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村异事录——婴灵的哀歌

在云雾缭绕的青山脚下，有个叫白溪村的村落。村中有位云游四方的青衣修士，每逢月圆之夜都会在后山古槐下作法安抚亡灵。这年深秋，他遇到件蹊跷事。

那日破晓时分，修士正在溪边打坐，忽然听见女子啜泣。抬眼望去，邻村王娘子跪在青石阶前，额角还沾着晨露。原来她年轻时听信游方郎中的说辞，用虎狼药堕了五胎，如今夜夜梦见赤脚孩子在泥潭里哭喊。

修士闭目凝神，取出祖传的青铜罗盘。指针忽东忽西转了三圈，最终指向村口老祠堂。"且随我来。"他引着妇人穿过布满蛛网的侧门，在香案下摸出五枚发黑的童鞋，"这些婴灵早不在你身上，全落在畜道受苦。"

王娘子闻言跌坐在地。修士从包袱里取出五色米粮，就着晨光在地上摆出星斗图案。山风骤起时，隐约传来小猪崽的哼叫、雏鸡的哀鸣。修士将米粒撒向四方，诵起古老的安魂谣："归去来兮，莫恋尘寰苦..."

待风停歇，王娘子顿觉胸中郁结尽散。修士指着远处集市叹道："前年孙屠户改行卖豆腐，李大夫封了堕胎药柜，你道为何？皆是婴灵作祟。"说罢展开一卷泛黄的《山野异闻录》，里头记载着三则骇人故事。

头一则是猎户张三家事。他家小儿自会走路便总对着空气喊哥哥，有次险些跌下悬崖，幸被无形之力拽回。后经云游道人点化，才知是未出世的兄长在暗中保护。

第二则说镇东刘老爷晚年得子，这娃娃自出生就畏光惧声。某日雷雨夜，房中忽现五个水淋淋的小影子，吓得乳娘病了三日。直到请修士作法，将五个水鬼模样的婴灵渡去往生，孩子才渐渐康健。

最惊心是城南绣娘阿翠。她年轻时貌美，却接连克死三任丈夫。最后一任咽气前，说梦见五个血娃娃拽他脚踝。后来阿翠遁入空门，在佛堂枯坐二十年才化解怨气。

修士合上书卷，望着山间飘荡的薄雾："这些孩子若得降生，本该是绕膝承欢的稚子。如今或成孤魂野鬼，或被邪师炼成阴童，或因妒生恨报复手足...试问哪个父母忍心？"

王娘子归家后，在修士指点下，每月十五熬米粥布施乞丐，春分秋分放生鱼苗。三年后，她梦见五个穿新衣的孩童乘着莲花舟远去。自此白溪村多了条祖训：新嫁娘过门时，须在祠堂供五色果，为那些未谋面的孩儿祈福。

每逢清明，村中长者便会指着后山的安魂幡，给年轻人讲古："看见那些褪色的布条没？每个都系着段伤心往事。世人常说虎毒不食子，怎知汤药比虎口更伤人？"

这故事渐渐传遍十里八乡。后来有货郎说，在邻县见过个青衣修士，身后总跟着些蹦蹦跳跳的虚影，倒像是护送孩子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