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排了A001,我却在门口挪不动脚
你见过凌晨五点半的城市吗?他见过。
冷战第十天,我铁了心要离婚。六点半睁眼,赖到七点,洗脸换衣,那件藏青外套去年买的,吊牌还没剪就过季了。身份证、户口本、结婚证往包里一塞,钥匙往鞋柜上一扔——动作利落得像排练过。出门时他房门关着,我们十天没说话,起因说出来都丢人:他妹把我腌咸菜的坛子拿去养乌龟,我说了句还我,他嫌我小气,我嫌他家“从来都这样”。九年婚姻,吵到最后谁也不理谁。
八点二十到民政局。二楼大厅空荡荡,取号机旁边没人,我以为来早了。结果靠窗第一排坐着个人——深灰夹克,领子立着,膝盖上搁个文件袋。是他。
我站门口没动。他回头看我一眼,也没吭声。我走过去隔一个位子坐下,问几点来的。他说七点二十。我说大厅八点半才开。他说楼下等了四十分钟。
(好家伙,我五点四十起床坐两趟公交过来,你倒先质问上了?)
他拍拍文件袋:证件、户口本、结婚照,昨晚翻出来的,不知道要不要带。八点半窗口开,广播叫A001。他站起来,把文件袋往我这边递了递。小姑娘问办什么业务,他说离婚。问双方到齐没,他说到了。我蹭地站起来往前一步——“我们再想想。”小姑娘噗嗤笑了,材料推回来:那你们坐会儿,想好了再来。
出了大厅站台阶上,我问他几点起的。五点。睡不着。昨天下午去他妈那儿,他妈问周末回不吃饭,他说不知道。他妹打电话问“嫂子那句‘你们家从来都这样’什么意思”,他没接。晚上在楼下抽了半包烟,想上来跟我说话,不知道说什么。
我说那你十天憋着?他说我以为你不会真来。我说我不是真来了吗。他说我一进门看见你站门口,就知道这回是真的,赶紧取号排第一。我问排第一干嘛,他说快点办完,你就不用在这儿等着难受。
中午没回家,民政局旁边小馆子,他点的西红柿鸡蛋和炒肝尖——我平时爱吃的。他说乌龟让他妹送走了。下午各上各的班,晚上他做饭我刷碗。过几天这事就翻篇了。
后来我问他为啥来那么早。他说怕我比他先到,一个人坐那儿。我忽然明白,那十天谁都在等——他等我先开口,我等他先低头,七十平的房子里各熬各的。
真正让我挪不动脚的,是他把钥匙带走了。出门时鞋柜上那串钥匙不见了。我问为啥带走,他说万一真办了,省得回来再要一次。我说没办成呢?他说那就当丢了一回钥匙。
俗话说“夫妻没有隔夜仇”,可我们隔了十个夜。表妹前阵子闹离婚来取经,问为啥没离成。我张了半天嘴答不上来。是那三个小时?楼下四十分钟?还是那张谁去取都是第一个的A001?
都不是。是他五点四十爬起来坐两趟公交,在一楼站到八点半,门一开冲上去抢的那张纸。纸上写的是号码,心里装的是怕你一个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