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夏天，全面内战爆发。蒋介石在南京的军事会议上放出豪言："五个月之内打垮中国共产党。"参谋总长陈诚更干脆，对媒体说"也许三个月，至多五个月"。
这话在当时不算吹牛。
国民党手里有430万军队，其中正规军200万，大量美械和半美械装备，还接收了100万日军的全部武器。空军16万人，海军3万人，火车、轮船、汽车一应俱全。控制着全国76%的土地、74%的人口、几乎所有大城市和交通干线。
共产党这边呢？总共127万人，野战军只有61万。没有海军，没有空军，陆军武器主要靠缴获日伪军的老旧装备。解放区面积只占全国的24%，人口不到三成，近代工业几乎没有。
陈毅后来回忆，当时整编第11师一个师就有冲锋枪2370支、各种火炮440门、汽车360辆。而装备最强的东北民主联军第1纵队，冲锋枪只有92支，口径最大的火炮是75毫米山炮，仅12门。自动火力差了26倍。
纸面上看，这仗没法打。
然而不到三年，局面彻底翻转。1949年初，三大战役打完，国民党150多万精锐灰飞烟灭。4月，解放军渡江。12月，蒋介石退守台湾。
到底发生了什么？
要从东北说起。
一、从松花江边到百万雄师1946年5月，东北民主联军在四平打了一场硬仗。林彪集中兵力跟国民党军正面阵地对峙，结果伤亡超过8000人，许多部队减员过半。打完之后一路北撤，退到第二松花江以北，连长春都丢了。
副政委罗荣桓后来形容那段日子的狼狈："这个仗，打得真被动。我们一个劲地撤，敌人在屁股后一个劲地追，像拖了根尾巴。"
东北局甚至做了最坏打算——放弃哈尔滨，化整为零去打游击。所有家当都装上了车，随时准备走。
就在这时，毛泽东发了一封改变格局的电报。1946年6月16日，中央决定：林彪任东北局书记、东北民主联军总司令兼政治委员，前线一切军事政治指挥统属于他。这在中共历史上是破例的——彭真、陈云、高岗、张闻天都是政治局委员，党内排名都在林彪前面，现在全给林彪当副手。
林彪拿到最大权力，也面临最烂的摊子。但他做对了一件事：不再跟国军打阵地战，转而集中兵力打运动战。
1946年11月，新开岭战役，东北民主联军第一次成建制歼灭国民党军一个师。虽然只是6200人，但信心回来了。
接下来的半年里，林彪在松花江两岸反复穿插，"一下江南""二下江南""三下江南"，把杜聿明的部队拖得疲于奔命。国军占了城市和铁路线，却不得不分兵把守每一个据点，机动兵力越摊越薄。
到1947年底，东北民主联军已经发展到42万人，拥有11个炮兵团和1个战车团。而国民党军在东北虽然纸面上还有50多万，但分散在长春、沈阳、锦州几个孤立据点，彼此之间靠铁路勉强联络。
林彪把整个东北打成了一盘棋。到1948年8月，他的部队扩到70余万人。而辽沈战役打响时，这个数字变成了100万。
从松花江边差点丢掉哈尔滨，到百万大军南下关门打狗，只用了两年。
二、一张纸比一颗炮弹更管用东北的军事逆转固然关键，但真正决定胜负的东西不在战场上，而在一纸文件里。
1947年10月10日，中共中央公布《中国土地法大纲》。核心只有一句话：废除封建剥削的土地制度，实行耕者有其田。
这不是口号。各解放区真的动手分了。地主、富农占着70%到80%的土地，现在全部没收，按人口平分给无地少地的农民。不到一年，1.6亿人口分到了土地。
毛泽东后来说了一句话，点透了整个战争的密码："有了土地改革这个胜利，才有了打倒蒋介石的胜利。"
分到了地的农民，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什么都愿意干。
数据说明一切：三年间，仅晋冀鲁豫解放区就有148万农民参军；山东解放区先后有59万青年入伍，700万民工随军征战。从1946年到1948年，华北和东北解放区共有200多万人参军。
国民党这边呢？兵源靠抓壮丁。乡镇保长和兵役官员串通一气，有钱人家花钱买替身，穷人家的子弟被绳子绑成一串强行拉走。据多地县志记载，许多壮丁在押解途中因饥饿和疾病死亡。
一边是分了地的农民自愿扛枪，一边是被绳子捆来的壮丁。两军的士气，从征兵那一刻就决定了。
淮海战役最能说明问题。解放军后方，543万支前民工推着88万辆小推车、挑着35万副扁担，冒着炮火把9.6亿斤粮食和300万发炮弹送上前线。陈毅那句话后来传遍全国："淮海战役的胜利，是人民群众用小车推出来的。"
国民党军的后勤靠火车、汽车和空投，一旦交通线被切断就陷入绝境。而解放军的后勤，是几百万农民推着小车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没有行政命令，全靠自愿。
543万对火车汽车，小推车赢了。
三、钱比子弹先崩了1948年8月19日，国民政府宣布发行金圆券，以1元折合法币300万元，宣布发行总额以20亿元为限。同时强制民间交出黄金、白银和外汇，限期兑换。
上海市民排队交出了家中最后的金首饰和美元。政府用这堆废纸从民间收走了黄金166.3万两、白银893.7万两、银元2403.8万元、美钞4773.5万元，合计约1.9亿美元。
蒋经国在上海"打老虎"，把几个不听话的资本家关进监狱甚至枪毙，暂时稳住了局面。但当老虎打到孔祥熙、宋子文家族头上时，蒋介石一个电话叫停了——"打虎"行动草草收场。
两个月后，20亿元的限额被突破。政府取消了限额，金圆券开始疯狂印发。到1949年5月，发行总额已达67万亿元，膨胀了30多万倍。
上海米价一石4亿多元金圆券。60亿元面额的一张钞票，只能买70多粒大米。
当时有个细节最能说明问题：西北军政长官张治中电告中央，5月份发出的薪饷金圆券，各部队以"市场拒收"为由，原封不动退了回来。连国民党自己的军队都不要自己的钱。
前线的士兵拿着一捆捆废纸当军饷，身后是分了地、拼了命要保住自己田地的解放军。这场仗还怎么打？
1948年秋，国民党统治区的城市中产彻底破产。教师、公务员、小商人，一辈子的积蓄变成废纸。学生上街反饥饿、反内战，知识分子对国民政府彻底绝望。
一个政权同时得罪了农民、工人、中产阶级和知识分子。它不是被军事打败的，是先被经济和社会崩盘掏空了根基。
四、三大战役：收割已成定局1948年9月，辽沈战役打响。
林彪先打锦州，切断国民党军从陆路撤往关内的退路。长春的曾泽生率第60军起义，郑洞国投降。廖耀湘兵团在辽西被包围歼灭。历时52天，歼灭47万人，东北全境解放。
仅仅一个多月后，淮海战役展开。黄百韬兵团被围歼于碾庄。黄维兵团12万人从华中赶来增援，半路在双堆集被吃掉。杜聿明率三个兵团撤退，在陈官庄被合围。历时66天，歼灭55.5万人。
543万民工在后方推着小车支前。前线打的是军事仗，后方打的是人心仗。
紧接着平津战役。傅作义的52万大军被分割包围在北平、天津、张家口几个孤城里。天津29小时攻克。傅作义最终接受和平改编。52万人，没打全歼。
三大战役合计歼灭和改编国民党军154万余人。国民党的主力精锐，基本没了。
但回头想想，三大战役其实是结果，不是原因。
在此之前，国民党的经济已经崩了——金圆券变废纸，城市中产倾家荡产。军事态势已经崩了——430万变成373万，能机动的兵力只有40个旅。民心已经崩了——抓壮丁、征军粮、通货膨胀，所有阶层都被得罪透了。
三大战役不过是收割一个已经枯死的果实。
孟良崮战役后，一个被俘的国民党第74师营长说了一句话："74师被歼灭了，以后就没有任何部队能抵抗解放军了。"
他说对了一半。74师的覆灭确实标志着国民党从重点进攻转入被动。但真正让国民党输掉天下的，不是一个军事转折点，而是一连串更根本的东西：分地给农民的政策、彻底崩盘的经济、越打越少的兵源、越战越强的对手。
蒋介石到台湾后也搞了土改——三七五减租、耕者有其田，在台湾执行得相当成功。但大陆已经没了。
有些改革，必须在还有筹码的时候做。等到全部输光再改，就什么都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