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教授
11月17日,胡塞武装发言人叶海亚·萨雷亚宣布,该组织已控制也门西南部塔伊兹省和拉赫季省的10个地区,总面积约7100平方公里,击败也门政府军12个师。同一天,胡塞无人机袭击了沙特东西输油管道沿线的两座泵站,造成严重火灾。而在16日,沙特国王萨勒曼刚刚发布国王令,临阵更换多国联军指挥官。打了两个月的也门内战大反攻,就这么败下阵来。
也门胡塞武装发言人叶海亚·萨雷亚
沙特联军从气吞万里到全线回防今年9月,胡塞武装沿也门西海岸发动地面攻势,接连夺取曼德海峡沿岸大片地区,9月11日拿下海峡南口航道中央的丕林岛,10日控制红海港口穆哈,还切断了塔伊兹通往亚丁的补给线。曼德海峡是什么地方?全球最繁忙的能源咽喉之一,石油从波斯湾出来经红海进地中海,都要从这儿过。胡塞把刀架在海峡上,等于同时捏住了沙特和全球航运的脖子。
沙特主导组成打击胡塞的联军
10月5日,也门政府军在沙特支持下发起代号也门黎明的大规模反攻。沙特主导的联军当天出动100架战斗机,宣称摧毁324个高价值目标,场面一度声势惊人。可结果呢?11月15日,政府军宣布从曼德海峡前线撤军,回防亚丁。南方武装部队一名消息人士的话称,我们参加这次行动是希望击退胡塞武装,最后发现自己不得不保卫亚丁。政府军消息人士承认,这轮攻势已经失败,胡塞武装前锋距亚丁只剩约70公里。
空战有成果但地面全面崩溃也门黎明行动的打法很清楚,沙特出空军、政府军出地面部队,美国提供情报支持。问题在于,这个分工恰好暴露了也门政府军的致命短板。10月5日联军战机一波就打出324个目标,可地面部队推进到祖巴卜和曼德海峡一线就推不动了。空袭能炸掉阵地,炸不出占领。塔伊兹这座城市也说明问题,它是也门第三大城市,地势高,卡住通往亚丁平原的门户,胡塞围而不打,慢慢耗。政府军打了11年,靠外部输血维持的军队,跟靠自己从山沟里打出来的军队,正面碰上,结果不意外。
别忘了,胡塞还控制着首都萨那和也门西北部大片地区,人口、地盘、兵源都在它那边。打持久战,耗也耗不过。2014年胡塞拿下萨那,2015年沙特联军进场,2022年4月联合国斡旋下停火,如今又全面开打,这个国家的战争已经打了11年,整整一代也门人没过上一天太平日子。
联军轰炸胡塞地面设施
胡塞武装打的是高度动员的山地部队,从2014年占萨那一直打到今天。也门政府军这边,南方武装部队本来就各怀心思,有消息人士直接把战事受挫归咎于军事支持不足。11月17日胡塞宣布击败12个师、俘虏数百辆军车,这个数字背后是什么?是前线整建制地崩。11月13日胡塞无人机直接炸了亚丁城里的政府军指挥部,仗打到这个份上,说明对方的侦察和打击链条已经伸到了临时首都的眼皮底下。11月16日沙特临阵换帅,让武装部队总参谋长代行联军指挥官,原指挥官改任军事顾问,这个动作本身,就是对联军前期指挥的否定。
越打越被动直到输不起萨雷亚17日撂下狠话,在联军停手并解除封锁前,继续袭击沙特纵深目标,还点名沙特阿美是主要目标。同一天,东西输油管道的泵站就起了火。这条管道从东部产油区直通红海港口延布,是沙特绕开霍尔木兹海峡的备用生命线。10月以来,利雅得哈立德国王国际机场两次遇袭,一次就造成12人死亡、309人受伤,中国的航空公司此前已暂停往返利雅得航班。
沙特阿美设施被胡塞武装击中
沙特现在的处境很尴尬,2015年它牵头组建联军介入也门,打了这么多年,砸进去上千亿美元,结果胡塞从一支山地武装打成了能覆盖沙特全境的导弹无人机力量。10月,沙特、巴基斯坦、土耳其启动麦加防务联盟机制,路透社报道巴基斯坦已向沙特派兵3到4万人,帮着守边界、拦无人机。请外国军队来守自己的油田和机场,这对沙特这个自封的地区老大来说,本身就是战略上矮了一截。
从7月中旬哈立德国王国际机场被炸算起,这一轮对抗已经持续4个多月,沙特境内机场、炼油厂、军事基地轮番挨打,首都三天两头拉响防空警报,一个产油大国被打成这样,面子和里子都挂不住。沙特空袭萨那、荷台达和萨达的居民区、工厂和公共服务设施,造成数十人伤亡,这种对轰除了把平民推向胡塞,解决不了任何战场问题。
全球航运费用又要上涨对世界经济来说,真正的变量在曼德海峡。胡塞现在已经控制也门西海岸,把海峡北岸攥在手里。9月它刚切断塔伊兹到亚丁的补给线时,红海航运保险费率就应声上涨。这次7100平方公里易手,胡塞在声明里特意加了一句,击败沙特联军后,通过曼德海峡的航行更安全了。这话当然是说给国际航运听的,潜台词是,海峡安全从此由我说了算,你们看着办。
这两年大家已经见识过红海危机的传导速度,商船绕道好望角,运费涨、交货慢、油价抬,最后都摊到普通人的快递和加油站账单上。对中国来说,对欧贸易的集装箱大部分走苏伊士—红海这条线,这条水道一乱,我们的出口企业首当其冲,保险费和运期都是硬成本。沙特东西输油管道泵站遇袭,说明胡塞的打击半径已经从曼德海峡延伸到沙特腹地能源设施。一边是海峡控制权易手,一边是备用管道挨打,全球能源供应等于被同时掐住两根管子。
接下来还是打不赢也谈不拢也门这盘棋走到今天,最现实的问题已经不是谁赢,而是谁都输不起。沙特需要体面地退场,可胡塞战场占优,开出的价码必然包括解除封锁和政治承认。也门政府军丢了曼德海峡,下一步就是守亚丁,南方过渡委员会这些势力会不会另起炉灶,还两说。沙特那边,换帅之后是加码空袭还是寻求下台阶,决定了也门还派不派得出下一个黎明。胡塞那边,拿下西海岸之后是直扑亚丁还是见好就收,同样关键。一旦亚丁失守,也门就事实上南北分裂,再想拼回去,难比登天。对国际社会来说,能走的路其实也只有一条,把双方拉回谈判桌,在联合国框架下重启政治进程。否则这场仗还要再打下去,而最先撑不住的,永远是也门的平民。
强势的沙特王储现在很生气
这场仗对中东之外的观察者来说,最大的启示是军事干预的边际效益。2015年沙特带着联军进场时,目标是快打快赢。11年过去了,胡塞控制了北部、拿下了西海岸,还建起了能打疼沙特全境的导弹无人机库。空军的炸弹可以摧毁目标,摧毁不了地形、人口和仇恨。这11年里,沙特砸了无数资源,最后换来一个射程覆盖利雅得的对手,这笔投入产出,值得所有热衷军事干预的人掂量掂量。也门黎明这个代号起得很响亮,可惜黎明的窗口,从来不是靠100架战斗机能炸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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