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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策·东周策》第四篇《东周与西周争》:国宝失窃案背后的外交绝杀

开篇:王宫夜惊魂公元前307年的一个深夜,东周王宫突然灯火通明,禁卫军的脚步声打破沉寂。太庙令连滚爬爬地冲进寝宫,声音颤

开篇:王宫夜惊魂

公元前307年的一个深夜,东周王宫突然灯火通明,禁卫军的脚步声打破沉寂。太庙令连滚爬爬地冲进寝宫,声音颤抖:“君上……夏后氏之璜不见了!”

东周君从榻上惊起,冷汗瞬间湿透中衣。

夏后氏之璜——这不是普通的玉器。传说这是大禹治水成功后,天神所赐的玄玉,夏朝历代君王传承的镇国之宝,比之前提到的翠羽弓更加珍贵。周武王灭商后,此璜归入周室宝库,成为“天命在周”的最有力物证。

“何时发现?何人看守?”东周君厉声问道。

“酉时交班时还在,戌时巡查就不见了……守夜的三个卫士都……都被毒杀了。”

更坏的消息接踵而至。天亮时分,边关急报:韩国使团昨日午后离境,行色匆匆,车队中多了一口从未见过的朱漆木箱。

所有线索都指向西边的邻国——韩国。

第一幕: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朝堂上,大臣们分成两派激烈争论。

武将主张立即发兵问罪:“韩国欺人太甚!盗我重宝,杀我卫士,此仇不共戴天!”

文臣则面色凝重:“君上三思。我国兵力不足韩国三成,且韩与魏有盟约。若开战,必是魏国攻我北境,韩国击我西陲,两面受敌啊。”

东周君看向一直沉默的司徒(掌管外交的官员):“韩国为何要冒天下之大不韪,行此盗贼之举?”

司徒缓缓道:“臣听闻,韩襄王新立,国内旧贵族不服。若能得夏后氏之璜,便可宣称‘天命归韩’,镇服群臣。此非一时贪念,乃国策所需。”

困境摆在面前:打,打不过;忍,忍不下。更可怕的是,如果此事传开,其他国家会认为东周连自己的国宝都守不住,还有什么资格做“天下共主”?届时群起效仿,东周将成众矢之的。

就在此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臣愿出使韩国,不费一兵一卒,取回夏璜。”

众人望去,说话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官员——陈轸。此人虽在东周任职,却以“多智善辩”闻名诸侯,后来更成为秦国重臣,与张仪齐名。

“你有何计?”东周君问。

陈轸的计策大胆得令人倒吸凉气:“臣不打算向韩国要回夏璜,而是要让他们主动送回来。”

第二幕:新郑城里的心理战

七日后,陈轸抵达韩国都城新郑。他没有直接求见韩王,而是住进驿馆,每日只是在市井闲逛,与商贾攀谈,去酒肆听曲。

韩国的司寇(掌管刑狱的官员)派人监视三天,回报说:“此人无所事事,似乎真是来游玩的。”

第四天,陈轸突然请求觐见韩襄王。朝堂之上,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愣住了:

“外臣奉东周君之命,特来恭贺大王。”

韩襄王挑眉:“贺从何来?”

“贺大王得治国至宝。”陈轸微笑,“夏后氏之璜,乃圣王德政之象征。昔大禹持此璜治水,夏启持此璜立国。今此璜归于韩国,岂非天意示警——警示韩国将有水患?又或是天意示瑞——预示韩国将出圣王?”

这番话暗藏玄机。如果韩王承认得了夏璜,就等于承认自己是盗贼;如果不承认,就得解释陈轸为什么凭空来“祝贺”。

韩襄王不愧是政治老手,淡定回应:“寡人不知先生所言何物。”

陈轸等的就是这句话。

第三幕:四两拨千斤的连环计

陈轸开始实施他真正的计划。他留在新郑,做了三件看似无关的事:

第一件事:高价收购朱漆木箱。

他让随从在市场上放话:东周使臣要采购十个上等朱漆木箱,尺寸必须与“某种重要礼器”相符,愿出市价三倍。

消息很快传到韩宫。韩襄王立刻警觉——陈轸这是在暗示,他知道夏璜是用什么样的箱子运走的。

第二件事:宴请各国商人。

陈轸在驿馆大摆宴席,邀请在新郑的齐、楚、秦、魏等国商人。酒过三巡,他“无意间”透露:“听说夏后氏之璜重现世间,此物最神奇之处,是在月圆之夜会发出鸣响,若国家有德政则响声清越,若君主失德则声音凄厉。”

这个编造的“特性”很快传遍新郑。所有人都好奇:韩王如果真得了夏璜,敢在月圆之夜拿出来验证吗?

第三件事:拜访韩相国公仲侈。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陈轸对公仲侈说了一段载入《战国策》的经典说辞:

“相国可知,楚国已派密使至东周,愿以三座城池交换夏璜?秦国使臣也在路上。因为天下人都相信——谁得夏璜,谁就是下一个天命所归者。”

公仲侈不动声色:“这与韩国有何关系?”

陈轸压低声音:“若天下人都认为夏璜在韩国,楚国会不会以‘讨贼’之名攻韩?秦国会不会以‘护宝’之名出兵?魏国表面与韩结盟,但若有机会吞并韩国,魏王会犹豫吗?”

他顿了顿,说出最致命的一句:“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昔日智伯瑶得和氏璧而三家分晋,今日韩国若被认定有夏璜,能挡几国联军?”

第四幕:月圆之夜的逆转

正如陈轸所料,压力从三个方向同时涌向韩王:

首先,宫内开始流传怪话:“夏璜是亡国之兆啊,夏桀失璜而亡国,商纣得璜而失天下……”

其次,边境急报:楚国在宛城增兵两万,理由不明;秦国函谷关有异动;连盟友魏国也突然在边境演习。

最要命的是,再有三天就是月圆之夜。如果到时夏璜不响(当然不会响),韩王就会被认为是“失德之君”;如果韩王不敢拿出来验证,就等于承认自己做贼心虚。

第十五天,韩襄王终于召见陈轸,故作轻松地问:“先生还在新郑?东周君不催你回去吗?”

陈轸知道决战的时刻到了。他按照《战国策》记载的原文逻辑(笔者白话转译),展开最后的攻势:

“外臣是在等。”

“等什么?”

“等大王做一道选择题。”陈轸直视韩王,“选项一:继续留着夏璜,然后面对楚国的讨伐军、秦国的‘护宝’军,还有魏国趁火打劫的军队。韩国或许能撑三个月,但三年积累的国力将毁于一旦。”

“选项二呢?”

“把夏璜‘还’给东周——注意,不是‘还’,而是‘发现盗贼遗落在边境,韩军追回宝物,物归原主’。如此,韩国可得三重好处。”

陈轸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得‘尊王攘贼’美名,天下皆知韩国是礼仪之邦;第二,东周将感激涕零,从此成为韩国最坚定的盟友;第三,楚、秦、魏三国再无借口对韩用兵。”

他最后加上一句:“而且东周君承诺,只要夏璜归来,他愿意对外宣称——此璜在韩宫时曾发出清越之音,此乃上天肯定韩王德政之兆。”

这最后一句是神来之笔。韩王如果交还夏璜,不仅不是认输,反而能获得“天赞德政”的政治资本。

第五幕:尘埃落定后的余波

三天后,韩国“破获”了一起跨国盗窃案:盗贼从东周盗取夏璜,逃至韩境被擒,宝物完璧归赵。韩襄王派特使护送夏璜回东周,东周君亲至边境迎接,两国结盟,歃血为誓。

夏璜归来的那个夜晚,东周君在宫中设宴。酒酣时,他问陈轸:“你怎知韩王一定会屈服?”

陈轸放下酒杯:“因为臣知道,所有君主都怕同一件事——成为众矢之的。”

“楚国索弓时,我们让各国制衡楚国;韩国盗璜时,我们让各国怀疑韩国。道理相通:小国生存的唯一机会,就是让强国互相牵制,谁也不敢先动手。”

《鬼谷子·权篇》有言:“说者,说之也;说之者,资之也。”意思是游说就是要让对方接受,而让对方接受就要借助有利条件。陈轸的高明之处,就在于他凭空“创造”出了有利条件——通过散布传言、制造疑云、引发连锁反应,把一个“韩国vs东周”的简单问题,变成了“韩国vs天下”的复杂困局。

尾声:历史的镜鉴与现代回响

这场“夏璜风波”平息了,但留下的思考绵延两千三百年:

第一,小国的“柔道战略”。东周就像柔道选手,不靠蛮力,而靠借力打力。韩国盗璜的力量,被陈轸转化为各国疑韩的力量。现代国际关系中,新加坡在大国间周旋,卡塔尔在地区冲突中调解,用的都是类似的“杠杆原理”——用大国的力量制衡其他大国。

第二,信息战的古老原型。陈轸在新郑散布的每一个谣言,都是精心设计的“信息武器”:“夏璜鸣响”谣言制造道德压力,“各国争抢”谣言制造安全压力,“月圆验证”谣言制造时间压力。这比今天的网络舆论战早了2300年,但原理惊人相似——用信息塑造认知,用认知改变行为。

第三,“面子”与“里子”的交易艺术。韩王最终归还夏璜,换来了东周承诺的“天赞德政”美名。这是典型的面子-里子交易:东周得到实物(里子),韩国得到名誉(面子)。在国际外交中,这种交易至今常见:一国得到实际利益,另一国得到公报上的 favorable wording(有利措辞)或象征性让步。

第四,盗宝案背后的战国真相。韩国为何甘冒风险盗宝?深层原因是战国中期“合法性危机”的蔓延。周室衰微,但诸侯谁也不敢率先称王(直到公元前344年魏惠王首称王)。获得夏璜这样的“天命信物”,就成为证明自己“有资格”称王的重要筹码。这折射出战国政治的残酷逻辑:实力不够,就需要符号来凑。

唐代史学家刘知几在《史通》中评价战国策士:“权变之时,辩士蜂起;纵横之术,应运而生。”陈轸正是这个时代的典型产物——他们没有固定的君主,没有不变的原则,唯一的信仰就是“解决问题”。

今天,当我们面对商业谈判、人际冲突甚至国际争端时,陈轸的智慧依然闪光:

永远不要只盯着问题本身,要看问题所处的系统

不要只想“我要什么”,要思考“对方怕什么”

最强的武器不是武力,而是改变对方的认知

最好的胜利不是全赢,而是让对手觉得“这也是我的胜利”

夏后氏之璜最终消失在历史长河中,据说是秦灭东周时被嬴政所得,又随秦始皇葬入骊山陵。但陈轸在那年秋天的新郑城里,用智慧和语言构筑的无形堡垒,比任何玉石都更加坚固耐久。

它守护的不仅是一块古玉,更证明了一个永恒的真理:在最绝望的困局中,思想的光芒永远能找到裂缝,照亮生路——只要还有人在思考,弱者的棋局就永远不会被将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