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巡游到沙丘那年，五十岁，按当时的寿命不算短，可翻遍《史记》，没有皇后半个字的记载。

扶苏是他长子，接班的诏书也是给扶苏的，但扶苏的母亲是谁，不知道，胡亥的母亲是谁，也不知道，后来有人考证说胡亥的母亲可能是胡人，所以叫胡亥，但这个说法《史记》里找不到根据，更像是后人根据名字倒推的。有意思的是公子高，秦始皇死后胡亥要杀他，他上书说愿意殉葬，原话是“臣当从死”，那封上书里也没提他母亲，就好像这些皇子的母亲，从来不存在一样。

我一开始也觉得，大概是因为赵姬，他母亲跟嫪毐那件事闹得太大了，给他留下了阴影，不信任女人，不愿意立皇后，这个解释很顺，顺到不太对劲。

后来看到一个细节才觉得有意思——秦始皇统一六国后，把六国后宫全部搬到咸阳，“所得诸侯美人钟鼓以充入之”，《史记》就这一句话，但你细想，这些女人是战利品，不是妻子，她们背后的家族已经被灭国了，没有政治价值，立她们任何一个人为皇后，都没有意义，而如果立一个秦国的宗室女子呢，秦国的旧贵族本来就在统一后被压着打，立皇后反而会给他们一个政治抓手，这事不划算。

所以不是不想立，是不需要立。婚姻在他这里，从一开始就是个政治工具，当年他父亲子楚娶赵姬，是吕不韦安排的政治投资，他自己年轻时在赵国做人质，结婚大概也是政治联姻，等他当了皇帝，环顾四周，发现没有哪个女人值得他拿出“皇后”这个头衔来交换什么东西。

还有一个容易忽略的背景——秦国的太后干政传统太强了，宣太后、赵姬，都是垂帘听政的主，秦始皇十四岁即位，头八年基本是赵姬和吕不韦说了算，他太清楚太后手里能有多大权力了，立了皇后，意味着给下一代太后铺路，他不立皇后，也许是想把这个制度惯性，彻底掐断。

当然这些都只是推想，两千多年了，谁也说不准，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他不立皇后，太子也不立，扶苏到死都是“公子扶苏”，这意味着他亲手拆掉了宗法制最核心的两根柱子——嫡妻和嫡子，他想用自己一个人，撑住整个帝国。

可他死了以后，诏书被改，扶苏被逼自杀，胡亥即位，三年就亡了国，他要建立的万年一系，连他儿子都没撑过去。

你说这事，是不是刚好构成一个对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