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的寿康宫,甄嬛从凌云峰的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寝衣。
殿外雪籽纷飞,老太监苏培盛已跪了一个多时辰,怀里紧紧揣着一只磨损的紫檀锦盒。
“太后,先帝早已知晓双生子身世。”
苏培盛的话如惊雷炸响,槿汐手中茶盏应声碎裂。
甄嬛瞳孔骤缩 —— 她藏了七年的秘密,竟从未瞒过先帝。
“他为何不追究?”
苏培盛额头磕破,血珠混着雪水滑落:“因为先太后握着先帝一个更大的把柄,一个关乎皇位合法性的惊天秘密。”
锦盒被缓缓打开,一枚刻着 “舒” 字的同心佩与泛黄素笺映入眼帘——先太后与果郡王、舒太妃、隆科多的隐秘过往,即将揭开……
01
三更天的寿康宫,静得能听见檐下铜铃被夜风轻轻拨动的细碎声响。
甄嬛从噩梦中惊醒,后背已被冷汗浸透,贴身的寝衣都黏在了皮肤上。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眼前还残留着梦中的清晰画面。
凌云峰的大雪,漫天飞舞,几乎要将天地都染成一片纯白。
允礼站在悬崖边,一袭白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衣角翻飞如蝶。
他回过头看她,嘴唇翕动,像是在说什么至关重要的话。
她拼命朝他跑去,积雪没到脚踝,冰冷刺骨,可她顾不上这些,只想抓住他的衣袖。
可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冷的空气,他的身影在风雪中渐渐消散,只留下她一人在原地绝望哭喊。
"娘娘,娘娘......"
槿汐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甄嬛眨了眨眼,才看清槿汐端着安神汤站在榻前,脸上满是担忧,手里还拿着一条干净的帕子。
"又做噩梦了?"槿汐将汤碗放在床头小几上,伸手探了探甄嬛的额头,"还好,不曾发热。"
"快擦擦汗吧,仔细着凉。"
甄嬛没有说话,只是接过帕子,随意擦了擦额头和后背,然后披上外袍,下榻走到窗前。
夜色浓稠如墨,月光清冷,洒在庭中那株老槐树上,映出斑驳交错的影子。
她望着那株槐树,出了神。
这株树是她搬进寿康宫时就有的,枝繁叶茂,据说先太后在世时最喜欢坐在树下乘凉、品茶,偶尔还会对着树喃喃自语。
"什么时辰了?"甄嬛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从梦中惊醒的疲惫。
"回娘娘,三更刚过。"槿汐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声音压得更低了,"娘娘,外头有个人......求见。"
甄嬛转过身,看着槿汐欲言又止的神情,心中泛起一丝疑惑:"谁?"
"是苏培盛。"槿汐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他在殿外跪了一个多时辰了,雪籽都落了他一身,说什么也不肯走,非要见娘娘一面才肯起身。"
甄嬛微微皱眉。
苏培盛,先帝身边最得力的贴身太监,伺候了先帝大半辈子,从潜邸一直到养心殿,见证了先帝登基后的每一件大事。
先帝驾崩后,她念在他多年尽忠职守,从未有过二心,便格外开恩,让他去内务府下辖的静心苑养老,每月不仅有足额的银两供给,还有专人伺候,日子过得比一般的老太监体面得多。
这七年来,苏培盛从未踏入后宫半步,就连逢年过节的赏赐,也是让小太监代为领取。
如今深更半夜冒雪求见,必定是出了天大的事情。
"让他进来。"甄嬛重新回到榻上坐好,理了理衣襟,努力让自己的神色恢复平静。
槿汐应声出去,不多时,殿门被轻轻推开,一股寒气裹挟着雪籽的气息涌了进来,一个佝偻的身影踉跄着走了进来。
甄嬛几乎认不出眼前这个人了。
七年不见,苏培盛老得厉害。
当年在养心殿时,他虽年过半百,却精神矍铄,走起路来步履生风,说话办事干脆利落,透着一股久在高位的沉稳。
可眼前这个人,满头白发像是被霜雪染透,稀疏地贴在头皮上,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般,纵横交错,身形枯瘦如柴,腰弯得像一张被压垮的弓,每走一步都显得格外艰难。
苏培盛走到殿中央,不等甄嬛开口,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连磕了三个响头。
那三声响,闷闷的,沉沉的,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额角撞击地面的力道之大,连殿外的积雪似乎都震了震。
甄嬛看见他额头磕破了,殷红的血珠顺着眉骨往下淌,混着融化的雪水,在脸上留下两道刺目的痕迹。
他却像浑然不觉似的,只是伏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单薄的衣袍下,能看到脊背因压抑的情绪而不停起伏。
"苏培盛,起来说话。"甄嬛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这么大年纪了,何苦如此作践自己。"
苏培盛没有动,只是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光,像是积蓄了多年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太后,奴才有罪。"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每一个字都说得格外艰难,"奴才瞒了您一件事,瞒了整整七年。"
"今日若是再不说,怕是要带进棺材里,到了九泉之下,也无颜见先帝和太后您啊。"
甄嬛的心猛地一跳,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开口:"什么事?"
苏培盛从怀里摸索出一只锦盒,那动作缓慢而郑重,仿佛怀里揣着的是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他双手将锦盒捧过头顶,手臂因用力而微微发抖。
那锦盒看上去有些年头了,边角已经磨损得厉害,紫檀木的颜色也暗淡了不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
但盒上雕刻的缠枝莲金丝纹路还依稀可辨,精致繁复,是宫中只有帝后才能使用的旧物样式。
"这是先帝临终那夜,亲手交给奴才的。"苏培盛的声音开始发抖,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惧和愧疚,"先帝说,等他走后,务必把这东西亲手交给太后您。"
槿汐下意识地朝甄嬛靠近了一步,眼神警惕地看着苏培盛和那只锦盒。
甄嬛盯着那只锦盒,目光深邃,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缓缓问道:"先帝留给哀家的东西,你为何瞒了七年?"
苏培盛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嘴唇哆嗦着,像是在做一个关乎生死的重大决定,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只剩下死灰般的苍白。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像一道惊雷,在寂静的殿内炸响——
"太后,先帝一直都知道,灵犀公主和六阿哥......不是他的骨肉。"
槿汐手中的茶盏应声脱手而出,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温热的茶水溅在她的裙角上,留下一片深色的水渍,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愣愣地看着苏培盛,眼神里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甄嬛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放在膝上的双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刺痛让她勉强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发颤,极力压抑着翻涌的情绪,像是在极力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
苏培盛重新伏在地上,不敢抬头看她,声音却异常坚定:"奴才说的句句是实话,绝无半句虚言。"
"先帝在世时,就已经查得清清楚楚了,您与果郡王在凌云峰的一切,双生子的身世,他全都知道。"
甄嬛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的烛火也变得模糊不清,耳边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同时扇动翅膀。
她最大的秘密,她小心翼翼守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她以为能瞒一辈子的秘密,先帝居然一早就知道了。
可他从未追究,从未质问,甚至从未露出过一丝一毫的怀疑。
他依旧让她做贵妃,让她的孩子认祖归宗,最后还让她登上太后之位,执掌后宫。
这七年的平静与尊荣,难道都是假的?
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深吸一口气,声音却还是有些发飘:"他......他既然知道,为何不追究?"
苏培盛终于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复杂的光,有怜悯,有敬畏,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因为先太后。"他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先太后乌雅成璧,握着先帝一个更大的把柄,一个足以让他皇位不稳、身败名裂的把柄。"
甄嬛愣住了。
先太后?
那个早在七年前就已经去世的老人?
那个与她素无深交,甚至在她入宫初期还对她颇有微词的老人?
"先太后与哀家有什么关系?"甄嬛的声音有些尖锐,带着一丝失控的慌乱,"她去世时,哀家还在凌云峰清修,尚未回宫,双生子更是未曾出生。"
她没有说下去,但苏培盛听懂了她的疑惑。
先太后怎么会在死后,还护着一个素昧平生的人?
"太后有所不知。"苏培盛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鼓起极大的勇气,准备揭开一个尘封多年的秘密,"先太后临终那夜,曾与先帝说了一番话。"
"那番话,彻底改变了先帝对您的态度,也为您和双生子换来了这七年的平安。"
甄嬛缓缓坐回榻上,目光紧紧盯着苏培盛,一字一句地说:"说下去。"
02
苏培盛跪在地上,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回忆一段久远而沉重的往事,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那是雍正元年的事了。"
"先太后住在永和宫,身子一直不大好,常年被咳喘缠身,尤其到了秋冬季节,更是卧病在床,连起身都困难。"
甄嬛静静地听着,目光落在窗外那株老槐树上,思绪却飘回了多年前。
她记得先太后乌雅成璧。
那是个不怒自威的老人,即便缠绵病榻,眉眼间依然带着久居上位者的凛然与威严,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她刚进宫时,曾随众嫔妃去永和宫请安,先太后靠在铺着厚厚锦垫的榻上,半阖着眼,看她的目光意味深长,带着审视和探究,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挥了挥手让她退下。
后来华妃倒了,皇后宜修专权,处处针对她,再后来她误穿纯元皇后的旧衣,触怒先帝,被厌弃,远走凌云峰清修。
等她凭借腹中"龙种"回宫时,先太后已经薨逝多日,连最后一面都未曾见到。
"先太后临终前那几日,先帝日日下朝后就去永和宫侍疾,亲自侍奉汤药,喂水喂饭,极尽孝道,宫里上上下下都看在眼里。"苏培盛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可母子俩见面,却总是不欢而散,往往没说几句话就会争执起来。"
甄嬛微微挑眉,心中并不意外:"为何?"
苏培盛苦笑了一声:"太后也是知道的,先太后与先帝......母子情分本就淡薄。"
"先帝自幼被孝懿仁皇后抱养在膝下,与先太后聚少离多,感情自然生疏。"
"而先太后心里最疼的,从来都是十四爷允禵,恨不得把世间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
甄嬛点了点头。
这是宫里人尽皆知的事。
先太后乌雅成璧一生生了两个儿子,一个是先帝胤禛,一个是十四爷允禵。
先帝自小在孝懿仁皇后宫中长大,与养母感情深厚,反而与亲生母亲先太后日渐疏远。
先太后则将所有的母爱都倾注在了幼子允禵身上,对他百般呵护,万般宠爱。
九子夺嫡那些年,先太后明里暗里支持的都是允禵,为他拉拢势力,奔走周旋,而非自己的亲生儿子先帝。
后来先帝登基,允禵因站错阵营被圈禁在景陵,母子俩的关系便彻底降到了冰点,再无缓和的可能。
先帝是孝顺的,至少面上是孝顺的,无论先太后如何冷淡刻薄,他始终维持着帝王的孝道,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可先太后每次见到他,开口闭口都是允禵,抱怨他苛待弟弟,先帝心里能好受才怪。
"先太后临终那夜,雪下得很大,跟您在凌云峰时的那场雪一样大。"苏培盛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先帝守在榻前,亲手为她掖好被角,一勺一勺地喂她喝参汤,极尽孝道。"
"可先太后气若游丝,意识模糊间,嘴里念叨的还是十四爷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声声泣血。"
甄嬛能想象那个场景。
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躺在床上,呼吸微弱,眼睛望着帐顶,嘴里喃喃地唤着小儿子的名字,满是牵挂与不舍。
而她真正的儿子,那个九五至尊的皇帝,就跪在榻前,脸色铁青地听着,心里像是被刀割一般难受。
"先帝......没有发火?"甄嬛问,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苏培盛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神情复杂:"起初是忍着的。"
"先帝那人,您也知道,喜怒不形于色,城府极深,再大的火气也能压在心底。"
"可先太后说着说着,忽然说了一句让先帝再也忍不住的话。"
"什么话?"甄嬛追问,心脏不由自主地收紧。
苏培盛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带着一丝畏惧:"先太后说,'若是老十四坐在你那位子上,断不会让我死前都见不着他一面,更不会如此苛待他'。"
甄嬛倒吸一口凉气。
这话,诛心至极。
一个母亲,在临终前对自己的亲生儿子说,你不如你弟弟,你这个皇帝当得不合格——这对先帝那样骄傲自负、掌控欲极强的人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比杀了他还难受。
"先帝当时是什么反应?"
苏培盛闭了闭眼睛,像是不忍回忆那可怕的场景:"先帝攥紧了拳头,手背青筋都爆出来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压着声音,极力克制着怒火说,'皇额娘,您心里就只有老十四吗?儿子为您做的这些,您当真一点都不放在心上?儿子这个皇帝,在您眼里就如此不堪吗?'"
"先太后怎么说?"
苏培盛苦笑,语气里满是无奈:"先太后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微弱却尖锐,说,'你心里不也只有那个死去的纯元吗?眼里从来没有旁人,连自己的亲弟弟都容不下'。"
"母子一场,彼此彼此罢了。"
甄嬛的身子轻轻一颤。
纯元。
那个名字,像一根深埋在她心里多年的刺,平日里不觉得,一旦被触碰,依旧会带来钻心的疼痛。
先帝这一生,都困在纯元皇后的影子里,后宫所有的女子都不过是纯元的替身,连她也不例外。
而先太后这一生,困在对幼子的偏爱里,无法公平地对待两个儿子。
母子俩各有各的执念,各有各的痛苦,到头来,连最后的告别都充满了怨怼与指责,没有一丝温情。
"后来呢?"她定了定神,继续问道。
苏培盛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后来,先帝彻底动了怒,说了些重话。"
"他说皇额娘的事他以后不再多管,也请皇额娘别再干涉他的朝政,别再处处维护老十四。"
"母子俩吵得很凶,声音越来越大,奴才守在殿外,隔着厚厚的殿门都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别提多害怕了。"
"那先太后呢?就没有服软?"甄嬛有些意外,先太后那般强势,想必不会轻易低头。
"没有。"苏培盛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敬佩,"先太后那个人,太后您也是知道的,硬气了一辈子,宁折不弯。"
"她听了先帝的话,忽然不吵了,殿里瞬间安静下来,静得怕人,连彼此的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奴才当时还以为先太后......已经咽气了,心里正慌张,想着要不要进去看看。"
"可紧接着,奴才就听见先帝的声音,那声音很低,压抑得厉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惊和不敢置信——'皇额娘,您说什么?'"
甄嬛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榻上的锦缎。
"先帝那个声音,奴才伺候他这么多年,从未听过。"苏培盛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惧意,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令人窒息的夜晚,"像是......像是听见了什么颠覆认知、不得了的事情。"
"先太后说了什么?"甄嬛追问,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苏培盛摇了摇头,脸上满是遗憾:"隔着殿门,奴才听不真切,只能断断续续听见几个模糊的字——果郡王、舒太妃、隆科多......"
甄嬛的瞳孔猛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果郡王。
那三个字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插进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带来一阵刺骨的疼痛。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指节都泛了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先帝......听完之后呢?"她的声音有些发干,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
"先帝一句话都没说。"苏培盛道,"殿里安静了很久很久,久到奴才以为他们都睡着了,或者先太后真的已经不行了。"
"可先帝就那么跪在榻前,一动不动,脊背挺得笔直,一直跪到天亮,雪都落满了他的肩头。"
甄嬛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翻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先太后呢?"
"先太后那一夜就咽了气。"苏培盛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唏嘘,"天亮时,雪停了,先帝才让奴才进去,取来先太后枕下的一只锦盒。"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甄嬛榻边那只旧锦盒上,眼神复杂:"就是这只。"
甄嬛看着那只锦盒,只觉得它像是有千斤重,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先帝打开盒子,里面有一封信,还有一样东西。"苏培盛继续道,"先帝看完那封信,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魂似的,眼神空洞,面无表情地在先太后榻前又跪了整整一夜,谁劝都不肯起来。"
"信里写了什么?"甄嬛追问,这封信里一定藏着关键的秘密。
苏培盛摇头,语气里满是诚恳:"奴才不曾看到。"
"但奴才记得,先帝看完信后,亲手把信烧了,灰烬都仔细捻碎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却把盒中另一样东西贴身藏了起来,日夜不离身,直到驾崩那日都带在身上。"
甄嬛的心跳得厉害,几乎要蹦出嗓子眼。
那东西是什么?
先太后在信里写了什么?
为何会提到果郡王?
这些疑问像一团乱麻,紧紧纠缠在她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03
殿内的烛火跳动了几下,映得苏培盛的脸忽明忽暗,更添了几分神秘与凝重。
甄嬛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端起桌上的安神汤喝了一口,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稍微平复了一些翻涌的情绪,声音尽量平稳:"先太后临终那夜的事,与哀家的双生子有何关联?"
苏培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复杂的光,像是在斟酌措辞:"太后可还记得,果郡王是什么时候殁的?"
甄嬛的身子轻轻一颤,指尖猛地收紧。
她怎会不记得。
那是她这辈子最痛的一道伤,是刻在骨血里的记忆,永远无法磨灭。
"雍正九年,四月十七。"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苏培盛点了点头,语气沉重:"先太后薨逝是在雍正元年,从雍正元年到雍正九年,整整八年。"
"八年?"甄嬛皱眉,不解地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苏培盛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鼓起极大的勇气,准备说出一个更惊人的秘密:"奴才想说,先太后去世后不久,先帝就开始暗中调查太后您了。"
甄嬛的心猛地一沉,像是坠入了冰窖,从头凉到脚。
"粘杆处的密探,乔装成僧人、樵夫,潜伏在凌云峰附近,将太后您在凌云峰的一切都查得清清楚楚。"苏培盛的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砸在甄嬛心上,"您与果郡王的相识相知,您俩的情意相通,还有双生子的身世,先帝全都心知肚明,没有一丝遗漏。"
甄嬛闭上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里,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的清醒。
她早就猜到先帝可能知道一些事情,毕竟粘杆处的势力遍布天下,没有什么能瞒得过先帝的眼睛。
可她从没想过,他知道得这么清楚,这么彻底。
"那他为何不追究?"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丝侥幸和不解,"以先帝的性子,多疑猜忌,掌控欲极强,他怎会容忍这样的欺君之罪?"
她没有说下去,但苏培盛听懂了。
以先帝的狠辣手段,若是知道了这样的真相,早该雷霆震怒,将她和双生子赐死,甚至株连九族都不为过。
可他没有,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默许。
"这就是奴才要说的。"苏培盛道,"按先帝的性子,的确早该如此,抄家灭族都不为过。"
"可他偏偏忍住了,不仅没有追究,反而还对外宣称双生子是龙种,给了他们尊贵的身份。"
"为什么?"甄嬛追问,这是她最想知道的答案。
苏培盛的目光落在那只旧锦盒上,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因为先太后。"
甄嬛愣住了,眼中满是困惑:"先太后?"
"先太后那时都已经去世了,她还能如何护着哀家?"
苏培盛没有回答,而是缓缓说道:"太后可还记得,果郡王被赐毒酒那一夜?"
甄嬛的身子瞬间僵住,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那一夜。
那是她这辈子最不愿回忆的一夜,是她心中永远的痛。
她记得那天晚上,先帝突然召她去养心殿,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先帝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递给她一瓶毒酒,让她亲手把这瓶酒送给允礼。
她记得允礼看到毒酒时的眼神,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温柔和决绝,他看着她,轻声说"嬛儿,我不恨你"。
她记得自己是怎样浑浑噩噩地回到宫里,一夜未眠,泪水浸湿了枕巾,心像是被生生掏空了一般。
她一直以为,那是先帝对她的惩罚,是先帝在嫉妒她与允礼的情意,是在折磨她。
可现在苏培盛告诉她,事情没那么简单?
"那一夜,先帝在养心殿独坐到四更天。"苏培盛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带着一丝不忍,"奴才守在殿外,透过门缝,看见先帝面前摆着一叠厚厚的密报,正是粘杆处呈上的,关于太后您在凌云峰的一切。"
"先帝看完那些密报,脸色难看得厉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殿内的空气冻结。"
"奴才以为他要发火了,要下旨处置您和果郡王了,可他没有。"
甄嬛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他做了什么?"
"他让奴才取来一样东西。"苏培盛道,眼神里带着一丝敬畏,"就是先太后留给他的那样东西。"
甄嬛的呼吸一滞,紧紧盯着苏培盛:"是什么?"
"一枚玉佩。"苏培盛的目光闪了闪,努力回忆着当时的细节,"奴才依稀认得,那是果郡王常年佩戴的物件,质地是上好的和田碧玉,碧绿通透,上面用篆书刻着一个'礼'字,边角还有一处细微的磕碰痕迹,很好辨认。"
甄嬛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像是有惊雷炸开,一片空白。
那枚玉佩,她太熟悉了。
那是允礼的贴身之物,从不离身,是他的生母舒太妃给他的信物。
她曾无数次握着那枚玉佩,感受它温润的触感,想象它贴在允礼心口的温度,甚至在他出征时,还曾借过这枚玉佩以慰相思。
可那枚玉佩,不是应该随着允礼一同入土了吗?
为何会在先帝手里?
为何会是先太后留给先帝的?
这一切都太匪夷所思了。
"先帝拿着那枚玉佩,反复摩挲,神色复杂,有愤怒,有犹豫,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苦。"苏培盛继续道,"奴才跪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触怒了他。"
"后来呢?"甄嬛的声音有些干涩,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
"后来先帝喃喃自语,说了一句话。"苏培盛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当时的每一个细节,"他说——'皇额娘,您为何要护着他?为何要让朕如此为难?'"
甄嬛愣住了,眼中满是震惊。
先太后护着允礼?
这是什么意思?
先太后与允礼之间,难道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
"奴才当时也不明白。"苏培盛道,"可紧接着,先帝又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奴才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一字不差。"
"什么话?"甄嬛追问,心脏狂跳不止。
苏培盛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复杂的光,一字一顿地说:"先帝说——'朕若追究,九泉之下,如何面对您?如何向您交代?'"
甄嬛的心猛地一颤,像是被重锤击中。
朕若追究,九泉之下,如何面对您?
先帝在对谁说这句话?
答案显而易见——先太后。
可先太后与允礼有什么关系?
为何追究允礼的事,就无法面对先太后?
为何先太后要护着允礼?
这里头,一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秘,一个足以颠覆所有人认知的秘密。
"说完这句话,先帝就让奴才研墨。"苏培盛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唏嘘,"他亲手写了一道旨意——赐果郡王毒酒,秘不发丧。"
甄嬛的眼眶一热,泪水几乎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手背上,冰凉刺骨。
她一直以为,先帝是因为恨允礼,恨他与自己的情意,才要他的命。
她一直以为,先帝是在惩罚她,才逼她亲手送允礼上路,让她一辈子活在愧疚和痛苦之中。
可现在她才知道,先帝动手之前,竟然犹豫了那么久,竟然有过挣扎和不舍。
他拿着允礼的玉佩,想着先太后的话,问自己"九泉之下如何面对"——他是不想杀允礼的,至少,不是那么心甘情愿。
那他为何还是下了旨?
"太后。"苏培盛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奴才斗胆问一句,您可知道,果郡王的生母舒太妃,与先太后是什么关系?"
甄嬛点了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在甘露寺清修那些年,我曾见过舒太妃几次。"
"那是个温婉清丽的老人,虽然青丝已成白发,眉眼间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风华绝代,性子也极为温和。"
"舒太妃告诉过我,她与先太后是旧识,在康熙爷的后宫里相互扶持过,关系极好,情同姐妹。"
"舒太妃与先太后情同姐妹。"苏培盛道,"这事宫里很多老人都知道。"
"可太后不知道的是,先太后临终那夜提到的名字里,就有舒太妃,而且是放在最前面的。"
甄嬛的眉头紧紧皱起,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先太后提舒太妃做什么?难道她们之间还有更深的渊源?"
苏培盛摇了摇头:"奴才不知道。"
"但奴才知道,先帝听完先太后的话后,脸色变得很难看,那种难看,不是愤怒,而是恐惧,是被人抓住了致命把柄的恐惧。"
甄嬛沉默了片刻,脑中飞速运转,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你方才说,先太后还提到了隆科多?"
苏培盛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眼神闪烁,像是被戳中了要害。
"太后果然心细如发。"他苦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不错,先太后确实还提到了隆科多。"
甄嬛的眼睛微微眯起,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隆科多。
那个名字,在宫里几乎是个禁忌,无人敢轻易提及。
先太后与隆科多的旧情,她是知道的。
当年先帝能顺利登基,隆科多功不可没,他手握重兵,在关键时刻拥护先帝,立下了汗马功劳。
可后来,先帝却以结党营私、贪赃枉法为由,将隆科多圈禁,最后还逼先太后亲手毒死了他。
这事在宫里传得沸沸扬扬,众说纷纭。
有人说先帝是为了铲除权臣,巩固皇权;有人说先帝是在羞辱先太后,报复她当年支持允禵;还有人说隆科多知道太多先帝登基的秘密,所以必须死。
可此刻苏培盛告诉她,先太后临终前同时提到了果郡王、舒太妃、隆科多——这三个人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苏培盛。"甄嬛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先太后究竟拿着先帝什么把柄?你当真一点头绪都没有?"
苏培盛沉默了,殿内只剩下烛火噼啪作响的声音,映得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摇曳不定,格外诡异。
良久,苏培盛才开口,声音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恐惧:"奴才不知道具体是什么。"
"但奴才知道,先太后临终那夜,把这个把柄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先帝,没有丝毫隐瞒。"
他顿了顿,继续道:"她还告诉先帝,若他敢对一个人不利,这个把柄就会公之于众,让他万劫不复。"
甄嬛的心跳漏了一拍,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什么人?"
苏培盛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眼神坚定而郑重,一字一句地说:
"太后。"
"先太后要保护的那个人,就是您。"
04
甄嬛愣住了,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先太后要保护的人是她?
这怎么可能?
她与先太后素无交情,甚至可以说,她们连正经说过几句话都没有。
先太后在世时,她不过是个小小的嫔妃,位份低微,无权无势,后来又因触怒先帝,被赶去凌云峰清修,更是与宫中几乎断绝了联系,连先太后的面都见不着。
先太后凭什么要保护她?
凭什么要用自己握着的、足以颠覆先帝皇位的把柄,来换取她和双生子的平安?
这太匪夷所思了,简直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苏培盛,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甄嬛的声音有些尖锐,带着一丝失控的慌乱和不敢置信,"先太后与哀家非亲非故,甚至当年还曾因纯元皇后的事对哀家颇有微词,她为何要护着哀家?"
苏培盛伏在地上,声音低沉而诚恳,没有一丝虚假:"奴才也不知道其中的缘由。"
"奴才只知道,先帝查明双生子的身世后,确实曾动过斩草除根的念头,连赐死您和双生子的圣旨都已经拟好了,就藏在养心殿的密匣里。"
"可他每次拿起圣旨,都会想起先太后的话,想起那封信,想起那枚玉佩,最终还是下不了手,一次次把圣旨放了回去。"
甄嬛的手微微颤抖,指尖冰凉。
斩草除根。
这四个字,让她不寒而栗,后背都冒出了一层冷汗。
她太了解先帝的狠辣了。
当年华妃一族权势滔天,最终还是被先帝连根拔起,年羹尧被赐死,华妃被赐毒酒,下场凄惨。
当年皇后宜修机关算尽,谋害皇嗣,被先帝发现后,打入冷宫,死生不复相见,连死后都不能入宗庙。
以先帝的性子,若是铁了心要对付她,她和双生子早就死了千百遍了,根本活不到今天。
可他偏偏没有动手。
这七年,她稳坐太后之位,双生子也平安长大,享尽尊荣。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以为是自己命大,是先帝念在往日的情分上手下留情,是自己步步为营、小心谨慎才换来的平安。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先帝之所以不追究,之所以容忍她和双生子的存在,全都是因为先太后。
是因为先太后握着他的致命把柄,用这个把柄强行换取了她和双生子的平安。
可这个把柄,究竟是什么?
竟然能让一个九五至尊的皇帝,容忍如此大的欺君之罪,隐忍了七年之久。
"苏培盛。"甄嬛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威严,"先太后拿着先帝什么把柄,你当真一点都不知道?"
苏培盛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神色十分纠结:"奴才只知道一件事——那个把柄,与先帝的皇位有关,与他当年能顺利登基有关。"
甄嬛的瞳孔骤然收缩,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与先帝的皇位有关?
与他登基有关?
难道先太后握着的,是先帝当年登基的不光彩手段?
是九子夺嫡时的阴谋诡计?
还是......
"九子夺嫡那些年,先太后联合隆科多、年羹尧,倾尽所有力量扶持先帝登基。"苏培盛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丝畏惧,像是在说什么禁忌之事,"可先帝登基后,根基稳固了,就开始忌惮隆科多和年羹尧的权势,一步步削弱他们的力量。"
"最后,年羹尧被赐死,隆科多被圈禁,而先帝为了斩草除根,还逼先太后亲手毒死了隆科多。"
甄嬛点了点头,这些事情她都知道,是宫里公开的秘密,只是无人敢轻易提及。
"外人都以为,先帝杀隆科多是因为他功高震主,怕他尾大不掉,威胁到自己的皇权。"苏培盛道,"可奴才跟在先帝身边这么多年,看得清清楚楚——先帝真正忌惮的,不是隆科多的权势,而是他知道的一个秘密,一个关乎先帝皇位合法性的秘密。"
甄嬛的心跳得厉害,几乎要蹦出嗓子眼:"什么秘密?"
苏培盛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一段久远而可怕的往事,声音有些发颤:"先帝命先太后去毒死隆科多那一夜,奴才就守在养心殿外,不敢离开半步。"
"先太后去了两个多时辰才回来,回来时,她的眼眶是红的,像是哭过,袖中还藏着什么东西,紧紧攥着,不肯松手。"
"先帝问她,隆科多死前说了什么,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先太后只说了四个字——'死不瞑目'。"
甄嬛的眉头紧紧皱起。
死不瞑目。
这四个字里,包含了多少怨恨和不甘?
隆科多死前,到底对先太后说了什么?
他是不是把那个秘密告诉了先太后?
"从那之后,先帝对先太后的态度就变了。"苏培盛继续道,"不再像以前那样表面恭敬,而是多了几分忌惮和疏远。"
"先太后要求见十四爷,先帝虽然不情愿,却也不敢不应;先太后为皇后宜修说话,先帝虽然不满,也只能忍着。"
"先帝明知先太后手中握有把柄,却不敢追问,更不敢动她,只能任由她拿捏。"
甄嬛沉默了。
她能想象那种感觉。
一个天子,一个九五至尊,却被自己的亲生母亲拿捏着致命把柄,不敢轻举妄动,不敢有丝毫反抗。
那种憋屈,那种愤怒,那种无奈,大概只有先帝自己知道。
"所以......"甄嬛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了然,"先太后临终那夜,把这个把柄告诉了先帝?"
苏培盛点头,语气肯定:"先太后不仅告诉了先帝那个把柄是什么,还把隆科多留下的信物交给了先帝,让他亲眼看到证据。"
"她还告诉先帝,若他敢对太后您和双生子不利,这个把柄就会被公之于众,让天下人都知道他皇位的来路不正,让他成为千古罪人。"
甄嬛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的疑团终于解开了大半。
原来如此。
原来先太后早就算计好了一切。
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知道先帝对甄嬛和双生子的身世早有察觉,知道先帝一旦自己驾崩,甄嬛和双生子必定性命难保。
所以她在临终前,把自己握着的、足以摧毁先帝皇位的把柄告诉了先帝,用这个把柄作为筹码,强行为甄嬛和双生子换了一道护身符。
哪怕她自己死了,这道护身符依然有效。
先帝再恨甄嬛,再想追究双生子的身世,也不敢轻举妄动。
因为他怕。
他怕那个把柄被公开,怕自己的皇位动摇,怕自己辛苦得来的一切付诸东流,怕被天下人唾弃,成为千古罪人。
"先帝这些年,一直活在煎熬里。"苏培盛的声音带着一丝唏嘘,像是在同情先帝,又像是在感慨命运的无常,"他恨太后您,恨您欺骗了他,恨您生下了别人的孩子,玷污了皇家血脉。"
"他恨双生子,恨他们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他的耻辱。"
"他恨先太后,恨她用把柄拿捏了自己一辈子,让自己活得憋屈又痛苦。"
"可先太后早就死了,他不能对一个死人怎么样,只能把所有的恨,都发泄在了果郡王身上。"
甄嬛的眼眶一热,泪水再次滑落。
允礼。
原来他的死,不仅仅是因为先帝的嫉妒和猜忌。
更是因为先帝不敢对她和双生子动手,只能拿允礼泄愤,只能用允礼的命来警告她,来平衡自己心中的怨恨。
他终究还是没能逃过,成了这场权力博弈和爱恨纠葛的牺牲品。
甄嬛闭上眼睛,一滴泪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太后。"苏培盛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先帝驾崩前,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却依旧记得这只锦盒,亲手把它交给了奴才。"
他双手捧起那只旧锦盒,恭恭敬敬地递到甄嬛面前,手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先帝说,等他走后,一定要把这东西亲手交给您。"
"他说,您看完里面的东西,就什么都明白了,就知道先太后为何要护着您,就知道他这些年的苦衷了。"
甄嬛盯着那只锦盒,心跳得厉害,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是先太后留下的那枚果郡王的玉佩?
还是隆科多留下的、能证明先帝把柄的信物?
或者是先太后写给她的信,解释了这一切的来龙去脉?
可苏培盛不是说,先帝把先太后写的信烧了吗?
那还能是什么?
"太后。"苏培盛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丝解脱和愧疚,"奴才瞒了您七年,今日终于把东西交到您手里了,奴才的使命,也算完成了。"
"奴才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不求太后宽恕,只求能了却先帝的遗愿。"
甄嬛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缓缓接过那只锦盒。
锦盒比想象中更轻,却又像是有千斤重,承载着七年的秘密,承载着无数人的命运纠葛。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指尖触到冰凉的紫檀木盒身,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
她缓缓揭开盒盖。
烛光摇曳中,她看清了盒中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