,难道要见血不成,你不怕折了孩子的福气吗?”
“啪”的一声,我转身便打了谢时安一巴掌。
宜安公主与驸马向来恩爱,京中无人不知,如今我突然动手,所有人都惊住了。
我红着眼睛与他对视:“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
“瑜儿的名字是父皇钦赐,金锁更是我手绘而成,里面结合了瑜儿的生辰八字,如今这妇人却能打出一模一样的金锁。”
我指向周芹娘怀中:“这块云锦,是母后留给我的,全京城再无第二匹,本是库房里的东西,为何会出现在她的孩子身上?难道我不该问?”
“无论她是什么身份,敢从公主府偷东西,本宫绝不轻饶!”
“如若她说不出所以然来,便叫大理寺来查,严刑拷打也要问出真相。”
3
谢时安铁青着脸:“够了,今日瑜儿满月,你喊打喊杀的要做什么?”
“她都说了,是下人不识字拿错了,款式相同,或许是揽金楼不小心泄露了出去。”
“至于这云锦包被,虽说名贵,可全天下相似的布料何其之多,你未免太武断了。”
“殿下虽是千金之躯,却也不能任性而为,随意拿人!”
谢时安气急败坏,一副无论如何都要护着周芹娘的样子。
我的堂妹长乐郡主气不过,当场发作:“承宁侯此言差矣,偷窃皇家之物,可是杀头的大罪。”
“这妇人来路不明,连夫君姓名都说不出来,却穿着十分华贵,明显可疑,皇姐让大理寺来查,何错之有?”
宾客们纷纷点头,在场的俱是高门显贵,眼睛都亮着呢。
“这女子不敢说夫君是谁?不会是谁家的外室吧。”
“有可能啊,估计是哪位大人养在外面的,可为何会偷公主府的东西呢?”
我的嬷嬷拿起两块金锁对比,忽然大声说道:“殿下,这妇人的夫君也姓谢!”
两把金锁铺开,上面刻的字,一个是皇帝赐给瑜儿的大名:谢景宣。
而另一把,则是这孩子的名字:谢景言。
有人惊呼起来:“同样的姓氏,同样的字辈,还选了这么像的两个字,不和道的还以为是两兄弟呢。”
“京中贵胄,还有哪家姓谢,正好又行‘景’字辈吗?”
众人面面相觑,朝中大臣,姓谢的有,可孩子行“景”的,唯有驸马一人。
驸马姓谢,这孩子姓谢,孩子的名字与我儿子的名字排了同样的“景”字,一模一样的金锁,还用了公主库房里先皇后赏赐的云锦。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在场的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谢时安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我佯装看不见,一步一步走到周芹娘跟前:“你不说,只能以偷盗皇家之物治罪了。”
“来人,将她拿下,送到大理寺去。”
周芹娘被人狠狠拖了起来,脸上的泪水像滚珠一般落下,她可怜兮兮看着谢时安,怀里的孩子也哇哇大哭起来。
“住手!”谢时安低吼地开了口。
他转身与我对视,有些心虚道:“嫣儿,芹娘是我的旧识,前段时日进了京,一个人带着孩子投靠亲戚,我见她可怜,所以拿了些府中之物给她,没想到误拿了你的云锦,都是我的错。”
周芹娘被放开,她腿一软跪倒在地:“安郎……”
“安郎?”我嘲讽地看着二人。
“原来是旧识,那金锁也是你帮他们母子打的?”
“这么巧,她夫君也姓谢?”
我伸手指向周芹娘怀里的孩子:“谢景言?和我们瑜儿的名字很像啊,倒像是亲兄弟一般。”
我嘴角挂起一抹笑,和善地看向周芹娘:“真是缘分,你孤身一人进京,是夫君不在世了吗?”
“既然与驸马是旧识,本宫看着亦是不忍,不如我给你相看一户人家如何?”
“前些日子,贵太妃提起家中侄儿刚死了夫人,想找个好生养的继室,我看你正合适。”
有夫人立马见色行事,凑过来道:“殿下真是好眼光,寿康伯年逾四十却膝下无子,这位娘子长得貌美,又生养过,等嫁进去,三年抱俩不是问题。”
“对啊,伯爷膝下无子,这孩子若入府可以跟他姓,寿康伯肯定高兴,聘礼估计都要多给几百两。”
谢时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我又拉起了周芹娘的手:“就这么定了,明日我便带你进宫,给太妃看看。”
“够了!”他愤怒出声,打断了我的话,然后一把拉过芹娘,抱在怀中,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公主,周芹娘是我的发妻,这孩子是我与她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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