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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事用我账号给公司订8765块奶茶,领导让我自己承担,我将付款二维码发大群:这笔钱我借他的,月息8%

周五下午茶时间,张扬大手一挥,盗用我的账号豪掷近万请全公司喝奶茶。赵经理把我叫进会议室:“小许,年轻人要顾全大局,这钱你

周五下午茶时间,张扬大手一挥,盗用我的账号豪掷近万请全公司喝奶茶。

赵经理把我叫进会议室:“小许,年轻人要顾全大局,这钱你先垫上。”

我看着群里满屏的“张哥大气”,转身将收款码截图发到了四百人的公司大群:“这笔钱算我借张扬副组长的,月息8%,麻烦大家做个见证。”

群里死寂了十秒,随后彻底炸锅。

HR总监连夜找我谈话,给了我两个选择:要么忍气吞声,要么“主动离职”。

我按下手机录音键,微笑道:“陈总监,我选修过《证据法》,您桌上那支笔,也在录音吧?”

01

周五下午三点,部门群里准时弹出了下午茶通知。

发消息的是企业文化专员江璐,同事们私下都叫她“江总管”。

这次的通知内容格外引人注目——“庆祝‘星火计划’圆满成功,张副组长自掏腰包请客,全场不限品类,大家尽情下单!”

群里瞬间被一连串的“张哥威武”、“感谢大佬”的表情包刷了屏。

我叫许静,是“星火计划”项目组里最普通的执行专员。

平时主要负责整理会议记录、预订内部会议室、还有催收各小组的进度周报。

项目成功了,荣誉是领导和骨干们的,但蹭一杯免费的下午茶,总还是可以的。

我点开公司内部办公系统里嵌着的点餐小程序,选了最便宜的那款冰镇柠檬茶,备注了“少冰,谢谢”。

下单的时候需要绑定个人支付账户,我没多想,习惯性地输入了密码。

大约四十分钟后,外卖员们推着好几辆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餐车,出现在我们办公区的入口。

浓郁的奶茶香和清新的果味立刻弥漫开来,勾得大家都伸长了脖子。

“哇,这么多!”

“张哥,这也太破费了吧!”

在一片惊叹和恭维声中,一个穿着印花潮牌衬衫、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的男人,从他那靠窗的工位站了起来。

他就是张扬,我们项目组的副组长,也是这次庆功下午茶的发起人。

他颇为潇洒地挥了挥手,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半个办公区都听清楚:“小事一桩,兄弟们这段时间都辛苦了,一点心意,大家别客气,赶紧趁凉喝!”

一时间,对张扬的奉承和感谢声此起彼伏。

他像是检阅士兵的将军,在众人的簇拥下,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我从人群外围挤进去,找到了自己那杯孤零零的柠檬茶,正准备回座位,手机却突然震动了一下,弹出一条支付软件的扣款通知。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八千七百多块?

这怎么可能?

我那杯柠檬茶明明只要十一块钱。

我手指有些发抖,点开了详细的支付账单。

一长串密密麻麻的订单列表映入眼帘,几乎涵盖了“茶语心境”店里所有的热门单品,从最贵的“超级至尊全家福”到各种加料,一应俱全。

而订单的支付账户,赫然显示着我自己的名字。

我的手开始发凉,血液好像一下子冲到了头顶,耳边响起尖锐的鸣音。

我立刻拨开人群,走到仍然被围在中间的张扬面前,把手机屏幕几乎举到他眼前,质问道:“张扬,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用我的账户给所有人下单?”

原本喧闹的办公室一下子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聚光灯一样打在我和张扬身上。

张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他瞟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满不在乎地摊开手:“许静,你这话说的可就见外了。什么叫用你的账户?我刚才就是用你电脑发个紧急文件,看你点餐页面没关,想着别浪费机会,就顺手帮大家都点上了。反正都是走公司报销流程,你至于这么激动吗?”

“公司报销?”我气得差点笑出声,“公司的下午茶标准是人均不超过二十五元,我们整个分公司将近三百号人,这八千七百多的账单,你告诉我怎么走报销流程?”

张扬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一把拿过我的手机,盯着屏幕上那个刺眼的数字,自己也愣住了。

“我……我没注意看总价啊,我就想着把大家想喝的都勾选提交了……”他的辩解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这时,项目组的总负责人,我们通常叫他赵总的赵建国,端着一杯料多到溢出来的“超级至尊全家福”,慢悠悠地从他那间独立的办公室里踱了出来。

赵总年近五十,平时总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最擅长的工作就是“调和矛盾”。

“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他扫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把整件事情的前因后果快速说了一遍。

赵总听完,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

他放下那杯豪华奶茶,把我和张扬叫进了旁边的小型会议室。

“张扬,你这事做得确实欠考虑。”赵总先是不轻不重地批评了张扬一句。

接着,他话锋一转,看向我,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小许啊,不过话又说回来,年轻人嘛,开个玩笑,活跃一下办公室气氛,也是常有的事。你作为项目组的老人,应该更稳重、更包容一点。再说了,公司的电脑,OA系统页面人来人往的,你怎么能不退出登录呢?这本身也是安全意识不够强的表现嘛。”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事情的起因明明是张扬擅自用了我的支付账户,现在反而成了我的错?

“赵总,”我强压着心头的火气,尽量让每个字都清晰,“现在问题的关键不是我的安全意识,而是这笔八千七百多块钱,到底应该怎么处理。”

赵总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我都是为了你们好”的表情。

“还能怎么处理?张扬也是为了我们项目组的集体荣誉,想让大家都高兴高兴,初衷是好的。现在事情闹大了,捅到财务和行政那边,影响多不好?不仅这笔钱很可能报不掉,张扬本人可能还要背个处分。咱们‘星火计划’刚取得成绩,正是需要稳定团结的时候,可不能出这种负面消息。”

他停顿了一下,用一种推心置腹般的语气,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这样吧,小许。这笔钱呢,你先垫上。回头我让张扬分期慢慢还给你,或者,等咱们项目的奖金批下来了,我再想办法从里面给你补贴一些。眼下最重要的是维持稳定,要顾全大局,你是个明白人,应该能理解吧?”

顾全大局?

我的大局,就是莫名其妙要背上一笔将近九千块的债?

我看着赵总那张写满“理所当然”的脸,又瞥了一眼旁边明显松了口气、甚至眼神里掠过一丝得意的张扬。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我的脚底直接窜到了头顶。

“赵总,”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冷静得有些陌生,“如果我说,我不愿意垫付呢?”

赵总脸上那副和蔼可亲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

他沉下脸,语气也变得生硬起来:“许静,你别不识好歹。我这是为你好,也是为我们整个项目组好。你一个转正没多久的年轻员工,因为这点钱,非要闹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吗?我告诉你,今天这笔钱,你垫也得垫,不垫也得垫!”

02

会议室的门在我身后被重重关上,隔绝了赵总最后那句带着怒气的话语。

我走回自己的工位,能感觉到整个开放式办公区里,虽然人人都低着头对着屏幕,但那些或同情、或好奇、或纯粹看热闹的目光,像细密的针一样扎在我的背上。

桌子上那些还没喝完的奶茶,五颜六色,此刻看起来却像一个个无声的嘲讽。

八千七百多块,差不多是我两个月的税后工资。

对于我这样一个家境普通、独自在云州市工作的女生来说,绝不是一笔可以忽略不计的小数目。

我凭什么要承担?

就因为张扬是赵总眼里的“能干人”?因为赵总要维护他那可笑的“团队和谐”?还是仅仅因为我是个没什么背景、看起来很好拿捏的“新人”?

愤怒和委屈像是潮水,一阵阵冲击着我的理智,几乎要将我吞没。

但我没有哭,也没有像他们或许期待的那样,冲去更高层的办公室哭诉,或者直接在工位上失控地争吵。

因为我知道,那样做除了发泄情绪,毫无用处。

在赵总这样的人眼里,一个情绪失控的下属,只会坐实“不成熟”、“不顾大局”的印象,让他更有理由把责任都推到我头上。

我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任由中央空调吹出的冷风拂过有些发烫的脸颊。

我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将入职以来了解到的公司规章制度、基础法律条文,还有听过的类似职场纠纷案例,快速地在脑海中梳理了一遍。

盗用他人账户进行未经授权的消费,在法律上属于什么性质?

公司内部对于这类涉及财务的纠纷,通常的处理流程是什么?

赵总那种口头上的“承诺”和“安排”,到底有多少实际效力?

我的大学专业是法学,虽然毕业后没进成律师事务所,只在这家科技公司的法务合规部做了一段时间的助理,后来又被调整到了业务项目组,但那些学过的东西,那些分析问题和寻找依据的逻辑,在这一刻开始苏醒,并发出清晰而有力的声音。

不能认。

这笔钱,我一分都不能垫。

一旦我垫付了,从某种意义上说,就等于我接受了赵总的“处理方案”,把事情的性质从“盗用侵权”模糊成了我和张扬之间的“私人借贷”。

一个口头约定的、没有任何书面凭证的“分期还款”承诺,到时候如果他反悔或者拖延,我几乎没有任何有效的办法去追讨。

我必须把这件事,从一个可以被“和稀泥”解决的“办公室小摩擦”,重新拉回到“明确的、公开的侵权行为”这个范畴里来。

我需要证据,需要让更多人知情,需要一个让相关方都无法再装聋作哑的公开场合。

我的视线,落在了电脑屏幕上那个还在不断闪烁新消息提醒的公司全员大群。

一个大胆而清晰的计划,逐渐在我心中成形。

我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再次打开了那个支付了八千七百多块的软件。

我找到那笔刚刚发生的交易记录,点击了“对此订单有疑问”的选项。

在后续的选择中,我没有点“联系商家协商退款”,而是找到了一个平时很少用到的功能——“生成收款码”。

这个功能允许支付交易的收款方(也就是商家)生成一个专属的收款二维码,任何扫描这个二维码的人,都可以直接为这笔特定订单付款。

我将收款金额设定为完整的 8765.5 元,然后,截屏保存了这张带着清晰订单编号和金额的收款二维码图片。

做完这一步,我点开了那个包含了公司所有高管、各部门总监以及全体基层员工,将近四百人的工作大群。

在点击“发送”按钮之前,我的手指在鼠标上方停顿了几秒钟。

我知道,一旦这个二维码和随之而来的说明发出去,就等于彻底撕破了脸,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我肯定会彻底得罪张扬和赵总,甚至可能在这家公司难以立足。

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难道委曲求全、忍气吞声留下来,就是最好的选择吗?

我不想再当那个可以被随意对待的“老实人”了。

我的指尖有些冰凉,但胸腔里却仿佛点燃了一簇火苗。

我仔细地编辑了一段文字,附在那张收款二维码图片的下面。

然后,我移动鼠标,果断地点击了“发送”。

消息成功发送的提示弹了出来。

一瞬间,那个原本热闹喧嚣的大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种寂静仅仅维持了不到十五秒。

紧接着,那个四百多人的大群,像是一锅被猛然烧开的滚水,彻底沸腾了。

最先打破沉默的,居然是几个平时很少在群里发言的其他部门总监。

市场部的负责人,一位以犀利干练著称的女总监李薇,率先发了一个“摸下巴思考”的表情,紧跟着是一句话:“月息8%?小许同学,你这利率可有点意思,咱们公司法务部的同事是不是该出来普个法了?”她的话看似调侃,却精准地点出了“利率”这个敏感点,让话题立刻变得更具争议性。

紧接着,研发部的主管也冒了出来,发了个“震惊”的表情包:“八千多的奶茶?我们技术团队通宵加班的时候,申请点零食预算都抠抠搜搜的。哪个项目组这么财大气粗啊?”

这些管理层半真半假的发言,迅速将事件的焦点,从我和张扬的个人冲突,拉升到了“部门预算差异”、“管理是否规范”的层面。

而那些刚刚享用完奶茶的同事们,此刻也分成了好几派。

有人默默发着“吃瓜围观”的表情,表示自己只是观众。

有人私下给我发消息,劝我“冷静点,别硬刚,赶紧撤回还来得及”。

但更多的人,则是在大群里直接@张扬,用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催促他还钱。

“张副组长,豪气!赶紧把账给人家小姑娘结了吧。”

“就是啊,月息五分,一个月光利息就四百多,够我喝好多杯奶茶了。”

“这二维码不会过期吧?要不要咱们发起个众筹,先帮张哥垫上?”

一句接一句的调侃,像是一把把柔软的刀子,切割着张扬的面子。

我能想象得到,此刻的张扬,脸色一定难看到了极点。

他擅自用我账号时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狼狈。

我没有再去看群里不断刷新的消息,而是抬起头,平静地扫视了一圈我们项目组所在的办公区域。

所有人都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但办公室里异常安静,只有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格外响亮——我知道,那不是在处理工作,而是在各种小群里进行着激烈的讨论。

赵建国办公室的门,又一次被猛地拉开了。

他几乎是冲到了我的工位旁边,脸色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都隐隐可见。

他似乎想大发雷霆,但看到周围那么多双暗中观察的眼睛,又强行把冲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压低了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命令:“许静!你立刻!马上!把群里的东西给我撤回去!”

“赵总,”我站起身,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消息发送超过两分钟,已经无法撤回了。”

“你!”赵总指着我,手指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你是不是真的不想干了?啊?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对你有什么好处?公司的形象都要被你毁了!”

“赵总,我只是在采取一种公开透明的方式,维护我自己的合法权益。”我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您刚才不是教导我要‘顾全大局’吗?我认为,我现在做的,恰恰是最顾全大局的做法。”

我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不紧不慢地说:“第一,我没有要求公司为这笔本不该发生的消费买单,避免了公司的财产损失;第二,我给了张扬一个非常明确的解决方案,甚至‘体贴’地考虑到了他可能需要时间周转,没有逼他立刻全款支付;第三,我只是把您刚才在会议室里对我提出的要求——也就是由我先垫付这笔钱——用一种更直观、更公开的方式,呈现在了大家面前,让大家一起来评判是否合理。请问,我哪里做错了呢?”

赵总被我这一番逻辑清晰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他大概从没想过,我这个平时看起来沉默寡言、只知道埋头干活的年轻下属,会突然变得如此言辞锋利、寸步不让。

“好,好,很好!”他连说了几个“好”字,眼神阴沉得可怕,“许静,你有本事!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脚步匆忙,显然是急着去找人商量对策。

我知道,他肯定是去找张扬了。

果然,不到十分钟,张扬就在赵总的示意下,脸色铁青地走到了我的面前。

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看起来既愤怒又慌乱。

“许静,”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不就八千多块钱吗?我给你就是了!你至于把事情搞成这样,让所有人都下不来台吗?”

说着,他掏出了手机,操作了几下,似乎准备立刻给我转账。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如果我这个时候收下他的转账,那么这件事,在很大程度上,就又变回了一场可以私下解决的“误会”或者“玩笑”。

我在大群里那番义正辞严的举动,就会显得像是小题大做、得理不饶人。

我的形象,可能会从一个被迫维权的受害者,微妙地转向一个咄咄逼人、不顾同事情面的“麻烦制造者”。

我不能让他这么轻易地就把局面扳回去。

我等的,就是他这个当众表示愿意付钱的姿态。

“张扬哥,”我适时地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看起来显得既无奈又委屈,眼圈甚至微微有些发红,“你别误会,我真的不是要逼你。我……我只是一个刚工作没多久的人,这笔钱对我来说真的太多了。赵总让我先垫上的时候,我脑子都是懵的,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哽咽,成功地吸引了周围更多同事的注意。

“我想着,你肯定也不是故意的,可能就是点的时候太高兴,没注意看总金额。既然你说走公司报销,那估计是我们之间沟通上有什么误会。我把二维码发到群里,也是没办法,就是想让大家帮忙看看,这种情况到底该怎么处理才合适。如果大家都觉得该我认倒霉,那我……那我再想办法。如果大家觉得该你负责,那我提出的那个‘借款’的方式,利息虽然高了点,但也是我们老家那边的习惯,主要也是想给你一个缓冲的时间,不是真的要赚你利息……对不起,可能是我没考虑周全,方式不太妥当。”

我这一番以退为进、带着示弱色彩的“解释”,瞬间让舆论的风向又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有些觉得我“做得太绝”、“不留情面”的目光,开始掺杂进同情和理解。

而张扬,则彻底僵在了那里,进退两难。

他现在如果立刻转账,就等于承认了自己“欺负新人”,坐实了责任。

如果坚持不转,那么他之前营造的“大方慷慨”形象就会彻底崩塌,变成一个敢做不敢当的笑话。

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动了动,却半天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就在这个尴尬的时刻,我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的,是人力资源部总监办公室的号码。

我知道,真正的较量,此刻才算正式开始。

03

人力资源部陈总监的办公室位于大厦的第十九层,视野开阔,能将大半个城市的轮廓尽收眼底。

陈总监名叫陈芳,看起来四十岁上下,打扮得体,戴着一副细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而深邃,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视。

她没有像赵建国那样直接表现出情绪,而是先客气地请我坐下,甚至亲自用一次性纸杯给我接了杯温水,然后才在她宽大的办公桌后落座,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许静,对吧?我看过你的档案,云州大学法学院毕业的,当年专业课成绩很不错。”陈总监一开口,就点明了我的教育背景。

我心里微微一紧。她这是在提醒我,她知道我的底细,让我不要试图在她面前玩弄法律条文上的小聪明。

“陈总监您过奖了。”我双手捧着那杯温水,并没有喝。

“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我在群里都看到了。”陈芳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姿态专业而疏离,“站在公司管理层的立场来看,这件事,牵扯到的三方,都存在着不同程度的问题。”

“首先,是张扬。”她的语气平静无波,“未经同事本人明确许可,擅自使用对方的私人支付账户进行高额消费,这种行为严重违反了公司的员工行为守则和基本的职业道德规范,性质是比较恶劣的。对于这一点,公司一定会依据规章制度,进行相应的严肃处理。”

“其次,是赵建国经理。”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作为项目组的直接负责人,在事件发生后,不仅未能公正、妥善地处理下属之间的纠纷,反而采取了偏袒和施压的方式,试图掩盖问题,这暴露出他在团队管理和危机处理能力上的明显不足,缺乏一个中层管理者应有的担当和原则性。”

“然后,就是你,许静。”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变得格外专注和锐利,“我完全理解你感到委屈和愤怒的心情,也必须承认,你在维护自身权益时采取的这种方式……相当有‘创意’,甚至可以说,效果立竿见影。”

“但是,”她的语气加重了,“你选择在全公司近四百人的公开大群里,用一种近乎‘舆论绑架’的方式来推动问题解决,并且明确提出了‘月息8%’这样远超法律保护范围的利率主张,这给公司的内部管理秩序和外部企业形象,都带来了相当负面的影响。就在我们谈话前,已经有合作方的朋友把你们群里的截图发给我,半开玩笑地问我们公司是不是开始搞内部金融服务了。”

我握着纸杯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些。

竞争对手的关注和调侃,这一点的确是我在情急之下没有考虑周全的。

“所以,”我抬起头,直接问道,“公司准备怎么处理我呢?”

陈芳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似乎觉得我的问题有些直接。“处理你?我们为什么要处理一个权益受损的当事员工?许静,你需要明白,公司不是司法机关,人力资源部的首要职责也不是判定是非对错。我们的核心工作,是在复杂的局面中,找到对公司整体运营最有利的平衡点,并推动解决方案的落地。”

她站起身,踱步到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我,看向窗外鳞次栉比的楼宇。

“目前的情况是,这件事已经发酵成了一个公开的‘管理事件’。对公司而言,最优的选择就是以最快速度平息事态,将潜在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限度。”

她转过身,重新面对我,眼神变得深邃。

“因此,基于目前的状况,公司层面可以提供两个解决方案供你选择。”

“第一个方案,由公司以‘项目特殊贡献奖励’的名义,支出这笔八千七百六十五块五毛钱。但是,这笔款项不会直接发放到你个人账户,而是会作为一笔‘团队活动经费’,拨付到你们‘星火计划’项目组的公共账户里。至于你后续如何从赵经理或者张扬那里,把这笔原本属于你的钱拿回来,就需要你自己去沟通和协调了。”

我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算哪门子的解决方案?

把钱打到欺负我的人的掌控之下,然后再让我低声下气地去讨要?

这根本不是解决问题,这简直是一种变相的羞辱和拖延。

“那么,第二个选择呢?”我保持着语气的平静。

“第二个选择,”陈芳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公司会严格按照规章制度,对张扬的行为给予记大过处分,并在全公司范围内发布书面通报批评。对于赵建国经理,则会取消其本年度的优秀管理者评选资格,并扣除一个季度的绩效奖金。至于那笔奶茶钱,原则很简单:谁引发的,谁承担。张扬必须在今天下班之前,将8765.5元全额支付给你。相关的转账记录截图,需要同步发给我这边备案留存。”

这个方案,听起来似乎公道了许多,甚至有些大快人心。

但我很清楚,职场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尤其是从人力资源总监口中说出的方案。

“那么,选择这个方案,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或者说,前提条件是什么?”我直截了当地问。

陈芳的眼中掠过一丝细微的赞赏,似乎满意于我的“通透”。

“条件并不复杂。”她的声音平稳而清晰,“公司需要你,以个人原因,主动提交一份‘自愿解除劳动合同’的申请书。”

我的心,咯噔一下,沉了下去。

“理由呢?”我追问。

“理由就是,公司需要一个明确的‘姿态’,来向内外界展示我们处理此类事件的决心和底线,同时也给其他所有员工一个清晰的信号。”陈芳坐回椅子,双手再次交叠,“张扬和赵经理受到了公司制度的惩罚,这是他们咎由自取。但你这个以激烈方式‘引爆’舆论的员工,如果不仅毫发无损,还能顺利拿到全额赔偿,在其他员工看来,会传递出一种什么信息?他们会认为,只要闹得足够大、影响足够坏,就可以迫使公司让步,甚至获得额外利益。这对于公司长期的管理权威和制度执行力,将是极大的损害。”

“所以,你需要‘主动’地、‘体面’地离开。公司可以按照法律规定,支付你N+1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你的离职证明上,会注明是因‘个人职业发展原因’离职,不会对你寻找下一份工作造成负面影响。如果需要,公司也可以为你提供一份客观的推荐信。”

“用你个人的离职,换取对责任人的处罚和你应得的钱款。这笔交易,站在你的立场上权衡,并不算吃亏。”

陈芳的语气,冷静得像是在分析一份普通的项目报告,听不出任何多余的情感。

我陷入了沉默。

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已经开始亮起点点灯火的都市风景,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职场法则那冰冷坚硬的质感。

原来,在这个庞大而精密的企业机器面前,个体的对错与委屈,很多时候并非首要的考量因素。

重要的是整体秩序的维护,是管理权威的稳固,是成本与收益的算计。

今天,他们可以为了“平息风波”而“建议”我离开,明天,或许就可以为了其他“更大的利益”而牺牲另一个人。

“如果,”我慢慢地,一字一句地开口,“我拒绝这两个选择呢?”

陈芳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讶异。

她大概没有料到,在给出了看似“合理”的选项之后,我还会表现出反抗的意图。

“许静,”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我希望你能理性地评估现状。个人的力量,在组织的规则面前,往往是有限的。固执己见,对你没有好处。”

“是吗?”我站了起来,将手中那杯一直没有喝过的水,轻轻放在了光洁的桌面上。

“陈总监,我的专业确实是法学。毕业论文也确实是关于劳动合同领域的某些争议问题。不过,我在校期间,还辅修了证据学相关的课程,并且在市里的正规律师事务所完成了为期半年的毕业实习。”

“从我进入这间办公室开始,您右手边的笔筒里,就一直放着一支处于工作状态的录音笔。而我的手机,从接到您内线电话的那一刻起,就一直保持着一个通话连接,通话的另一方,是我在律所实习时认识的、现在已经独立执业的周律师。”

“您刚才所说的每一个字,包括那两条颇具‘创意’的解决方案,他都听得一清二楚,并且同步进行了录音备份。”

“根据我国《劳动合同法》的相关规定,用人单位在非因劳动者过失的情况下单方解除劳动合同,需要履行提前三十日书面通知或者支付代通知金等法定程序,并支付经济补偿。您现在以‘维护管理秩序’为由,通过提供选择性方案的方式,变相胁迫我‘自愿’离职,这种行为在法律实务中,有很大可能被认定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一旦进入仲裁或诉讼程序,我不仅可以主张双倍的经济赔偿金,在特定情况下,甚至有权要求恢复劳动关系,继续履行合同。”

我看着陈芳总监那骤然失去血色的脸,和镜片后难以掩饰的惊愕,语气平和地继续说道。

“所以,陈总监。现在的情况可能需要我们换一种方式来沟通了。”

“我这边也可以提供两个选择。”

“第一,严格按照您刚才提到的第二种方案执行:张扬在今天下班前全额还款并接受公司处分,赵建国经理承担相应的管理责任。此事告一段落,我继续回到‘星火计划’项目组完成我的本职工作。”

“第二,我们准备好所有的录音证据、书面材料以及我的劳动关系文件,云州市劳动人事争议仲裁委员会见。”

04

陈芳总监的办公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中央空调微弱的气流声。

她那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此刻也无法完全掩饰目光中闪过的震惊、恼怒,以及一丝被突然反将一军后的措手不及。

她处理过形形色色的员工关系问题,习惯于站在制高点上进行调解或施压,却很少遇到像我这样,不仅提前预判了她的手段,还直接引用法律条文作为武器,正面进行对抗的“硬茬子”。

她以为自己是掌握局面的棋手,却没想到,我从踏入这个房间开始,就没打算按照她设定的棋谱来走。

“你……”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厉声斥责,或者试图挽回局面,但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只是用那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紧盯着我,那里面有被冒犯的怒意,有对事态失控的不安,或许,还夹杂着一丝极为罕见的、对于眼前这个年轻下属棘手程度的重新评估。

“陈总监,”我主动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语气放缓了一些,“我并没有要与公司或者您个人为敌的意思。我今天所做的一切,初衷非常简单,就是拿回本不该由我承担的款项,并且希望这样的事情,以后不要再发生在任何一个同事身上。我珍惜这份工作机会,也愿意为公司创造价值。如果可能,我相信我们都能找到一个更……符合双方预期的处理方式。”

我把“符合双方预期”这几个字,说得清晰而平缓。

最终,陈芳没有再说什么。

她只是略显疲惫地闭了闭眼,然后挥了挥手,示意我可以先离开办公室,她需要“时间向公司领导层汇报并商议”。

当我走出那间宽敞却压抑的总监办公室时,感觉像是刚刚结束了一场高强度、耗尽心力的谈判。

腿脚有些发软,后背的衬衫似乎也已经被细微的冷汗浸湿。

但我知道,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正面交锋中,我暂时守住了自己的阵地。

我没有立刻返回楼下喧闹的办公区,而是转身走进了同楼层安静的茶水间。

我需要一个独立的空间,让自己剧烈跳动的心率平复下来,同时也需要和电话那头的“战友”——我的律师朋友周昊,快速复盘一下刚才的交锋。

“干得漂亮,许静!”电话刚一接通,周昊带着笑意的声音就传了过来,透着明显的兴奋,“我就知道,你这法律系的优等生,关键时刻肯定不会掉链子。陈总监那些话的录音,我这边保存得非常完整,清晰度很高。有了这个,就算他们后续还想玩什么花样,我们也有足够的底气。”

“昊哥,这次真的多亏你了。”我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仅仅是因为紧张,也是因为后怕和感激。在这个充满算计的冰冷环境里,这份来自朋友的无条件支持和专业援助,显得尤为珍贵和温暖。

“跟我还客气什么。”周昊笑道,随即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不过,静儿,你也得有个心理准备。你今天算是彻底把人力资源部,至少是这位陈总监给得罪狠了。即便眼前这件事他们选择退让,但以后在这家公司里,你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好过。各种明里暗里的‘关照’,怕是少不了。”

我当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绩效评分、晋升机会、工作分配、团队氛围……职场上有的是不动声色却能让人倍感压力的方法。

但,那又怎么样呢?

如果为了所谓的“日子好过”,就要一次次放弃原则、忍气吞声,那么即便留在了所谓的“核心岗位”,也不过是变成一个更麻木、更顺从的零件而已。

“我明白。”我深吸了一口气,茶水间里淡淡的咖啡香让我稍微安定了一些,“走一步看一步吧,现在也只能这样了。”

结束和周昊的通话,我整理了一下情绪和衣着,才慢慢走回楼下的项目组办公区。

几乎是同一时间,我的手机连续震动了两下。

一条是张扬发来的微信消息,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张转账成功的截图,金额正是8765.5元。

另一条,则来自陈芳总监:“许静,款项已督促支付。公司会依规处理相关责任人。希望你今后能将这份‘坚持’和‘智慧’,更多地投入到本职工作中。好自为之。”

我看着这条措辞严谨、意有所指的信息,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丝略带冷意的弧度。

好自为之?或许吧。

但我有种预感,这件事,还远未到画上句号的时候。

就在我收起手机,准备坐下稍微喘口气的时候,赵建国经理沉着脸,手里捏着一份文件,脚步很重地走到了我的工位旁边,将那份文件“啪”的一声,拍在了我的桌面上。

“许静!你现在被正式调离‘星火计划’项目组了!”他的声音刻意拔高,带着一种宣布判决般的意味,“这是人力资源部下发的调岗通知单,从明天早上开始,你直接去总部大楼负一层的档案资料管理中心报到!那里会给你安排新的工作!”

我拿起那份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通知单。

白纸黑字,清楚地写着我的名字、原部门、以及新的调往部门——“档案资料管理中心”,右下角盖着公司人力资源部鲜红色的公章。

档案资料管理中心,公司内部人尽皆知的“清闲部门”,也是大家私下调侃的“边缘地带”或“预备退休站”。

被分配到那里的员工,要么是年龄偏大、等待内退的老同志,要么就是像我现在这样,因为种种原因被“发配”过去,实际上等同于被半放弃的状态。

赵建国和陈芳,显然在短时间内达成了某种共识,或者说妥协。

他们用这种方式,既兑现了“不辞退我”的潜在承诺(或者说,是迫于我手握证据的压力),又成功地实现了将我踢出核心业务团队、进行事实上的边缘化处理的目的。

他们大概觉得,把我扔到地下室的档案室里,与成堆的故纸为伍,我就再也翻不起什么风浪,只能默默忍受这份冷落,最终或许会自己选择离开。

周围的同事们,纷纷向我投来复杂的目光。

有同情,有惋惜,也有人迅速移开视线,仿佛生怕沾染上什么麻烦。

在很多人看来,我虽然“赢”回了那笔钱,却似乎“输”掉了更重要的职场前途和发展空间。

赵建国紧紧盯着我的脸,试图从中捕捉到崩溃、愤怒或者哀求的神色。

他似乎期待着看到我失态的样子,那会给他带来一种报复性的快感。

但我没有。

我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他,然后,慢慢地将那份调岗通知单对折整齐,放进了随身的帆布包里。

“好的,赵总。”我甚至对他微笑了一下,“我服从公司的岗位安排。不过,在去档案管理中心报到之前,按照工作交接流程,我可能需要一点时间,向您以及‘星火计划’项目组的各位同事,做一个简要的工作交接说明。”

我的视线,平静地扫过办公区内每一张熟悉或不太熟悉的脸。

“毕竟,作为从项目启动就跟进到现在的执行专员,很多细节和流程,可能只有我最清楚。”

我脸上那平静无波的笑容,不知为何,让站在我面前的赵建国,后颈的汗毛微微竖了起来。

一种强烈的不安预感,骤然攫住了他。

我脸上那平静无波的笑容,不知为何,让站在我面前的赵建国,后颈的汗毛微微竖了起来。

一种强烈的不安预感,骤然攫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