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8月,上海的天闷得慌。

李香兰被关在收容所,每天听着外头的脚步声,心就跟着揪起来。

报纸上已经登了,12月8日下午3点,枪决。

这字印得清清楚楚,像钉在墙上的判决书,谁看了都明白是怎么回事。

1920年2月12日,辽宁奉天附近的北烟台,山口家生了个女儿,取名山口淑子。

父亲山口文雄在满铁教中文,家里日子过得去。祖父是个汉学家,喜欢中国文化,父亲跟着学,中文说得溜。

1932年,平顶山惨案发生,父亲被日本宪兵抓了,说他跟抗日分子有来往。事后放出来,一家人搬到沈阳。

火车上,淑子认识了一个俄罗斯姑娘柳芭,两人年纪相仿,一路聊得投机。柳芭后来引她拜波多列索夫夫人为师,这位意大利女高音住在沈阳,教声乐。淑子嗓子好,学得快,老师很满意。

1933年农历春节,淑子穿着红色中式服装,给父亲的朋友李际春敬酒。李际春是沈阳银行总裁,当过北洋将军,收她做义女,给她起了个中文名字——李香兰。

1934年,淑子到北平,拜潘毓桂为义父,又有了个名字叫潘淑华,在翊教女中读书。

她中文说得太好,一口京片子,没人怀疑她是日本人。老师同学都以为她是地道的北京姑娘。

有次参加朋友聚会,才知道是声讨日寇侵略的集会。同学问,日军要从东北打到华北,该怎么办?她说,会站在北京城墙上,让哪一方的军队都打死她。

这话说得矛盾,心里更矛盾。

13岁那年,她在奉天广播电台唱歌,用的名字是李香兰。电台给她包装成"新满州歌曲歌手",唱《渔家女》《昭君怨》,嗓音甜,听的人多。

1937年,满洲映画协会成立,李香兰进去当演员。

第一部片子叫《蜜月快车》,接着是《富贵春梦》《白兰之歌》。《白兰之歌》里的主题曲她自己唱,火得不行,日本媒体说她是"国际女星"。

1940年,她和长谷川一夫拍了《支那之夜》《热沙的誓言》,后来被叫做"大陆三部曲"。这些片子,就是她后来被扣汉奸罪名的主要证据。

《支那之夜》里,她演一个爱上日本男人的中国女子,片子在日本掀起热潮。中国观众看了,骂她是媚日。1943年,北平记者招待会上,有年轻记者追问她,为什么演这种侮辱中国的电影?

她当场道歉,说年轻不懂事。但话说完,也改不了什么,片子已经拍了,放了,传开了。

1942年,她转到上海发展,主演《万世流芳》,唱《卖糖歌》《戒烟歌》。

1944年,她跟黎锦光合作发行《夜来香》,这首歌成了她的代表作,传遍上海滩。她和周璇、白光、姚莉、吴莺音并列"七大歌后"。

1945年6月,上海大光明戏院,她开个人演唱会,叫"夜来香幻想曲"。台下座无虚席,达官贵人平民百姓都来了,场面火爆。

两个月后,日本投降。

繁华散场。

8月15日,日本无条件投降,满洲国解散。

上海的报纸开始点名,谁是汉奸,谁得接受审判。李香兰的名字上了榜,理由写得明白:"身为中国人,拍摄侮辱中国的电影,替日本大陆政策宣传。"还有一条,"用中日两国语言,搞间谍活动。"

她被关进虹口收容所,跟其他等着遣返的日侨住一起,但她被单独看守,外头有卫兵。

软禁的日子,她天天心惊胆战,听见汽车声就往屋里躲,门一响就浑身发紧。不久,报纸上登出枪决日期,12月8日,下午3点。

字印得清清楚楚,像判决书钉在墙上。

这时候,柳芭出现了。

十几年没见的俄罗斯姑娘,突然来收容所看她,带来一个消息:间谍罪已经洗清了,只要能证明日本国籍,汉奸罪就不成立。

柳芭在苏联驻沪领馆工作,身份方便,能去北京办事。她答应去北平,从李香兰父母那里取户籍抄本。

日本的户籍制度很严,每个家庭都有户籍簿,记着出生、死亡、结婚、离婚,由市町村公所盖章,是证明国籍的唯一文件。

柳芭去了北京,找到李香兰的父母,拿到了山口淑子的户籍誊本。这张纸,成了救命符。

1946年2月,军事法庭开庭。

李香兰坐在被告席上,前面一排审判官,十来个,穿军装和便服的都有。气氛严肃,但她心里轻松了一点,因为前一天,审判长叶德贵跟川喜多透了底,说明天会结束一切问题。

开庭后,书记官站起来,汇报调查情况,说户籍卷本已经验证,可信。

审判长根据报告宣布:"审理到此终结,解除汉奸嫌疑,宣告无罪!"

小木槌敲了一下。

但审判长接着又说了一段话:"本庭负责审判的宗旨,是制裁身为中国人而背叛中国的汉奸。现在既已证实你的日本国籍,自应宣布无罪。然而,在伦理上和道义上,你是存在问题的。你以中国人的艺名,演了一系列电影,在法律上虽不适用于汉奸审判,但本法庭认为是件很遗憾的行为。"

李香兰站起来,请求发言。她说:"我虽然不能对电影的规划、制作和脚本都负责任,但参加了演出是事实,尽管当时我还年轻,也应该承认自己的思想是愚蠢的,对此我深感内疚。"

审判长点点头,告诉她尽快办理回国手续。

旁听席上,有中国民众站起来,声讨她,要求处死。但判决已经下了,法律上无罪,只能遣返。

1946年3月,李香兰登上"云仙丸"号轮船。

船离开中国码头时,收音机里传出《夜来香》的歌声,是她自己的声音。她紧紧抓住甲板扶手,浑身发抖。

她对自己说:"别了,李香兰;别了,中国……李香兰已经死了,今后我是山口淑子。"

回到日本后,山口淑子恢复本名,继续拍电影。

1947年,她演《我一生中最光辉的日子》,片子红遍日本。后来去好莱坞学表演,又到香港拍《金瓶梅》《一夜风流》,成了扮演潘金莲的第一人。

1958年,她和外交官大鹰弘结婚,改姓大鹰淑子,息影。1969年当富士电视台主持人,采访过阿拉法特、曼德拉。

1974年,54岁的她当选参议院议员,一干18年。从政期间,她致力于推动中日友好,1978年回到北京、上海、哈尔滨、长春,看到中日缔结和平友好条约,她流泪了。

1992年退休后,她担任亚洲妇女基金会副理事长,推动日本政府向慰安妇道歉赔偿。2005年,她发文劝小泉纯一郎别参拜靖国神社,说那会深深伤害中国人的心。

2014年9月7日,大鹰淑子因心脏衰竭在东京去世,94岁。

那些名字,李香兰、潘淑华、山口淑子、大鹰淑子,像一串钥匙,串起她的一生。那张户籍抄本,救了她的命,也定了她的身份。

法律上她无罪,道义上呢?这个问题,她用后半生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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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实来源:本故事来源:《维基百科·李香兰词条》《百度百科·李香兰词条》《知乎历史专栏》《新浪军事历史》等,本文依据史料的基础上进行创作历史故事,有些部分可能会在历史细节进行了合理推演。凡涉及推测性内容,均基于同时代的社会背景、文化习俗和相关史料进行合理构建,部分细节进行了文学性渲染和合理推演,有部分为艺术加工,如有表达的观点仅代表笔者个人理解,请理性阅读。部分图片来源网络,或与本文并无关联,如有侵权,请告知删除;特此说明!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