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保养汽车时,老师傅告诉我,刹车油管被人用利器划开过。
他说3天前我妻子曾独自来过车库,在车旁逗留了很久。
我立刻想起那份刚发现、受益人是她的高额人身意外险保单。
我没有声张,默默把所有证据保存好。
几天后,小舅子来借车,说他要去邻市谈笔生意。
我爽快地把钥匙给了他,还特意笑着叮嘱了一句:
“车况不错,但高速上还是稳着点,别开太快。”
01
徐临风从医院的消毒水气味中回过神来时,耳边仍是岳母撕心裂肺的哭声。
小舅子许明辉躺在里面,已经没了。
据说是刹车失灵,在高速上追尾了运钢材的重型货车,车头撞得稀烂。
警察找他做笔录,态度公事公办。
“徐先生,这车是你的,平时保养情况怎么样?”
徐临风揉了揉眉心,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悲痛。
“上周刚在老王那儿做的保养,该换的都换了,谁知道……”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会出这种事。”
做笔录的警察多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但徐临风捕捉到他们私下交谈时提到的词——“切口整齐”、“不像是自然老化”。
他心里沉了沉。
回到那个如今显得格外空旷的家,妻子许静婉坐在沙发上,眼睛红肿,神情却有些呆滞。
“静婉,喝点水。”徐临风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许静婉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兔子,水杯都没接稳。
“你怎么了?”徐临风看着她。
“没、没什么。”许静婉别过脸,“我就是……就是心里难受,明辉他……”
她说不下去,又哭起来。
徐临风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却落在茶几下层。
那里露出一角文件,是他上周无意中发现的,一份高额人身意外险的保单。
受益人写的是许静婉。
购买日期,就在两个月前。
他当时什么也没说,默默拍了照,把文件放回原处。
深夜,等许静婉终于哭累睡下,徐临风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王,是我。”
电话那头是相熟多年的修车老师傅。
“徐先生?这么晚……”
“明辉出事那辆车,你实话告诉我,上次保养时,刹车系统到底有没有问题?”
老王沉默了。
徐临风加了一句:“我只要真相,价钱你开。”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老王哑着嗓子说:“车送来时,刹车油管……是被人用利器划开过的,只是还没完全断。”
“我当时就给你换了根新的,但你没问我,我就……”
徐临风闭上眼。
“谁动过我的车?”
“……许小姐。”老王声音更低了,“你来保养前三天,她单独来过一趟,在车库里待了快半个钟头。”
挂了电话,徐临风坐在黑暗里,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车库监控他早调出来看过了。
画面里,许静婉确实在那辆黑色奔驰旁边蹲了很久,起身时,手里似乎擦过什么亮晶晶的东西。
不是钥匙。
现在想来,更像是一把小巧的美工刀。
她和许明辉姐弟感情一直很好。
好到可以为了她那个游手好闲的弟弟,朝同床共枕六年的丈夫下手?
不,不止。
徐临风想起私家侦探上周发来的照片。
许静婉和一个染着黄毛的年轻男人在酒店门口搂抱,那人他有点印象,是许明辉的牌友,叫孙什么。
保险金,婚外情,再加上一个永远填不满的赌鬼弟弟。
动机似乎足够了。
徐临风掐灭烟,心里那点残留的温存,终于冷成了冰碴。
他没有惊动许静婉。
反而开始更细致地整理手头的东西:保单照片、车库监控的截图、老王的口供录音。
还有侦探发来的,许静婉与那个黄毛孙某的聊天记录备份。
记录里,黄毛多次催促“快点动手”、“拿了钱就远走高飞”。
许静婉的回复含糊其辞,但最后一条是:“再等等,马上就有机会了。”
发送时间,正是许明辉来借车的前一天。
徐临风把这些资料分别存进几个加密的云盘,然后像往常一样上班、下班,对许静婉的态度甚至比以往更温和些。
只是偶尔,他会“无意”地提起车的事。
“警察那边说,可能是车本身有什么隐患,唉,早知道就不该让明辉开。”
每当这时,许静婉的脸色就会白上一分,手指无意识地绞紧衣角。
徐临风看在眼里,什么都不说。
他在等。
等一个能让所有算计都反噬回去的机会。
02
许明辉的头七刚过,许静婉的父母从老家赶来,住在家里。
两个老人悲痛欲绝,尤其是岳母,看向徐临风的眼神总带着怨,仿佛是他害死了儿子。
徐临风默默受着,该出钱出钱,该出力出力,周到得让人挑不出错。
只有许静婉,在这些天里迅速憔悴下去。
她常常半夜惊醒,然后坐在床边发呆,眼神空荡荡的。
徐临风知道她在怕什么。
怕事情败露,怕杀人偿命,更怕——害死自己亲弟弟的罪孽。
这愧疚足以把她熬干。
但他不打算安慰。
他只是在一个周末的早晨,当着岳父母的面,对许静婉说:“静婉,那辆车的事故报告快出来了,保险理赔也在走流程。”
许静婉手里的汤勺“哐当”掉进碗里。
“你……你处理就好。”
岳母却忽然尖声问:“理赔?能赔多少?我儿子的命就值那几个钱?”
徐临风垂眼:“妈,这是程序,总得走完。”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对了,明辉之前是不是提过,想去沿海那个新兴的贸易区看看?说那儿有机会。”
岳母一愣,随即哭得更凶:“是啊,他老是念叨,说挣了钱就接我们过去享福……”
许静婉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我、我头有点晕,回房躺会儿。”
她几乎是逃回了卧室。
徐临风慢慢喝完碗里的粥。
他知道,饵已经撒下去了。
许明辉生前确实提过那个贸易区,而且不止一次,在许静婉面前说得眉飞色舞。
以许静婉现在的心态,她一定会抓住任何与弟弟“未竟愿望”相关的事。
果然,两天后,许静婉主动提起:“临风,我想……把明辉的一部分骨灰,带到那边去看看。”
她声音很轻,眼神却透着一种偏执。
“他活着没去成,至少让他的魂去看看。”
徐临风看着她,点了点头:“好,我陪你去。”
他知道,许静婉需要一场仪式来缓解内心的煎熬。
而这场仪式,将成为他计划里最关键的一环。
出发前一周,徐临风去见了老王。
“帮我把那辆事故车彻底检修一遍,特别是刹车系统,要确保万无一失。”
老王有些不解:“徐先生,那车……您还要开?”
“开。”徐临风语气平静,“而且得开长途。”
他没多做解释,只是付了比市价高出一倍的报酬。
老王叹了口气,应下了。
车修好的那天,徐临风亲自试驾了一圈。
刹车灵敏,转向精准,性能恢复如初。
他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
车载导航的屏幕上,目的地已经设好——那个沿海的贸易新区,全程高速,约四百公里。
许静婉收拾行李时,显得异常安静。
她把许明辉的一件旧外套叠进行李箱,又放进去几盒他爱吃的点心。
徐临风在门口看着,忽然问:“静婉,你恨我吗?”
许静婉背影一僵。
“……为什么这么问?”
“如果不是我买那辆车,如果不是我平时总惯着明辉,也许他不会走这条路。”
徐临风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自责与疲惫。
许静婉转过身,眼睛红红的。
“不怪你。”她低声说,“是命。”
可徐临风看得清楚,她眼底深处,除了悲伤,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
启程那日,天气晴好。
徐临风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许静婉抱着装有骨灰盒的背包,坐在副驾驶。
车子驶上高速,窗外的风景飞速向后掠去。
许静婉一直看着窗外,很久才轻声说:“临风,我们以后……会怎么样?”
徐临风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
“先把眼前的事办完吧。”
他语气平常,心里却清楚,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以后”了。
车子以稳定的时速行驶在中间车道。
徐临风开车很稳,几乎不怎么变道,与前车保持着足够的安全距离。
许静婉起初有些紧张,身体微微前倾,手指抓着安全带。
但随着时间推移,她似乎慢慢放松下来,甚至偶尔会闭上眼休息片刻。
徐临风用余光观察着她。
他在等。
等一个最适合的时机。
03
路程过半,进入一段山区高速。
车道变窄,两侧是深谷,前后车辆稀少。
徐临风看了一眼导航,距离下一个服务区还有大约三十公里。
他轻轻吸了口气,就是这里了。
“静婉。”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许静婉睁开眼:“嗯?”
“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徐临风语气平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明辉出事前一周,我收到一封匿名邮件。”
许静婉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邮件里说,有人在我的车上动了手脚,想制造意外。”
徐临风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看到许静婉的脸色正一点点失去血色。
“我当时以为是恶作剧,没当真。”
他继续说下去,每个字都像钝刀子,慢慢割开平静的表象。
“直到明辉出了事,警察说刹车油管是被人划开的,我才想起那封邮件。”
许静婉的手开始发抖。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静婉。”徐临风终于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寒。
“你说,那个想害我的人,是谁呢?”
车子依然平稳地行驶着,时速一百一十公里。
窗外是呼啸的风声,车内是死一般的寂静。
许静婉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你……你早就知道……”
她终于挤出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徐临风转回头,看着前方蜿蜒的山路。
“我知道刹车有问题,知道你想我死,也知道你和孙凯的事。”
他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
“但我没想到,你会把车借给明辉。”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许静婉。
她捂住脸,崩溃地哭出声。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会开那么快……我提醒过他的……我让他小心……”
“你提醒他什么?”徐临风问,“提醒他刹车可能不灵?还是提醒他,这辆车本来是为我准备的棺材?”
许静婉哭得浑身抽搐,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徐临风不再看她。
他伸手打开车载音响,轻柔的钢琴曲流泻出来,与车内绝望的哭泣声形成诡异的对比。
又开了十几分钟,前方出现服务区的指示牌。
徐临风打转向灯,缓缓驶入服务区停车场。
车子停稳,他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
“静婉。”他再次开口。
许静婉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神涣散。
“等到了地方,把明辉的事办完,我们就去公安局。”
徐临风解开安全带,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你去自首,把该说的都说清楚,包括孙凯。”
许静婉呆呆地看着他,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这是你唯一的机会。”徐临风推开车门,“自己走进去,和你被拷进去,结果不一样。”
冷风灌进车厢,许静婉打了个寒颤。
她看着徐临风走下车的背影,忽然意识到,这个她以为可以轻易掌控的男人,其实从未真正被她看透。
在服务区简单休息后,两人重新上路。
剩下的路程,许静婉一言不发,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徐临风也不再说话。
抵达贸易新区时,已是傍晚。
徐临风找了个靠海的僻静处,许静婉抱着骨灰盒,踉踉跄跄地走到礁石边。
她蹲下身,打开盒子,抓出一把灰白色的骨灰,撒向海风。
海风很大,骨灰被吹散,很快消失在海天之间。
许静婉跪在礁石上,终于放声痛哭。
徐临风站在不远处,点燃一支烟,沉默地看着。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恨吗?当然恨。
可看着这个曾经爱过的女人落到如此境地,他又觉得有些可悲。
一根烟抽完,许静婉的哭声也渐渐低下去。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回徐临风面前,脸上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走吧。”她说,“去公安局。”
04
新区的公安局灯火通明。
徐临风陪着许静婉走进去,向值班民警说明了来意。
民警听完许静婉断断续续的陈述,神情逐渐严肃,立刻将两人带进询问室,并通知了案件相关地区的警方。
三个小时后,许静婉被正式刑事拘留。
徐临风作为受害人家属,配合做完笔录,走出公安局时,天已经快亮了。
海边的清晨风很大,带着咸腥的凉意。
他站在路边,给岳父母打了个电话,简单说明了情况。
电话那头先是死一般的沉默,随后传来岳母歇斯底里的哭骂声。
徐临风安静地听着,等那边声音低下去,才说:“我会请律师,但该怎么判,得看法律。”
说完,他挂了电话。
接下来的一周,徐临风在新区租了套短租公寓,暂时住了下来。
他需要配合两地警方的调查,处理保险理赔和车辆残骸,还要应付闻风而来的各路亲戚朋友。
每个人都想从他这里打听细节,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或真或假的同情。
徐临风一律以“等警方通报”为由,挡了回去。
只有夜深人静时,他才会允许自己稍微放松下来。
然后想起许静婉在询问室里最后的眼神。
那是一种彻底认命后的空洞,再无半点生气。
私家侦探发来了最新消息:孙凯在得知许静婉自首后,试图跑路,但在火车站被警方抓获。
他也全招了。
和许静婉的口供基本吻合,两人为谋取保险金合谋作案,却阴差阳错害死了许明辉。
案子很快移送检察机关。
徐临风委托的律师反馈说,考虑到许静婉有自首情节,且未造成预定被害人死亡,可能会从轻,但十年以上的刑期是免不了的。
徐临风听完,只说了一句:“依法处理就好。”
他没有再去看守所见许静婉。
有些结局,不必亲眼见证。
一个月后,所有手续基本办妥。
徐临风退掉公寓,收拾行李,准备离开这个充满咸腥海风的地方。
临走前,他又去了一次那个撒骨灰的海边。
礁石依旧,海浪翻涌。
他站了很久,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素圈戒指。
那是他和许静婉的婚戒,他的那一枚。
扬手,戒指划过一道银亮的弧线,落入海中,连水花都没溅起多少。
就当是给这六年婚姻,一个潦草的葬礼。
徐临风转身离开,再没有回头。
他在南方另一个靠海的小城安顿下来。
这里气候温和,节奏缓慢,适合休养身心。
他用自己的积蓄开了家小小的建材咨询工作室,接些零散项目,日子过得清净。
旧手机号早就停用了,过去的人和事,似乎真的被抛在了身后。
直到三个月后的一个雨夜。
徐临风正在书房整理资料,新换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是他之前生活的城市。
他皱了皱眉,接通。
“喂?”
电话那头只有电流的杂音,和粗重压抑的呼吸声。
徐临风心头莫名一跳。
“哪位?”
“……姐夫。”
那声音嘶哑、怪异,像破旧风箱拉扯出来的,却带着一丝诡异的熟悉感。
徐临风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
“你打错了。”他语气冷静,就要挂断。
“徐临风。”那头的人喊了他的全名,低低地笑起来,“你撒我骨灰的时候,手抖了吗?”
窗外的雨声忽然变得格外清晰。
徐临风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许明辉已经死了。”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是谁?”
“我死了?”那声音笑得更大声,透着癫狂,“是啊,我死了,被你和我姐联手害死的。”
“但现在,我又回来了。”
徐临风深吸一口气:“装神弄鬼没什么意思,孙凯,还是别的什么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明天下午三点,你工作室楼下的咖啡馆,靠窗第二个位置。”
声音忽然变得清晰、冰冷,甚至带着几分许明辉生前惯有的、令人生厌的轻佻。
“我们见面聊,姐夫。”
“记得一个人来,否则,你不想你新邻居知道你那点精彩往事吧?”
电话被干脆地挂断。
徐临风站在窗前,听着雨点敲打玻璃的声音,慢慢握紧了拳头。
手机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脸。
嘴角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05
那一夜,徐临风几乎没有合眼。
他反复回想车祸后的每一个细节:医院的死亡通知、岳父母的崩溃、火化场、骨灰盒。
每一个环节都真实得不容置疑。
除非……
除非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
许静婉和许明辉姐弟联手做的局?
不,许静婉在审讯时的崩溃和最后认罪时的灰败,不像演的。
而且,她有什么理由用自己下半生的自由,去配合一场假死?
孙凯?他更没有这个能力和动机。
徐临风坐起身,打开电脑,调出所有与案件相关的资料备份。
警方的报告、医院的证明、殡仪馆的记录……
一切看似天衣无缝。
但“天衣无缝”,有时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徐临风提前十分钟走进楼下的咖啡馆。
他没去靠窗第二个位置,而是选了斜对角最角落的卡座,背靠墙壁,视野却能覆盖整个店面。
三点整,咖啡馆的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深灰色连帽衫的男人走进来,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他径直走向靠窗第二个位置,坐下,点了杯美式。
从身形看,和许明辉有六七分相似。
徐临风没有立刻过去。
他观察着那个人。
对方似乎也不急,慢悠悠地喝着咖啡,偶尔抬头看看窗外,姿态放松。
坐了大概十分钟,那人忽然掏出手机,拨了个号。
徐临风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还是昨天那个号码。
他按下接听,放到耳边。
“姐夫,你迟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笑意。
“你在哪?”徐临风问,目光锁定窗边的男人。
“我就在你工作室楼下啊,可惜,你好像不在工作室。”
窗边的男人对着手机,嘴角弯了弯。
“看来你不想见我。”
徐临风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站起身,朝窗边走去。
那男人似乎有所察觉,抬起头。
帽子下的脸很年轻,眉眼确有几分许明辉的影子,但更瘦,颧骨突出,眼神里透着一种玩世不恭的戾气。
不是许明辉。
至少,不是徐临风记忆里那个被酒色泡得有些虚浮的许明辉。
“你是谁?”徐临风在对面坐下,单刀直入。
男人笑了笑,把帽子往后推了推。
“这么快就忘了?我是你小舅子啊,姐夫。”
“许明辉已经死了。”徐临风盯着他的眼睛,“骨灰是我亲手撒进海里的。”
“哦,那个啊。”男人耸耸肩,“谁知道里面装的是谁的灰呢?火化场那种地方,搞错一盒两盒,不稀奇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徐临风心底寒意骤升。
“你想要什么?”
“简单。”男人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我姐进去了,她那部分,总得有人替她拿着。”
“你这些年挣的钱,还有那笔保险金,本来都该是她的。”
“现在她没福气享,自然归我。”
徐临风看着他:“如果我不给呢?”
男人靠回椅背,笑容变得阴冷。
“那我就只好跟警察叔叔聊聊,你是怎么发现车有问题,还故意借给我,暗示我开快点的。”
“行车记录仪,你删干净了吗?云端备份呢?”
徐临风面色不变:“警方早就查过了,结论很清楚。”
“那是之前的结论。”男人把玩着咖啡勺,“如果现在有新的证据,比如……一段能证明你知情并诱导我的录音呢?”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老式的录音笔,按下播放键。
嘈杂的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两个人的对话。
“车刚保养完,性能好得很,你尽管开。”
“高速上稳着点就行,别飙车。”
是徐临风的声音,和许明辉的声音。
录音很短,只有十几秒,但关键信息都在。
徐临风听完,忽然笑了。
“声音合成技术,做得不错。”
男人挑眉:“你说是合成,警方会信吗?尤其是,当这段录音和一个‘死而复生’的被害人一起出现的时候?”
徐临风点点头:“有道理。”
他顿了顿,又问:“你计划了很久吧?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我姐第一次跟孙凯勾搭上开始。”男人,或者说,这个自称许明辉的人,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毒,“她以为能甩掉我,跟那个小白脸双宿双飞?”
“做梦。”
“我早就知道她想对你下手,我将计就计而已。”
徐临风沉默了一会儿。
“许静婉知道你没死吗?”
“当然不知道。”男人嗤笑,“她那种蠢女人,只配在牢里慢慢熬。”
“好了,闲话到此为止。”
他敲了敲桌子:“三百万,现金,旧钞,不连号。”
“给我钱,我消失,这段录音和我的‘复活’秘密,永远烂掉。”
“不给……”
他拖长声音,眼里露出狼一样的凶光。
“咱们就鱼死网破,看看谁更经得起查。”
徐临风迎着他的目光,缓缓站起身。
“我需要时间筹钱。”
“三天。”男人伸出三根手指,“三天后,还是这里,这个时间。”
“别耍花样,姐夫,我盯着你呢。”
说完,他重新戴好帽子,起身离开了咖啡馆。
徐临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窗外阳光正好,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原来,真正的猎手,一直在暗处等着。
等着所有人走进陷阱,然后,通吃。
他坐回卡座,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几乎从未拨过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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