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话常说，家校同心，其利断金。教书育人这件大事，本该是学校家庭拧成一股绳。可如今不少地方的校园，却弥漫着草木皆兵的紧绷氛围。本该坐下来好好唠唠的小事，动不动就变成一纸举报递交上去，这样的现状怎能不让人扼腕叹息。

有位从前站讲台的老师，转岗专门处理各类家长投诉。她所在的学校坐拥近六千名学生，开设九十多个教学班。放在早些年头，一整年能收到四五件投诉，全校都要绷紧神经复盘反思。可九月开学才短短两周，经由教育局转过来的举报信就快要达到四十封。邮箱弹窗频频跳出的新邮件红点，成了这个岗位挥之不去的压力。被投诉的老师接到通知，错愕之后满心冰凉。私下默默反问自己，日复一日的呕心沥血，到底意义何在。


现实里五花八门的投诉缘由，很多局外人听了都觉得啼笑皆非。学校安排孩子轮流打扫卫生间，本意让孩子懂得劳动不分高低贵贱。有家长不愿找班主任当面交换想法，直接向上递交举报，埋怨不该让自家孩子干脏活，质问校园舍不得出钱聘请保洁。还有一桩广为流传的事例，女班主任按法规休产假，学校调配其他老师接管班级。部分家长害怕换老师打乱学习节奏，举报内容里语出惊人，质问老师为什么非要生孩子，还要求接班的老师立下不怀孕的保证。

生活里还能见到不少同类的现实插曲。班级组织户外踏青活动，有孩子奔跑摔破一点表皮，家长不去和校方协商善后，反手就递交举报，指责老师看管疏忽，要求取消所有校外实践。课堂之上老师批评调皮捣蛋的学生，言语只是正常管教，家长截取只言片语断章取义，控诉教师言语霸凌孩子。小组作业实行分工轮岗，有的孩子分到整理教具的任务，家长觉得自家孩子吃亏受委屈，不肯找老师核实情况，直接提交投诉。运动会挑选参赛选手，没有选上自家小孩，不去开导孩子接受得失，转头就举报老师存在偏心偏袒。这些在孩子眼中转瞬即过的细碎插曲，经过家长焦虑心态不断发酵，直接升级成需要官方介入的纠纷。


长三角教育部门的一线工作人员深有体会。投诉渠道设立之初，是留给真正遭受不公的家庭一条后路。现在却渐渐被当成博弈施压的工具。事后复核大量卷宗，不少举报充斥添油加醋，甚至凭空捏造的情节。很多疙瘩，面对面聊上三五分钟就能够冰消瓦解。不少家长心里却打起小算盘。害怕主动沟通之后，孩子在班级遭到区别对待。种种顾虑横亘心底，当面交流反倒视作一步险棋。猜忌一点点堆积如山，信任的桥梁轰然崩塌。在部分家长的认知里面，只有向上举报，自身诉求才能够得到重视。

一纸举报发起之后，风波便席卷当事教师。撰写情况说明，参加约谈问询，部分还需要公开检讨，岗位安排随之变动。即便最后查明属于不实反馈，教师内心的挫伤已经板上钉钉。满腔的教育热忱备受打击。可喜的是绝大多数老师擦干情绪，依旧回归课堂守好本职。心中依旧怀揣一份期许，盼望家长和学校之间可以少一点防备，多一份推心置腹。


教育这件事，从来不是学校单方面单打独斗。家长过度护犊，凡事第一时间拿起举报当做武器，真的就能护佑孩子一路顺风顺水？孩子耳濡目染凡事习惯对立对抗，遇到分歧不愿沟通，只会想着向上告状，这样又会塑造出怎样的处事观念。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千金难买。家校之间的信任更是如此。一次次无的放矢的举报，消耗的是老师的工作热情，损耗的是彼此珍贵的情谊，最终承受代价的，恰恰是正在成长的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