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0年,蔡元培在北京大学首开“女禁”,中国才正式有了男女同校的大学。到了1928年,女子上大学虽然不再是绝对的禁忌,但依然是极少数精英阶层的特权。
当时绝大多数受过教育的女性,首选都是中文、外语、家政、师范等被认为“适合女性”的文科专业,毕业后大多走向教书育人的道路。
那个年代,社会普遍存在一种偏见,认为女性的逻辑思维不适合学理工科。
1928年,有一个女生考入南开大学物理系,她叫阮冠世,也是1928级物理系唯一的女生,这在当时非常罕见。一个女生在男生堆里扎根实验,的确是一道靓丽的风景。
不久她就成为饶毓泰得意门生。饶毓泰是当时南开物理系的掌门人是中国现代物理学奠基人之一。饶先生治学极严,能被他收为门下,并成为他的得意门生,足见阮冠世的物理天赋绝非一般。
阮冠世不仅才华出众,后有记载她“天生丽质、眼神灵动”,身形单薄、肤色偏白,是一种安静清雅的气质。在一次同学聚会上,她被人一见钟情了。这个人就是杨振宁和李政道在西南联大的老师吴大猷,他也是物理学之父,培养了不少顶尖物理人才。
那时吴大猷读大四,阮冠世读大一。在吴大猷苦于即将毕业时,机会来了,不久学校请吴大猷当助教,给大一上物理实验课,阮冠世正好是他的学生。
吴大猷鼓起勇气写纸条约她,阮冠世答应了。那时候风气保守,男女不能随便单独约会,阮冠世常常拉上女同学作掩护,几个人一起在校内小摊买水果、在思源台、莲花池边走,只有一个闺蜜知道他俩是恋人。后来秘密被同学们发现,连系主任饶毓泰夫妇也知道了这段恋爱。
他们去天坛回音壁,阮冠世隔着墙对他喊:愿我们永生永世在一起,成了他们之间的誓言。就在热恋的时候,阮冠世查出肺结核(痨病),在民国年代是很重的病,医生判断她身体很差,大概率不能生育。
亲友都劝吴大猷放弃,阮冠世自己也怕拖累他,主动提出分手。但吴大猷不肯,常常早起买新鲜的牛肉熬成汤,托人送到女生宿舍。
1931年,吴大猷拿到资助去美国密歇根大学读博;阮冠世也拿到美国埃尔迈拉女子学院奖学金,两人一船赴美,一路相伴。
在美国的日子很艰难:奖学金本就不多,阮冠世肺病反复,经常住院、吃药,医药费开销很大。吴大猷就去找活干,他每天晚上八点进实验室,连续做到凌晨六点,做完直接去学校上课;下午住处闷热,根本睡不着,晚饭之后又接着回去做实验,一连三天几乎没有合眼。
当时报酬是一小时50美分,三天一共挣到15美元,在当时是一笔很要紧的钱,足够支付阮冠世医药费一段时间了。
两年后吴大猷拿下博士学位,1934年夏天,他收到北京大学聘书,要回国任教。当时阮冠世病情不稳,还在纽约疗养,没法同行。阮冠世劝他先回国,不要错失机会。
吴大猷独自先回到北平;没过多久,阮冠世放不下他,拖着病体长途坐船回国,路上劳累,又添了肋膜炎,一到北平直接住进医院。
这次分离、重逢,让吴大猷下定决心:一定要结婚,结婚是他能名正言顺长久照顾她的方式。他在阮冠世的病床前正式求婚,阮冠世答应了。
吴大猷从小丧父,是母亲一手辛苦把他养大,母亲非常看重传宗接代。吴大猷把要娶阮冠世的事告诉母亲,同时坦诚:阮冠世肺病缠身,很可能生不了孩子。
母亲强烈反对,哭着问他:娶一个不能生育的病弱女子,吴家香火怎么办?旁人也纷纷劝他三思。
吴大猷态度非常坚定,他对母亲说:如果没有阮冠世,我就算功名再大,也不会幸福,照顾她是我心甘情愿的责任。他反复和母亲沟通,表明自己心意不会改变。母亲心疼儿子,最后含泪让步,同意这门婚事。
1936年9月6日,两人在北平结婚,北大校长蒋梦麟证婚。婚后吴大猷细心照顾病妻,他用做实验的手学会了做饭,做家务同时还能像护士一样,知道如何照顾病妻。
抗战爆发,北平沦陷,两人辗转到昆明西南联大。条件极苦,经常躲避空袭、物资匮乏,吴大猷一边做研究教书,一边持续照料阮冠世的慢性病。那段艰苦岁月,是两人感情很深的一段时光。
阮冠世很喜欢孩子,他们过继了一个养子,他是吴大猷堂弟的儿子。几年过后吴大猷又在台湾收了一个养女吴吟之。
阮冠世一生都热爱学习晚年时她和养子葆之一同读书、先后拿到化工硕士,生物物理博士。
而吴大猷作为近代中国物理学奠基人,把量子力学引入国内、培养李政道、杨振宁、郭永怀、朱光亚、黄昆等人,写《多原子之结构及其振动光谱》这本经典著作。这本书,吴大猷在序言中明确题献给妻子阮冠世;漫长战乱、清贫、颠沛的岁月,他没有视妻子为累赘,反而阮冠世是他精神上稳定的支撑,让吴大猷能安心坚持教学、科研,不被压垮。
正是被丈夫的细心爱护,阮冠世和吴大猷婚后生活了52年,71岁的阮冠世由于一边肺已经钙化,不久安详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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