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外交部2日披露，中方派出三位特使、特代分赴中东、红海以及非洲之角多国开展穿梭外交。多组外交人员一起外派，显然不属于常规外事访问的范畴，更准确的说，这是针对三大地区冲突风险，做出的前置外交干预，目的在于阻止局部摩擦发酵成跨区域连锁危机。

这一轮出访分工有明确的地域划分。中东问题特使将走访伊朗、阿曼、沙特，直面海湾矛盾；非洲事务特别代表到访埃塞俄比亚、吉布提、埃及，衔接红海两岸的利益相关方；非洲之角事务特使前往厄立特里亚，稳住非洲一侧的地缘支点。同一时段多路并行开展斡旋，说明国内研判已经看到，中东、也门、非洲之角的危机不再彼此隔绝，一处冲突升级，就会顺着海上通道向外传导扩散。

先看第一条风险线，美伊对峙。伊朗高层近期对外释放强硬表态，明确一旦本土遭遇攻击，反击行动不受地理范围约束。但伊朗并没有完全封闭外交沟通的窗口，已经派遣代表团前往卡塔尔参与磋商，只是坚持美方先要落实解除制裁、解冻资产等七项先决条件，才会进入实质谈判。美方一边保留军事打击选项，一边也没有切断第三方斡旋渠道。这种军事高压与外交接触并行的状态，本身就充满不确定性，任何一次海上擦枪走火，都可以打破脆弱平衡。

这条战线最大的麻烦，在于双方信任已经消耗殆尽。伊朗过往有过协议签署之后，美方单方面撕毁承诺的经历，因此对分步履约模式抱有很深戒备。美方内部又存在不同声音，一部分势力倾向用军事施压逼迫伊朗让步，谈判诉求很难形成统一口径。卡塔尔作为中间人来回传递诉求，但仅仅依靠单一第三方斡旋，能够撬动的空间有限。中方特使到访海湾多国，可以和地区主要国家交换看法，把各方的顾虑摆上台面，给对峙双方增加更多的沟通缓冲。

承接上一段美伊对峙的风险，第二条风险线落在也门。就在近期，沙特主导联军对胡塞武装实施精准打击，与此同时，胡塞武装发射导弹袭击亚丁的军事设施。也门境内交火频次正在抬升。也门战场不只是该国内部的争斗，胡塞武装和伊朗存在联动关系，海湾阿拉伯国家又深度介入战事，冲突很容易向外溢出到红海航道。

曼德海峡连接红海和亚丁湾，全球大量集装箱、能源贸易要经过这条水道。一旦也门冲突扩大，海峡航运安全直接受到冲击。航运保险费用会快速上涨，亚欧、东非贸易成本随之抬升。非洲之角一众国家高度依赖红海航道进口粮食与能源，海上通道受阻之后，民生压力会立刻显现，还会附带催生海盗回流、难民流动等次生麻烦。也门的战火，不只是地区内战，它的震荡会通过海上航道传递到非洲大陆东岸。

顺着红海航道继续向西，就会抵达第三条风险线：非洲之角。吉布提扼守曼德海峡西口，地理位置决定它会直接承接红海冲突带来的全部外溢效应。中方此前已经和吉布提发表联合公报，形成一个关键判断，中东局势能否缓和，直接决定非洲之角各类安全问题能不能妥善解决。换句话说，如果海湾、也门的矛盾持续激化，非洲之角的既有争端会被进一步放大，域外力量也会借着航道安全的名义加大军事部署，让这片区域变成新的博弈场。

非洲之角本身积累不少历史遗留矛盾，厄立特里亚、埃塞俄比亚、吉布提彼此之间利益盘根错节。红海紧张之后，域外大国、海湾国家都加大对这片区域的投入，各方诉求叠加，原本的内部矛盾会被外部因素放大。一旦中东战火向外蔓延，非洲之角很难独善其身。这也是中方专门派出非洲之角事务特使单独出访厄立特里亚的用意，需要提前做好沟通，避免红海的危机直接在非洲大陆落地发酵。

美伊博弈会影响也门各方的决策，也门冲突扰动红海航道，红海动荡又传导到非洲之角。一环出现剧烈升级，其余两条线就会跟着被牵动。这也是为什么中方选择三路特使同时出动，而不是只派遣单一特使处理某一个热点。如果等到战火已经大面积爆发再启动外交，斡旋的空间会被大幅压缩，很多选项会彻底消失。现在开展穿梭访问，属于冲突爆发前夕的降温操作。

但也要客观看待斡旋的边界。中方能够搭建沟通平台，推动各方回归对话轨道，却不能代替冲突各方做出抉择。美伊之间的分歧、也门各派的利益诉求、非洲之角各国的历史矛盾，根源都扎根在地区内部。外部斡旋只能创造条件，最终要不要克制、要不要坐下来谈判，决定权依旧掌握在冲突当事方手上。

地区部分国家也已经意识到连锁风险。海湾国家公开表态希望危机走政治解决路径，吉布提也公开反对把非洲之角当成地缘博弈场地。这些地区国家本身不愿意卷入大规模冲突，本国经济、民生扛不住战争带来的冲击。这就给斡旋工作提供基础，中方特使出访，很大一部分工作，就是整合地区国家的共识，壮大主张降温的声音，对冲那些鼓吹军事手段解决问题的力量。

中东与周边地带现在处在高危窗口期。军事手段看上去是快速解决矛盾的捷径，但这片地区过往几十年的历史反复证明，武力打击只会埋下更多新矛盾，衍生出更多连锁麻烦。战争一旦开启，后续事态走向就很难完全按照发起方的设想推进。多方斡旋的全部意义，就是尽量把问题拉回到谈判桌上处理。

文 | 龙依依 媒体人 报社专栏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