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变成绿洲，本是值得庆贺的事，为什么有外媒却说“中国正在破坏地球”？

黄沙被按住，林带长起来，中国究竟是在违背自然，还是在为全球荒漠治理探路？答案要到内蒙古的沙海深处去找。

中国北方治沙已有几十年，一些外媒却把这件事说成“破坏地球”，给中国治沙扣上了奇怪的帽子。要判断这种说法能否站住脚，与其在概念上争论，不如看看沙漠边缘的村庄、道路和农田曾经面对什么，又因为治沙发生了哪些实实在在的变化。

内蒙古地处中国北部边疆，与蒙古国和俄罗斯接壤，以辽阔的草原和深厚的民族传统闻名，历史上也曾是兵家必争之地。如今，这里是中国防治荒漠化最艰苦的前线之一。

荒漠化严重时，沙子会堆成高大的沙丘，吞没村庄和道路。治沙一度被视为“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只有能吃苦的人才坚持得下来。

经过数十年努力，不少沙海已经变成绿色林地。官方表示，相关工程实施47年来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效。

中方称，中国是世界上第一个实现土地退化“零增长”的国家，并已治理了一半以上的可治理沙化土地。这一说法相当大胆，也引人关注。它究竟是如何做到的，需要到现场去看。

鄂尔多斯是这场生态之战的关键城市。它位于内蒙古西南部，煤炭资源丰富，三面被黄河环绕，境内有两大沙漠。

其中，北部的库布其沙漠面积超过1.4万平方公里，约合200万个足球场，是中国第七大沙漠，曾被称为“死亡之海”。如今，这里的变化之大，第一眼就能感受到。

很多人对沙漠的印象，是烈日、热浪、黄沙和寸草不生，库布其当年也差不多。沙丘一移动，路就会被埋，房前屋后也会积沙。

老百姓出门靠经验，种地靠老天，养羊还得看草场还剩多少。正因为吃过风沙的苦，当地人对“锁住沙子”这件事格外执着。

人们常把这里的林带称为“绿色长城”，它的正式名称是“三北防护林体系建设工程”。这是世界上规模最大、持续时间最长的造林工程之一，1978年启动，计划于2050年完成。它不是一时兴起的形象工程，而是一项跨越几代人的长期任务，至今仍在推进之中。

鄂尔多斯市林业和草原局的陶先生在库布其从事治沙工作已有三十多年。在库布其沙漠北缘的锁边林带，他说，最大的感受是，经过30年建设，这里的环境变好了。过去来这里，看到的基本是黄沙一片、沙丘起伏；今天站在这里，满眼都是绿色。

三北防护林工程覆盖中国北方13个省级行政区，面积超过400万平方公里，接近中国国土面积的一半，涵盖全国80%以上的沙化土地。值得注意的是，工程目标并不是消灭沙漠，而是用植被“锁住”沙漠边缘，阻止其继续扩张。

这一点，恰恰是理解中国治沙逻辑的关键。沙漠扩张是现实问题，曾造成农田流失，并引发严重沙尘暴，波及包括北京在内的周边地区。

陶先生介绍，最早是当地农牧民在库布其沙漠两侧营造锁边林带；上世纪70年代国家开始重视，80年代大力开展生态建设，90年代推进大规模生态建设，这些工程任务极大推动了库布其的治理。

把视线再往南移，与库布其遥相呼应的毛乌素沙地也有类似经历。新中国成立初期，陕西榆林一带风沙严重，森林覆盖率极低，流沙压近村庄，百姓生活常年受困。从上世纪五十年代起，一代代治沙人在毛乌素种树、种草、封沙育林，如今这片沙地同样在不断变绿。

回到库布其，如今一条林带守护着沙漠北缘，阻挡风沙进入黄河，而黄河是中国最重要的水源之一。换句话说，锁边林带护住的不只是周边的村庄和道路，更是下游广大地区赖以生存的水脉。所谓“破坏地球”的说法，在这样的现实面前显得十分苍白。

不过，治沙并不只是种树。“路修到哪里，沙就止于哪里”，这是当地总结出的思路。

库布其已修建500多公里穿沙公路，人员和物资可以沿路深入沙海，再配合沙障、灌木栽植和草种撒播来固定沙丘。道路、沙障与植被层层配合，才让流动的沙丘逐渐安静下来。

固沙只是第一步，改良土壤更需要耐心。沙丘被固定之后，植被一茬茬生长、枯落，地表慢慢积累养分，沙地才有可能一点点向草地过渡。

按照当地的修复进程，经过多年持续培育，原本的沙漠土壤有望真正变成草地。这是一场以年为单位计算的“慢功夫”，急不得，也停不得。

修复也延伸到了空中。过去繁重的人工种植，如今有了机器助力。

无人机可在最高30米处播撒种子，单架每天可覆盖约200公顷，相当于15个人的工作量，而且没有体力消耗。在沙丘之间连续作业，人会疲惫，机器却可以一直保持稳定的效率。

实地上手操作会发现，无人机播种非常简单，几乎像玩电子游戏：左摇杆控制高度，右摇杆控制方向。操作人员说，有些地方沙太深，车辆进不去，无人机大大提高了效率，节省了人工成本，也减少了车辆费用。

屏幕上能看到实时状态、电量、剩余草籽重量，以及高度、速度和距离。

2024年，无人机在库布其沙漠6000多公顷土地上播种灌木；一年后，借助速度更快、载重更大的机型，同样面积的播种不到两个月就完成了。目前，能抵御更强风力的新机型也在研制中。沙漠风大，这类改进针对的正是当地最现实的作业难题。

这几年，智能化手段在沙地里越来越常见。除了无人机播种，无人机测绘、遥感监测、土壤水分数据和各类植树装备，都在提高治沙效率。

哪里该种、种什么、种下后长得如何，越来越多地依靠数据来判断。治沙正在从拼体力，逐步转向拼技术、拼管理。

土地修复之后，能变成什么？一座温室给出了一种可能。这里种着香蕉、木瓜，甚至火龙果，尝起来十分香甜，就像在热带吃到的一样。

很难想象，这些亚热带水果就生长在曾被称为“死亡之海”的沙漠边缘，而这正是生态修复带来的延伸价值。

2009年从山东来到这里参与示范项目的刘女士说，他们首先要检验温室能否在零下30多摄氏度的西北高寒地区越冬，而温室只依靠阳光、塑料膜和棉被。引种后作物表现非常好。起初担心温度，后来担心能否长好，还要考虑土壤，每一步都是摸索出来的。

至今已有300多种瓜果蔬菜在这里健康生长，其中包括香蕉、火龙果等亚热带作物。这些沙漠里种出的水果远销深圳和香港。从风沙肆虐之地到向南方大城市供应水果，这种反差本身就说明，治沙带来的不只是绿色，还有实实在在的产出。

刘女士说，起初这只是一份谋生的工作，后来她和这些植物产生了深厚感情，像抚育自己的孩子一样，看着它们从种子到幼苗，再到开花结果。当消费者说“沙漠里种出来的真好吃”时，获得感和成就感便体现了出来。

这些方法正在传给当地人，在种植和放牧之外创造新的生计。作为示范区，他们引进优质瓜果蔬菜品种试种，三年后表现良好的再推广给农民，并借助恩格贝生态绿色品牌发挥辐射带动作用。生态修复与增收致富挂上钩，治沙才更有持续下去的动力。

刘女士也坦言，目前的难点是让这些成果尽快落到农民手中，真正转化为他们的收入。示范只是示范，他们最想做的，是带动农民一起致富。这番话道出了治沙的另一面：把沙子锁住是基础，让沙区的人过上好日子，才是这项工程最终要回答的问题。

库布其真正了不起的地方，不是一夜之间把沙漠变绿，而是几十年如一日地往前推。这里有很多普通人的身影，有人一家几代守着沙地，有人几十年围着一片荒沙栽树。正是这些坚持，让“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点点变成了眼前的林带和绿洲。

中国治沙的目标并非消灭沙漠，而是锁住沙漠边缘、阻止扩张，守护农田、村庄和黄河水源，减轻沙尘暴对周边地区的侵袭。

这样的努力，与其说是对抗自然，不如说是在修复被风沙破坏的生存环境。

作为地球上规模最大的生态修复工程之一，三北防护林无疑令人惊叹。很难想象，这里曾被沙丘覆盖，如今放眼望去已是一片灌木与树林。

但四十多年的努力也表明，中国防治荒漠化的斗争远未结束。工程将持续到2050年，而此后会发生什么，可能与已经取得的成就同样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