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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油城”的B面,甜得有点过分

提起广东,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珠三角的摩天大楼,或者是潮汕的牛肉丸、顺德的蒸鱼。但如果把地图往西挪一挪,在南海之滨藏着这样一座城市:它曾经“从石头里榨油”,是新中国石油工业的长子;可它偏偏又是中国最大的荔枝产区,一座被水果甜香浸透的“农业优等生”。工业的硬核与土地的甜蜜,在这座城里纠缠了半个多世纪。它就是茂名。

很多人对茂名的印象,还停留在“石化基地”四个字上。这没错,茂名石化至今仍是华南地区最重要的炼化企业之一,炼油能力超过2000万吨/年,乙烯产能110万吨/年,石化产业年产值超1500亿元。1958年,数万建设者从全国各地汇聚到这片还看不出城市轮廓的土地上,硬是从油页岩里炼出了新中国第一滴人造石油。那段历史给茂名烙下了“南方油城”的底色,也让它习惯了被当作一座“工业城市”来审视。

但工业城市的标签,实在装不下茂名的全部。

2025年,茂名GDP达到4106.40亿元,稳居粤东西北首位。撑起这个数字的,远不止石化。同年,茂名农业总产值突破1200亿元,是广东首个农业总产值超千亿元的地级市。荔枝、龙眼、化橘红、沉香、三华李这“五棵树”,加上罗非鱼“一条鱼”和高凉菜“一桌菜”,全产业链产值已经摸到了600亿元的门槛。一个以重化工起家的城市,把“土特产”三个字做出了百亿级的产业集群,这件事本身就带着一种反差感。

反差感最集中的体现,是荔枝。2025年,茂名荔枝鲜果产量超过62万吨,销售收入91.6亿元,全产业链产值突破120亿元,均创历史新高。从茂名海关出口的荔枝有8183吨,这个数字背后,是一整套从冷链物流到精深加工的产业链在运转。荔枝不再只是夏天蹲在树下吃个新鲜的东西,它被做成了冰淇淋、酿成了酒、烘成了干,甚至出口到了海外。化州橘红则走得更远,已经进入药食同源物质目录,平定镇的化橘红产业年产值突破了25亿元。一个地方如果能同时把石化炼化和荔枝保鲜这两件事做好,它的产业底子显然比刻板印象里要厚实得多。

茂名的地理格局也常常被低估。全市陆地面积约1.14万平方公里,常住人口626万出头,体量不小。地形从东北向西南倾斜,山地、丘陵、平原依次铺开,北部信宜藏着粤西最高峰大雾岭,南部电白则甩出一条182公里长的海岸线。这意味着,从荔枝林到深水港,从云雾缭绕的山头到绵延的沙滩,在同一个地级市里就能完成切换。中国第一滩的沙滩绵延12公里,沿海防护林带被关山月画进了那幅挂在人民大会堂的《绿色长城》里。浪漫海岸拥着5.3公里的私属海岸线,日落时分海面镀上一层金,旁边还挨着御水古温泉,白天玩海、晚上泡汤,是当地人习以为常的周末过法。晏镜岭的登山栈道不算陡,登顶后能俯瞰童子湾的渔船归港,山下疍家墟的海鲜大排档价格比景区实在得多。这些海岸资源放在整个广东来看都算拿得出手,只是茂名不太爱声张。

如果说山海和物产是茂名的“面子”,那冼夫人和年例就是它的“里子”。生活于梁陈隋三朝的冼夫人,一生致力于维护国家统一和民族团结,那句“我事三代主,唯用一好心”流传了一千多年,如今被提炼成“好心茂名”的城市文化基因。高州的冼太庙、电白的冼夫人故里,香火一直没断过。而年例,则是这种文化在民间最生猛的表达。作为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茂名年例起源于宋代,每年从正月初二一直闹到仲春,一村一日,轮流做东,祭祀、游艺、筵席搅在一起,当地人常说“年例大过年”。鳌头飞马的武术醒狮、“狮子过山”,数万人围观的游花船,这些东西没有被装进博物馆的玻璃柜,而是每年按时在村镇的街巷里活生生地上演。

吃,是理解茂名最直接的入口。高凉菜是粤菜版图里一个不太常被单独提起的支系,但它的“10道必点”名单很能说明性格:白切土鸡、簸箕盐擦鹅、水东芥菜,走的都是尊重食材本味的路子。小吃则更接地气。籺是茂名人从小吃到大的东西,种类多到外地人一时半会儿数不清;簸箕炊淋上香油和蒜蓉,软糯里带着米香;拖罗饼是非遗,椰丝和果仁的馅料咬下去满口甜脆;化州牛杂在街头巷尾的锅里咕嘟着,剪一串牛腩浇上清汤,就是一顿扎实的宵夜。这些食物都不精致,但每一口都带着具体的生活场景。

茂名当然不是一座没有短板的城市。它的县域经济还不够均衡,部分区域的基础设施和公共服务与大湾区城市仍有差距,放鸡岛截至2026年下半年仍处于暂停营业状态,提醒着旅游产品的运营并非一劳永逸。但这座城市的特别之处在于,它没有为了迎合某种“人设”而丢掉自己的底牌。石化是它安身立命的根基,荔枝和龙眼是土地给的馈赠,海岸线是地理的偏爱,冼夫人的“好心”和年例的喧腾是人群世代相处攒下来的温度。这些东西放在一起,不完美,但扎实。

一座城市真正的辨识度,往往不在它最响亮的名号里,而在名号之外那些仍然认真运转的部分。茂名的荔枝每年夏天照红,博贺渔港的船照出照归,年例的锣鼓到点就响。它不需要被谁“发现”,它只是一直在那里,把工业的硬和土地的甜,过成了同一种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