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网友这样分享的:
我们来仔细探讨下:
说起岳飞的死,不少人第一反应就是骂赵构昏庸,怕徽钦二帝回来抢了自己的皇位,又怪秦桧奸恶,在皇帝面前搬弄是非。
早些年我也这么想,觉得赵构就是个胆小鬼,放着能打的大将不用,自毁长城。后来零散接触的史料多了,慢慢觉出不对劲。能在北宋灭亡的乱局里,拉出一个南宋朝廷,在江南站稳脚跟的人,不可能是个只会逃命的傻子。
他杀岳飞,有他自己的算计,二圣的去留只是台面说辞,真正的核心原因,藏在南宋初年的兵权格局里。
北宋朝廷养了一百多年的正规军,在靖康之变里基本耗光了。赵构从应天府登基开始,手里就没多少能直接指挥的兵。一路南逃的路上,全靠各地自发组织的武装、收编的败兵、甚至是招安的流寇撑着场面。
这些队伍有个共同的特点,在长期征战中与主将形成了极强的人身依附关系,军令只认主将,不认朝廷的空名头。
岳飞的队伍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他从一个小兵做起,一步步收编溃散的士兵,招揽北方的流民,整合过其他地方武装,慢慢攒出了十万大军。
这支队伍跟着岳飞南征北战,军纪严整,战力强悍,老百姓习惯叫它岳家军。这个称呼是民间叫法,军队法定归属是南宋朝廷,只是战时长期归岳飞统辖,军中上下和岳飞联结很深。
南宋初年的屯驻大军,粮饷主体由朝廷拨付,但战乱时期漕运不畅、国库空虚,常有拖欠,各军主将往往通过营田等方式补充开支,很少私自截留地方商税。
队伍里的大小将领,大多是岳飞一手提拔起来的,日常调遣、作战部署全以岳飞的命令为准。朝廷派过去的监军,在军中很难有实际话语权,真遇上战事,最终还是以主将的判断为准。
不止岳家军,韩世忠的韩家军,张俊的张家军,都是同一个路数。朝廷给个官职名分,承认队伍的合法性,剩下的招兵、练兵、打仗,基本都是主将主导。
这种局面,放在太平年月根本不可能出现,可在乱世里,朝廷财力、控制力不足,只能靠着这些大将撑门面。
就像一家濒临破产的公司,总部拿不出启动资金,全靠各个区域经理自己拉队伍、找业务,公司只给公章和头衔,真要论实际控制力,总部根本指挥不动下面的人。
有人可能会问,岳飞一心报国,天地可鉴,他难道还会造反不成?
这种想法,是站在普通人的角度看人品,没站在皇帝的位置上算风险账。对皇帝来说,一个将领会不会造反,从来不只看他有没有造反的心思,更看他有没有造反的能力。
当年赵匡胤在后周当大将,也是人人称道的忠臣,结果陈桥兵变,手下人把黄袍往他身上一披,他就成了开国皇帝。未必是他早有反心,是他手里有兵,手下人想升官发财,推着他也得往那个位置上走。
赵构自己就吃过这个亏。他登基没多久,就遇上了苗刘兵变。建炎三年,苗傅、刘正彦领兵在杭州发动事变,不满内侍康履等人弄权、朝廷封赏不公,带兵围困行宫,逼迫赵构退位,由隆祐太后垂帘听政,拥立三岁的皇子赵旉为帝。
那次事变,赵构被软禁二十多天,帝位被废,最后靠着张浚调度、韩世忠等人带兵勤王才平定叛乱、复位。
经此一事,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武将手里的兵,就是悬在皇帝头上的一把刀。平时再忠心,只要刀握在别人手里,你就永远睡不踏实。
赵构这辈子,大半时间都在逃命。金兵追过来,他就往江南跑,局势危急的时候,只能乘船入海避难。很多人笑话他胆小,可站在他的位置上,活下去,把皇位坐稳,才是头等大事。
他心里很清楚,金国是外患,就算大举南下,目的更多是掠夺土地人口、逼迫南宋屈服,想要彻底消灭南宋政权,难度极大。
可手下的这些大将要是生了异心,那就是灭顶之灾。外患可以谈判,可以约定岁币,可以划定疆界,总能找到商量的余地。内忧要是爆发了,他连命都保不住,更别说当皇帝了。
北宋的祖宗家法,本来就是严防武将专权,一百多年都在压制武将的权力,结果乱世一来,武将势力重新抬头,呈现出兵随将走的状态。
所以从他在江南站稳脚跟那天起,他想的就不是怎么收复中原,而是怎么把兵权从各个大将手里收回来,让军队真正归朝廷直接管辖。只有军队听朝廷的话,他这个皇帝才能当得安稳。
收兵权这件事,不是他一时兴起,是从登基开始就埋在心里的念头,只是之前忙着应付金兵南下,朝廷自身都难保,没机会动手。等到和金国的局势稍微缓和,他就开始一步步布局。
这里先要纠正一个很多人都有的误会:不是杀了岳飞之后,各大将才交出兵权。早在岳飞遇害的大半年前,也就是绍兴十一年四月,朝廷就已经将韩世忠、张俊、岳飞三位大将悉数召入临安,分别授予枢密使、枢密副使的虚衔,明升暗降,直接剥离了他们对前线屯驻大军的直接指挥权。收兵权的核心步骤,在此时就已经完成。
既然兵权已经收了,为什么还要置岳飞于死地?因为收兵权只是第一步,要让收回来的兵权彻底稳固,要让和议彻底没有阻碍,就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祭品。
岳飞和其他大将不一样。张俊贪财,喜欢置办田产,收敛钱财,家里珍宝无数,还主动迎合朝廷的想法,带头配合交出兵权。
赵构知道了反而放心,一个人有贪念,就有弱点,有弱点就好控制。韩世忠后来也看明白了局势,主动上交兵权后就闭门谢客,从来不谈军事,甚至连老部下都很少见,最后得以善终。
岳飞几乎没有世俗意义上的弱点。他不贪财,不好色,朝廷赏赐的东西,大多都分给了手下士兵。他对士兵体恤,军纪又严,打了胜仗不抢百姓,打了败仗不扰地方,老百姓拥护他,士兵也愿意跟着他拼命。
这样一个人,哪怕已经被解除了实权,在军中的威望依然无人能及,是天下主战派的精神旗帜。只要他活着,主战派就有盼头,和议就随时可能被推翻,收回来的兵权也可能因为军心浮动而生变数。
更重要的是,岳飞一直坚持北伐。收复中原听起来振奋人心,可真要打起来,需要源源不断的钱粮支撑。南宋刚建立没多久,江南地区刚从战乱里缓过来,人口流失,土地荒废,每年的赋税收入本来就有限。
当时朝廷一年的收入,有一大半都要填进军费的窟窿里。要是真的大举北伐,深入中原,战线拉长,粮草运输的成本会翻好几倍,沿途还要驻守兵力。
收复的北方州县久经战乱,户籍残破、土地荒芜,短期内不仅无法提供赋税,还要朝廷投入钱粮赈济、驻防,对刚站稳脚跟的南宋朝廷来说,是一笔极重的财政负担。
常年打仗,就得不断加税,老百姓被逼急了,就会造反。南宋初年,江南各地的民变从来没断过,很多都是被赋税、战乱逼得活不下去的农民。到时候外有金兵,内有民变,再加上威望极高的主战派领袖,整个朝廷随时可能散架。
赵构算的是另一笔账。偏安江南,虽然面子上不好看,可至少能保住半壁江山,自己能安安稳稳当皇帝。冒险北伐,赢了还好,输了就是满盘皆输,连江南都保不住。
就算赢了,立下不世之功的岳飞,威望会高到什么地步,会不会重新形成尾大不掉的武将势力,他根本不敢想。到时候岳飞就算自己没有异心,手下的将领、拥护的士子,也难保不会生出别的心思。
很多人觉得,杀岳飞是为了和金国议和,是金国提的条件。《金佗稡编》记载,绍兴和议谈判阶段,金方确实提出过 “必杀飞,始可和” 的说法。
议和是加速这一结果的催化剂,也是给杀戮披上的一层外衣。就算没有金国的要求,收兵权之后,岳飞作为最强硬的主战派代表,也必然会遭到打压,只是结局未必会是死刑。
杀岳飞,真正的作用是杀鸡儆猴。他要让所有武将都看清楚,连岳飞这样立下无数战功、威望最高的大将,朝廷说杀就杀了,其他人最好识相点,不要对北伐抱有任何侥幸,更不要试图重新掌控军队。他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朝廷的国策是议和,是收拢权力,任何人都不能逆着这个方向走。
岳飞死后,主战派的声音彻底被压了下去,和议顺利达成。朝廷顺势拆分了各大屯驻大军的指挥体系,设立专门机构统管,军队的粮饷全由朝廷统一发放,各地驻军定期更换将领,防止将领和士兵形成长期的依附关系。
从这时候开始,南宋的军队才真正脱离了 “兵为将有” 的状态,重新回到朝廷的直接管控之下,赵构手里的皇权才算真正稳固下来。
议和带来的外部安稳,刚好给了朝廷消化兵权、整顿内部的时间和空间。不用再天天应付金兵南下,朝廷就能腾出手来,慢慢理顺军队体系,把权力一点点收回到中央。
站在赵构的角度,杀一个岳飞,换来了朝廷对全国军队的控制权,换了江南的安稳,换来了自己皇位的稳固,这笔买卖在他的权衡逻辑里是划算的。
岳飞的死,是历史上的一大悲剧。他的忠心和能力,都值得后人敬佩。可我们回头看这段历史,不能简单地把原因归为皇帝昏庸、奸臣当道。用好坏二元论去评判历史,太单薄了,也读不到真正有用的东西。
这本质上是两种目标的冲突。岳飞想的是收复故土,还于旧都,成就一番功业,留名青史。赵构想的是稳住局面,收拢权力,保住自己的皇位和半壁江山。
两个人站的位置不一样,想要的东西不一样,底线也不一样。岳飞的底线是中原故土,赵构的底线是皇权稳固。两个人越往前走,分歧就越大,走到最后,必然会走向对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