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婆婆怂恿儿子打媳妇,没想到儿媳是散打冠军。
> 一挑二放倒母子俩后,婆婆瘫在地上直呼惹错人。
> 可更让她想不到的是,这只是个开始——
> 儿媳掏出一份协议:“要么签,要么我现在就报警,你选。”
## 楔子
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灭,三楼那户人家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的动静让楼下遛弯的老太太停住了脚。
先是碗碟摔碎的脆响,接着是一个男人粗着嗓子吼了句什么,然后一个尖利的女声拔高了调门:“打!你给我往死里打!反了她了!”
紧接着是沉闷的撞击声,像是什么重物砸在了墙上。
邻居正要上前敲门,门却从里面猛地被拉开,一个年轻女人侧身闪了出来。她头发有些散,袖口被扯得变了形,但腰背挺得笔直,脸上没什么表情,手里还攥着半截扫帚把。
身后追出来的男人刚迈出一步,就被她反手一拽,借着他自己的冲劲儿往旁边一带,整个人踉跄着撞在了鞋柜上。屋里那个老太太见状嗷一嗓子扑上来,嘴里骂着“小贱人你敢动我儿子”,手刚扬起来,就被年轻女人侧身让过,顺着胳膊肘轻轻一送,老太太脚底下拌蒜,一屁股坐进了沙发里,弹了两弹。
“反了!反了天了!”老太太拍着沙发扶手嚎,“儿啊,你就看着她这么欺负你妈?”
男人从鞋柜上爬起来,眼睛通红又要往上冲。年轻女人这回没躲,抬起扫帚把往他胸前一横,语气平得跟念说明书似的:“你再往前一步试试。我练了八年散打,刚才那是让着你们。要不咱现在去派出所,让警察看看谁身上有伤?”
男人愣住了。
老太太也愣住了,嚎到一半的嗓子像被人掐住了脖梗子。她瘫在沙发里,看着面前这个平日里闷声不响、她说什么都点头的儿媳妇,突然觉得哪儿哪儿都不对劲了。那双眼睛里没火,也没泪,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你……你……”老太太手指头哆嗦着,“你以前咋没说过?”
“您也没问过啊。”年轻女人把扫帚把往地上一杵,“妈,您怂恿儿子打媳妇的时候,问过我是谁吗?”
她弯腰从茶几底下抽出个牛皮纸文件袋,拍在老太太面前。
“签了吧。您儿子家暴,您教唆,证据我都有。要么签字,要么我现在就报警,您选。”
老太太眼前一黑。
她突然想起来,这个儿媳妇当初嫁进来的时候,陪嫁里有一套老城区的房子,后来拆迁补了一百多平。她惦记了两年,撺掇儿子软磨硬泡想弄过来给小儿子结婚用。儿媳妇一直没松口,她这才出了个“打服了就好”的馊主意。
现在她瘫在地上,看着那份协议上“自愿放弃主张儿媳婚前财产”的黑纸白字,后槽牙咬得咯吱响,却一个字也不敢再说。
她这回是真真切切地明白了——惹错人了。
可这,还只是个开始。
## 第一章 闷葫芦儿媳
事情得从三年前说起。
那时候老陈家娶媳妇,街坊四邻都说是“闷葫芦配了个闷葫芦”。儿子在汽修厂上班,话不多,老实,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儿媳妇在超市做收银,更闷,见人就笑,笑完了低头干活,一天到晚听不见她出个大声。
婚礼上婆婆穿一身枣红裙子满场飞,挨桌跟人碰杯,嗓门亮得能掀屋顶。儿媳妇穿着租来的秀禾服,安安静静坐在新房里剥瓜子,连闹洞房的小伙子都觉着没意思,转一圈就走了。
“这媳妇好,听话。”婆婆当时跟牌友显摆,“我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让她刷碗她不拖地。儿子挣的钱都交我管,她屁都不敢放一个。”
牌友问她:“人家自己挣的呢?”
婆婆撇撇嘴:“超市收银能挣几个钱?还不够她自己买卫生巾的。将来怀了孩子还不是得靠我儿子养?我跟你说,娶媳妇就得娶这样的,省心。”
这话传没传到儿媳妇耳朵里不知道,反正她照常上班下班,照常进门喊妈,照常把每月工资条往婆婆那一放,由着婆婆安排。
转折出在婚后第二年。
老城区改造,儿媳妇陪嫁的那套小两居划进了拆迁范围。消息一出来,婆婆两眼放光,连夜给儿子打电话:“你媳妇那房子要拆了!你跟她商量商量,补偿款下来咱换个大三居,你弟正好结婚没房。”
儿子在电话那头嗫嚅了半天:“妈,那是人家婚前财产……”
“什么婚前婚后的!她嫁进咱家就是咱家的人!”婆婆嗓门拔起来,“你是一家之主,你说话她敢不听?”
儿子果然去说了。
那天晚上儿媳妇刚下晚班,累得脚后跟疼,进门听男人磕磕巴巴把话说完,弯腰换鞋的动作都没停,只问了一句:“你弟结婚,为啥用我的房?”
男人挠头:“妈说……咱是一家人,互相帮衬……”
“你妈说?”儿媳妇直起身看他,“你妈还说啥了?”
男人不吭声了。
儿媳妇把拖鞋摆正,换了鞋往里走,经过客厅时对沙发上嗑瓜子的婆婆笑了笑:“妈,房子的事以后别提了。那是我爸妈给我的陪嫁,谁也别惦记。”
婆婆瓜子壳往垃圾桶里一摔:“你这孩子咋说话呢?谁惦记了?我这不是替你们打算吗?将来你生了孩子,三居室住着不宽敞?”
“我生孩子住我自己的房,宽敞不宽敞不劳您操心。”儿媳妇说完就进了卧室,关上门再没出来。
婆婆气得一宿没睡好。第二天跟牌友骂了仨钟头,骂儿媳妇白眼狼、喂不熟、不知道好歹。牌友劝她:“算了算了,人家自己的房,你就别伸这个手了。”
“那不行!”婆婆眼珠子一瞪,“我小儿子还打光棍呢!她当嫂子的不该帮衬?”
牌友不说话了,心里话:你小儿子打光棍,关人家嫂子啥事?
可婆婆不这么想。从那天起,她看儿媳妇哪儿哪儿都不顺眼。做饭嫌咸了淡了,拖地嫌湿了干了,儿媳妇加个班回来晚了,她就坐客厅等着,进门就摔摔打打:“这都几点了?全家等你一个吃饭,你谱儿够大的。”
儿媳妇也不恼,笑眯眯进厨房热饭,吃完了刷碗,刷完碗回屋,门一关,该看书看书,该追剧追剧。
婆婆一拳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得胸口疼。
真正让她动了“打服了就好”心思的,是小儿子的婚事黄了。
女方要彩礼十八万八,要县城一套房。婆婆手里攥着儿子这些年交上来的工资,满打满算十二万,差着六万八的窟窿。她盯上了儿媳妇那套拆迁房的补偿款——一百二十平,按市价能卖七十多万。
“就借,又不说不还。”她跟儿子吹风,“你弟结了婚,两口子慢慢挣慢慢还,还能赖你媳妇钱不成?”
儿子这回多了个心眼:“妈,上回说房子的事,她直接撅回来了,我再提,她跟我急咋办?”
“急?她敢!”婆婆一拍大腿,“你个大老爷们儿让媳妇拿捏住了?我告诉你,女人就不能惯,你硬气一回她下回就老实了。你爸活着的时候敢跟我呲牙?一巴掌过去老实三天!”
儿子被说得动了心。
那天儿媳妇轮休在家,婆婆特意把儿子叫回来,娘俩坐沙发上,把正晾衣服的儿媳妇堵在了阳台上。
“小敏啊,”婆婆难得和颜悦色,“妈跟你商量个事儿。”
儿媳妇抖了抖手里的床单:“您说。”
“你看你弟这对象谈得挺好,就差一套房。你那拆迁款先借他应应急,等他结了婚,慢慢还你。”
儿媳妇把床单搭上晾衣架,夹好夹子,转过身靠着阳台门框:“妈,上回我说过了,那房子不借不卖不惦记。您怎么又提?”
婆婆脸上挂不住了,嗓门开始往上走:“你这孩子怎么油盐不进呢?一家人互相帮衬不应该吗?你嫁进陈家就是陈家的人,你的东西就是陈家的东西!”
“我嫁的是您儿子,不是卖给您家。”儿媳妇语气平平的,“我爸妈给我的房,写的是我的名,跟陈家没关系。”
婆婆噌地站起来,手指头差点戳到儿媳妇脸上:“你再说一遍?”
儿子这时候开口了,皱着眉:“小敏,你少说两句,妈也是为咱好……”
“为你弟好。”儿媳妇纠正他,“你弟结婚,凭啥我出房?”
“你——”婆婆气得原地转圈,突然冲儿子喊,“你还愣着干啥!你媳妇这么跟你妈说话,你管不管?”
儿子脸上挂不住,站起来推了儿媳妇肩膀一把:“你跟妈说话客气点!”
那一把推得不重,可儿媳妇眼神变了。
她盯着男人的脸看了三秒,又转头看了看婆婆嘴角那丝藏不住的得意,忽然笑了。
“行。”她点点头,“你们娘俩商量好了是吧?”
婆婆以为她服软了,腰杆子又硬起来:“知道怕了?怕了就赶紧把钱拿出来,别等闹得不好看——”
“我是说,”儿媳妇打断她,“你们商量好了要动手是吧?”
婆婆一愣:“谁说要动手了?你少血口喷人——”
“您刚才那句‘你管不管’,不就是让他打我吗?”儿媳妇慢条斯理地解开围裙,“您上回在牌桌上说的话我可都听见了。‘打服了就好’——这话是您说的吧?”
婆婆脸唰地白了。
儿子还没反应过来,挠着头问:“妈你啥时候说的这话?”
“你闭嘴!”婆婆冲儿子吼完,转头指着儿媳妇鼻子,“你偷听我说话?”
“您嗓门那么大,我在厨房洗碗都能听见,还用偷听?”儿媳妇把围裙叠好放洗衣机上,“妈,我忍您两年了。不吭声是觉得没必要跟长辈一般见识,您还真当我好欺负?”
婆婆气得浑身哆嗦,冲儿子一跺脚:“你个窝囊废!你媳妇这么跟我顶嘴你屁都不放一个?”
儿子被骂急眼了,伸手去拽儿媳妇胳膊:“你先回屋——”
他手刚碰到儿媳妇袖子,就觉着天旋地转。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脸朝下趴在沙发上了,胳膊被反拧着,疼得他嗷嗷叫。
“撒手撒手撒手——”
婆婆一看儿子被摁住了,嗷一嗓子扑上来,扬手要扇儿媳妇耳光。儿媳妇侧身一让,顺着她胳膊肘往前一带,婆婆脚底下拌蒜,咕咚一声坐进了单人沙发里,弹了两弹。
“反了!反了天了!”婆婆拍着扶手嚎。
儿媳妇松开男人,退后两步,扫了一眼地上摔碎的茶杯和沙发上直哼哼的婆婆,还有刚从地上爬起来、胳膊还吊着不敢动的男人。
“妈,”她声音不高不低,“您怂恿儿子打媳妇这事儿,传出去好听不?我要是现在去居委会嚷嚷一圈,您猜邻居们向着谁?”
婆婆嚎声小了一半。
“您儿子动手推我那一下,楼上王姐正好在阳台收衣服,看得清清楚楚。”儿媳妇指了指窗外,“您要是不信,我现在就喊王姐下来对质。”
婆婆彻底不嚎了。
儿媳妇从茶几底下抽出个文件袋——那袋子早就在那儿放着,谁也不当回事,现在婆婆才琢磨过来,这怕是早准备好的。
“两个事儿。”儿媳妇把文件袋里的纸抽出来,“第一,您儿子动手推我,我身上有淤青,医院验伤单、楼道监控、邻居证言我全存着呢。第二,您教唆儿子对我使用暴力,录音在这儿——”她晃了晃手机,“您刚才那句‘打服了就好’我上个月就录下来了,就等着您再犯一回呢。”
婆婆眼珠子快瞪出来了:“你、你——”
“签了吧。”儿媳妇把协议拍茶几上,“自愿放弃主张我的婚前财产,以后不再以任何理由要求我出钱出房帮衬小叔子。签了,这事儿翻篇,我当没发生过。不签——”
她拿起手机划拉了两下:“我现在就打110,顺便把录音发业主群里,让大伙儿评评理。”
婆婆瘫在沙发里,看着那份协议上黑纸白字写得清清楚楚,后槽牙咬得咯吱响,却一个字也不敢再说。
她这回是真明白了——惹错人了。
可让她更没想到的,还在后头呢。
## 第二章 一纸协议埋的雷
协议最后是签了。
婆婆不签不行。儿媳妇手机里那段录音她听得真真儿的,自己那大嗓门从听筒里放出来格外刺耳:“打!你给我往死里打!反了她了!”——这话要是发到业主群里,她以后还怎么在小区里跳广场舞?还怎么跟牌友显摆?
她哆哆嗦嗦签了字,按了手印,把笔一摔,咬着后槽牙说:“行,你狠。咱们走着瞧。”
儿媳妇把协议收好,冲她笑了笑:“妈,您放心,只要您不折腾,我该孝敬您还孝敬。每月生活费照给,逢年过节该买啥买啥,一样不少。”
“稀罕你的臭钱!”婆婆啐了一口,扭头看见儿子还揉着胳膊呲牙咧嘴,气不打一处来,“你个没出息的东西!让个女人打成这样,你还有脸站着?”
男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想说什么,看了眼媳妇那张平静的脸,又咽了回去。
那天晚上小两口屋里灯亮到半夜。隔着门听不见吵,只偶尔传出一两声男人拔高的调门,很快又压下去。婆婆趴门上听了半天,啥也没听着,气哼哼回屋给小儿子的对象打电话诉苦。
“我跟你说,你那个嫂子不是个省油的灯……”
“婶儿,”电话那头姑娘声音甜甜的,“我跟建军商量了,彩礼可以少要点,房子我们先租着住,您别跟嫂子闹太僵,都是一家人……”
婆婆心里一暖,到底是自己看中的儿媳妇懂事。可转念一想,人家姑娘越懂事,她越觉得对不住人家——说好的县城有房,现在泡汤了,她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不行,还得想办法。
她琢磨了一宿,第二天一大早收拾包袱去了大闺女家。
大闺女嫁在城东,男人跑长途货运,家里日子过得殷实。婆婆进门往沙发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天抹泪:“你弟媳妇把我欺负得没法活了!你弟那个窝囊废连个屁都不敢放!我这命啊——”
大闺女给她倒了杯水,听她把前因后果说完,半天没吭声。
“妈,”大闺女把水杯往她跟前推了推,“我问你一句实话,你是不是真说了‘打服了就好’?”
婆婆哭声一顿:“我那不是气话吗?”
“气话也不能说。”大闺女皱眉头,“小敏嫁过来两年,逢年过节给我买东西从没落下过。上回我住院,人家下了班来陪床,一陪一宿,亲闺女也就这样了。你惦记人家房子干啥?”
“我那不是为你弟吗!”
“你为我弟,你找我弟商量啊,你找小敏干啥?人家欠你的?”大闺女越说越来气,“再说了,你让我弟动手打人,这要是打出个好歹来,你是想让我弟进去蹲着还是想让你孙子没爹?”
婆婆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末了嘟囔一句:“她不是没伤着吗……”
“人家那是练过的!换个人试试?我弟那一推,换个没练过的直接摔茶几上,头破血流算谁的?”大闺女把手机拿出来,“你赶紧回去,给小敏好好道个歉,这事儿就过去了。你要是不听,到时候闹大了没人帮你。”
婆婆嘴硬:“我给她道歉?我当婆婆的给她当媳妇的道歉?门儿都没有!”
大闺女叹了口气,收起手机:“行,那你在我这儿住两天,消消气。不过妈,我把话放这儿——小敏那脾气,你越是硬碰硬你越吃亏。你自己掂量。”
婆婆在大闺女家住了三天,越想越憋屈。大闺女天天上班,外孙子上学,她一个人在家看电视看得眼睛疼。给小儿子的对象打电话,人家姑娘说“婶儿您别操心了我们在看房子呢”,听着语气倒是没变,可她心里不踏实。
第四天一早,她坐公交车回了自己家。
进门儿媳妇正在厨房炒菜,听见门响探出头来:“妈回来了?中午多炒俩菜。”
语气平常得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婆婆站在玄关换鞋,憋了半天,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小敏啊,那个……上回的事儿,妈也有不对的地方。”
儿媳妇把火关小,端着铲子走出来:“妈,您说啥?”
“我说我也有不对!”婆婆声儿大了点,脸通红,“行了行了别问了,赶紧炒菜去,一会儿糊了。”
儿媳妇笑了:“得嘞,您坐着歇会儿,马上就好。”
婆婆一屁股坐沙发上,心里松快了点儿,可那股子憋屈劲儿还没散干净。她看着儿媳妇在厨房忙活的背影,忽然觉着哪儿不对劲——这媳妇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闷声不响是忍气吞声,现在闷声不响是不屑搭理。
这感觉让婆婆后背发凉。
她想起来大闺女说的话:“你越是硬碰硬越吃亏。”
那她换个法子呢?
软的不行来硬的,硬的不行来阴的——她活了大半辈子,还治不了个年轻媳妇?
当天下午她就去了趟社区服务中心,找她跳广场舞认识的刘姐。刘姐在社区干调解员,认识的人多。
“刘姐,我问你个事儿,”婆婆凑过去压低声音,“儿媳妇打婆婆,这事儿要是闹到社区,你们管不管?”
刘姐放下手里的毛线活看她:“你儿媳妇打你了?”
“那倒没有……”婆婆眼珠子转了转,“但她推搡我了!还把我儿子胳膊拧伤了!有医院诊断书!”
刘姐狐疑地看她:“真事儿?”
“真真儿的!我儿子胳膊到现在还吊着呢!”婆婆拍着胸脯,“你说她这算不算家暴?”
刘姐想了想:“算倒是算……不过你儿子胳膊咋伤的?总有个前因后果吧?”
“就、就吵起来了呗……”婆婆支支吾吾,“反正她动手了!你们管不管吧?”
刘姐把毛线活放下,正色道:“管是管,但得双方都到场,当面说清楚。你把你儿子、儿媳妇都叫来,咱们社区调解室坐下来谈。”
婆婆眼珠子一转:叫就叫。到时候当着外人的面,她哭得惨点儿,儿子再把胳膊一吊,看那小贱人怎么收场。
她回家就通知儿子:“明天下午社区调解,你跟我去。”
儿子正蹲门口抽烟,闻言差点把烟头吞了:“调解啥?”
“调解你媳妇打人的事儿!”
“妈!”儿子站起来急了,“那事儿不是过去了吗?人家都签了协议了你还折腾啥?”
“签协议咋了?签协议她就能打人了?”婆婆叉着腰,“我告诉你,这回你得站妈这边儿。妈在社区有人,刘姐是我牌友,向着咱说话。到时候你把这胳膊一吊,看那小贱人还有啥话说!”
儿子不想去,可架不住他妈连哭带骂。第二天下午,娘俩一块儿到了社区调解室。
刘姐已经在等着了,桌上摆着茶水和纸笔。旁边还坐着个穿制服的,介绍说是司法所的调解员。
婆婆一看这阵势,心里更有底了。一进门就开始抹眼泪:“刘姐啊,你可得给我做主啊……我这把年纪了让儿媳妇打……”
话没说完,门又开了。
儿媳妇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个人。
婆婆定睛一看,差点从椅子上出溜下去。
## 第三章 谁给谁下套
儿媳妇身后跟着的,是她娘家哥。
娘家哥在区法院执行局工作,穿便装来的,可那张脸往调解室一站,气场就不一样。他冲刘姐点点头:“您好,我是当事人的哥哥,来旁听的。不耽误事儿吧?”
刘姐赶紧让座:“不耽误不耽误,坐坐坐。”
婆婆傻眼了。她预想的剧本是:自己哭,儿子吊胳膊,刘姐和司法所的人一起谴责儿媳妇,逼她赔钱道歉。现在对面坐了个法院的,还是儿媳妇的亲哥——这戏还怎么唱?
儿媳妇在她对面坐下,把包放桌上,冲她笑了笑:“妈,听说您要调解?”
婆婆嗓子发干:“调、调解啥调解,一家人有啥好调解的……”
“别啊,”儿媳妇从包里掏出个文件夹,“您都闹到社区了,咱们就把事儿掰扯清楚。”
她打开文件夹,第一页是医院验伤单。
“我当天去医院验了伤,后背淤青三乘五厘米,诊断证明在这儿。第二页是楼道监控截图,您儿子推我那一下拍得清清楚楚。第三页——”
她翻过去,抽出一张打印纸:“这是您那天在客厅说‘打服了就好’的录音文字版。我整理成文字了,方便大伙儿看。”
刘姐接过去扫了一眼,脸色变了变。司法所那个调解员也凑过来看,看完清了清嗓子:“那个……这位大姐,您确实说了这话?”
婆婆嘴硬:“气头上的话能当真吗?”
“能不能当真的,您儿子动手了呀。”儿媳妇语气温和,“妈,您今天叫我来调解,那咱就按调解的规矩来。您先说,您想调解啥?”
婆婆支吾了半天:“我……我就是想让你们评评理,她推搡我、拧我儿子胳膊,这算不算家暴?”
儿媳妇点点头:“算。我承认,我动手了。可我是正当防卫。您儿子先动的手,您先扑上来要扇我耳光,我练过散打,反应快了点儿,把您二位制住了。这要是没练过呢?我是不是就白挨打了?”
刘姐转头看婆婆:“大姐,真是你先让儿子动手的?”
“我没——”
“您有录音。”儿媳妇把手机放桌上,“要不我放一遍?”
婆婆不吭声了。
司法所的调解员打圆场:“这样吧,事儿我们大概清楚了。清官难断家务事,但动手肯定不对。大姐您先表个态,这事儿您想怎么解决?”
婆婆眼珠子转了两圈,突然又硬气起来:“我要求她赔礼道歉!还得赔我儿子医药费!胳膊拧伤了花了二百多呢!”
儿媳妇没说话,她哥开口了。
“行,医药费二百多是吧?”娘家哥从兜里掏出三百块钱放桌上,“不用找了。道歉也行。”
婆婆眼睛一亮。
“但是,”娘家哥把钱往前推了推,“咱得一码归一码。您儿子推我妹妹这事儿,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三条,殴打他人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处罚款。您教唆儿子动手,按共同违法论处。我妹有验伤单、有监控、有录音,证据链完整。您要是坚持走法律程序,我现在就可以帮您写报案材料。”
婆婆脸白了。
娘家哥又说:“另外,您儿子儿媳妇现在住的房子,是我妹妹的婚前财产。您签的那份协议里写明了您放弃主张权利,但协议没约定居住权。也就是说,严格从法律上讲,我妹妹随时可以要求您儿子搬出去。她没这么做,是念着夫妻情分。您要是非把事儿闹大——”
“行了行了!”婆婆从椅子上弹起来,“不就二百块钱吗!我不要了还不行吗!”
“那不行,”儿媳妇慢悠悠开口,“您大张旗鼓叫我来调解,我来了,您说不调就不调了?那显得我多不懂事。”
她把文件夹合上:“妈,您听好了。第一,医药费我哥给了,您收着。第二,您得当着刘姐和司法所同志的面,保证以后不再撺掇任何人对我动手,也不再打我那套拆迁房的主意。第三——”
她顿了顿:“您得给我写个道歉信,就写‘不该怂恿儿子打媳妇,以后保证不再犯’,签上名按手印。这信我不往外传,就放我这儿收着。您要是再犯,我一块儿拿出来给人看。”
婆婆气得浑身哆嗦:“你、你这是要挟!”
“您管这叫要挟啊?”儿媳妇笑了笑,“那您叫儿子打我这叫啥?故意伤害?您去派出所问问,这词儿是不是更合适?”
刘姐赶紧和稀泥:“大姐,我看就这么着吧。人家小敏也没多要啥,就让你写个保证,不过分。你要是不写,这事儿闹到派出所,你儿子那胳膊到底咋伤的还得另说。你想想是不是这个理儿?”
婆婆咬着后槽牙,腮帮子鼓得老高。她看了一眼儿子,儿子低着头抠手机,装听不见。
她又看了一眼刘姐——刘姐冲她微微摇头,那意思是:别硬扛了,扛不过。
最后她咬着牙说:“写就写!拿纸来!”
儿媳妇从包里掏出一张提前打印好的道歉信模板,递过去:“妈,照着抄就行,我给您把笔都准备好了。”
婆婆一看那打印好的模板,差点背过气去——这媳妇是步步都算计好了,就等着她往套里钻呢。
她哆嗦着抄完,签了名按了手印,把笔一摔:“行了吧!”
“行了。”儿媳妇把道歉信收好,站起身冲刘姐和司法所的同志点点头,“麻烦二位了,耽误你们时间。改天请你们喝茶。”
说完跟她哥一块儿走了,出门时还回头冲婆婆笑了笑:“妈,晚上想吃啥?我买了条鲈鱼。”
婆婆坐在调解室里,半天没动弹。
刘姐给她倒了杯水:“大姐,你这儿媳妇,不简单啊。”
“还用你说!”婆婆把水一口气灌下去,杯子往桌上一墩,“我算是看出来了,这哪是娶媳妇,这是娶了个活祖宗!”
她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压低声音问刘姐:“刘姐,你说……她哥真是法院的?”
“那还有假?我在社区干这么多年,人家那说话的路数、那材料准备得清清楚楚的,一看就是吃法律饭的。”
婆婆脸更黑了。
回家路上她一句话没说,进了门直接回屋躺着。儿子跟进来站门口,吭哧半天憋出一句:“妈,要不咱别折腾了……”
“滚!”婆婆抄起枕头砸过去,“你个没用的东西!娶了媳妇忘了娘!你媳妇欺负你妈你连个屁都不放!”
儿子抱着脑袋跑了。
婆婆躺床上翻来覆去,越想越憋屈。她活了大半辈子,在村里跟人吵架没输过,在城里跳广场舞也是领头的,怎么就让个儿媳妇给拿捏住了?
不行,明的不行来暗的。
她摸出手机给小儿子打电话:“建军啊,妈跟你说个事儿……”
## 第四章 小叔子登场
小儿子建军在省城打工,接到他妈电话时正跟对象看电影。出来回过去,他妈在那头哭哭啼啼把事儿说了一遍,当然版本跟她实际干的那些事儿有出入——按她的说法,是嫂子先动手打人,还逼她签了“卖身契”,现在她在家连大气都不敢出。
建军听完火冒三丈:“她凭啥打你?我哥呢?我哥不管?”
“你哥那个窝囊废,让你嫂子管得服服帖帖的,屁都不敢放一个!”婆婆抽抽搭搭,“建军啊,妈就指望你了。你回来一趟,给你哥撑撑腰,也给你嫂子个下马威。她再厉害也是个女人,看见你们哥俩一块儿,她就不敢炸刺了。”
建军犹豫了一下:“妈,我对象这儿正看房子呢……”
“看啥房子!你嫂子那套拆迁房早晚是咱家的!你回来把事儿平了,妈想办法给你弄钱!”
建军挂了电话跟对象一说,对象不太乐意:“你嫂子打你妈?这事儿你回去能咋整?你还能打你嫂子?”
“我回去看看情况,实在不行吓唬吓唬她。”建军满不在乎,“女人嘛,你硬她就软。我妈就是太软了才让欺负。”
对象翻了个白眼没说话。
三天后建军从省城回来了,还带了个哥们儿,说是工地上认识的,膀大腰圆,胳膊上纹着条带鱼似的青龙。
婆婆一看这阵势,心里踏实了。当天晚上做了一桌子菜,把大儿子也叫回来,娘仨坐一块儿商量“作战计划”。
“明天中午,你俩直接去家里。”婆婆给小儿子夹了块红烧肉,“建军你跟你嫂子说,要么把房子让出来,要么赔你哥精神损失费,不然没完。她要是敢炸刺,你哥们儿往那儿一站,她就不敢动了。”
大儿子吭哧着说:“妈,这样不好吧……”
“有啥不好的!你弟带人来的,她敢动手?她再能打能打过俩大老爷们儿?”
建军也拍胸脯:“哥你放心,我哥们儿在工地打架没输过。嫂子再厉害也是个女的,吓唬两句就老实了。”
第二天中午,儿媳妇正好轮休在家。听见门响出来一看,客厅里多了俩陌生人——一个她认得,是小叔子建军;另一个不认识,光头,脖子上挂着金链子,胳膊上纹着条龇牙咧嘴的带鱼。
建军往沙发上一坐,二郎腿翘着:“嫂子,忙着呢?”
儿媳妇扫了一眼那光头,又看了看建军:“有事?”
“没啥大事,”建军从茶几上摸了个橘子边剥边说,“听说你把我妈欺负够呛?还逼她签了啥协议?”
“你妈跟你说的?”
“甭管谁说的,事儿摆在这儿呢。”建军把橘子皮往垃圾桶一扔,“嫂子,我哥老实,不代表我们陈家没人。今儿我把话撂这儿——你把那协议撕了,给我妈道个歉,房子的事儿咱们重新商量。不然——”
他朝光头扬了扬下巴。光头配合地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吧响。
儿媳妇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还拿着半截黄瓜。她咬了一口黄瓜,嚼了嚼咽下去,问建军:“不然咋样?”
“不然我哥们儿脾气不好。”建军站起来,走到儿媳妇跟前,居高临下看着她,“嫂子,我劝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儿媳妇又咬了口黄瓜:“建军,你在省城干啥工作来着?”
建军一愣:“工地啊,咋了?”
“工地搬砖还是看大门?”
“你管我干啥!反正比你挣得多!”
“那你挣的钱够不够赔医药费?”儿媳妇把黄瓜尾巴扔垃圾桶里,拍了拍手,“你带人来家里威胁我,这叫非法侵入住宅。你哥们儿那纹身挺唬人,派出所有备案没有?有没有前科?要不要我打个电话问问?”
光头脸色变了变,凑建军耳朵边嘀咕:“哥,这娘们儿有点邪乎啊……”
建军给他个“稳住”的眼神,转头冲儿媳妇冷笑:“你少吓唬人!今天你要不把事儿办了,我们就不走了!你能咋的?”
儿媳妇叹了口气,掏出手机:“行,那我不咋的。我打110,就说家里来了俩陌生人威胁我人身安全。警察来了你跟你哥们儿跟他们解释吧。”
建军一把抢过她手机:“你打一个试试!”
他手刚伸过来,儿媳妇手腕一翻,反手叼住他腕子往下一带,建军整个人往前一栽,脸差点撞门框上。光头见状嗷一声冲上来,儿媳妇侧身让过他的拳头,脚尖在他脚踝上一勾,光头收不住脚,往前扑了两步撞翻茶几,摔了个狗啃泥。
建军从门框上爬起来,还没站稳,就被儿媳妇一脚踹在膝盖窝里,单膝跪地上了。
“嫂子嫂子!别打了别打了!”建军抱着脑袋喊。
光头趴地上刚要挣扎,儿媳妇从茶几底下抽出扫帚把往他脖子旁边一杵:“别动。动一下我当你袭警。”
光头不动了。
儿媳妇拿回手机拨了110:“喂,派出所吗?我这儿有人上门威胁我人身安全……对,两个人,一个叫建军,我小叔子,另一个不认识,光头,胳膊上纹条带鱼……好,我等你们。”
挂了电话她蹲下来看着建军:“你妈叫你来的?”
建军吭哧瘪肚:“嫂子我错了……”
“你妈叫你来的?”她又问一遍。
“是、是妈让我来的……她说你打她了……”
“我打她?”儿媳妇把手机录音翻出来放了一遍。建军的脸越听越白——他妈那大嗓门“打!给我往死里打”在客厅里回荡,光头趴地上都听傻了。
“听明白了?”儿媳妇收起手机,“你妈怂恿你哥打我,我自卫。你妈签了协议保证不再折腾,现在又叫你带人来威胁我。建军,你说这事儿该咋办?”
建军快哭了:“嫂子我真不知道是这么回事儿……我妈跟我说是你先动手……”
警察来得很快。敲门的时候建军还跪在地上,光头还趴着没敢动。
派出所民警进门一看这场景,愣了一下:“谁报的警?”
“我。”儿媳妇站起来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手机录音、协议、道歉信全拿出来。民警听完又问了建军几句,建军吭哧着承认是他妈让他来的。光头更干脆:“我就是跟着来壮胆的,啥也没干,真的警察同志,我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没碰着。”
民警看了看光头那体型再看看儿媳妇那细胳膊,扭头问光头:“你确定你啥也没干?”
“我……我扑了一下没扑着,自己摔了……”
民警憋着笑做了笔录,把建军和光头带走了——非法侵入住宅加威胁他人人身安全,批评教育跑不了,光头还查出来有前科,得留所里待几天。
婆婆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广场舞现场。建军在电话里带着哭腔:“妈!你不是说我嫂子打你吗?你咋没说她有录音啊!警察把我带派出所来了!”
婆婆手一哆嗦,扇子掉地上了。
旁边刘姐听见了,凑过来问:“咋了?你小儿子进派出所了?”
婆婆捡起扇子扭头就走,到家把门一摔,坐沙发上直喘粗气。
大儿子下班回来一看他妈脸色不对,再一问,脸也白了:“妈!你叫建军带人来了?还带了个有前科的?你这是要把事儿闹多大?”
“我哪知道他带的是啥人!”婆婆嘴硬,“建军说那小伙儿是他工友……”
“工友个屁!派出所能查出来前科,那能是好人?”大儿子急得直转圈,“妈我求你了,你别折腾了行不行?小敏哥在法院上班,你再闹下去建军留了案底,以后找工作都费劲!”
婆婆这下慌了。她再怎么偏心小儿子,也不能拿小儿子的前途开玩笑。
“那、那咋办?”她拉着大儿子的手,“你去找你媳妇说说,让她跟派出所讲个情,就说一家人闹着玩呢……”
大儿子甩开她的手:“你自己惹的事儿你自己去说!我是不敢跟小敏张嘴了!”
婆婆坐在沙发上发了半小时呆,最后咬着牙站起来,拎着包出了门。
她得去找儿媳妇求情。
可到了儿子家门口她又犯嘀咕——上回在这儿让儿媳妇拿扫帚把怼出来,这回进去该咋说?
她在楼道里转悠了七八圈,声控灯一会儿亮一会儿灭,对门邻居出来倒垃圾看见她吓一跳:“陈婶?你站这儿干啥?”
“我……我乘凉。”
“这楼道里乘啥凉?你家空调坏了?”
婆婆不吭声了。邻居狐疑地看了她一眼,倒完垃圾回去了。
婆婆一咬牙一跺脚,抬手敲门。
门开了,儿媳妇系着围裙探出头来,看见是她,笑眯眯让开门:“妈来了?正好,我炖了排骨,一块儿吃。”
婆婆准备好的那套哭天抹泪的说辞全噎回去了。她站在门口吭哧了半天,突然一屁股坐地上,拍着大腿嚎起来:“小敏啊!妈求你了!你救救建军吧!妈给你跪下了!”
儿媳妇往旁边一闪,没受她的跪,转头冲屋里喊:“老公!你妈来了!”
大儿子从卧室跑出来一看这场景,头皮都麻了:“妈你干啥呢!起来!”
“我不起来!你媳妇不答应救建军我就不起来!”
儿媳妇叹了口气,把火关小,走过来蹲下看着婆婆:“妈,建军的事儿我帮不了。他带人上门威胁我,这是治安案件,我说了不算。”
婆婆哭声一顿。
“不过——”儿媳妇话锋一转,“我哥跟我说了,建军这情况够不上刑事,顶多治安拘留几天,罚款了事。您要是真想帮他,以后别再掺和我跟你儿子的事儿了。您消停三年,我保证逢年过节该咋孝敬咋孝敬。您要是再折腾——”
她笑了笑:“下回我可就不光是让您签道歉信了。”
婆婆抹着眼泪站起来,抽抽搭搭问:“那建军啥时候能回来?”
“拘留五天,罚款五百。五天以后您去接他吧。”
婆婆一听“拘留”俩字,眼泪又下来了,可也没别的办法,只好认了。
她走的时候儿媳妇从厨房端了盒排骨塞她手里:“妈,拿着回去吃。别老吃咸菜,血压该高了。”
婆婆拎着排骨走在楼道里,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儿媳妇明明啥都懂、啥都做了,她咋就非得作这个死呢?
可她回到家看见小儿子空荡荡的房间,那股子憋屈劲儿又上来了。
不行,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琢磨了半宿,天亮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一个人——小儿子的对象。
那姑娘她见过好几面,嘴甜,懂事,最关键的是家里条件不错。要是那姑娘能帮着说说话,说不定事儿还有转机。
她爬起来就给建军对象打电话,电话接通了,那头姑娘声音还是甜甜的:“婶儿,咋了?”
婆婆把事儿说了一遍,当然照例隐去了自己怂恿儿子打人的那段。姑娘听完沉默了一会儿,问了一句让婆婆后背发凉的话:
“婶儿,嫂子家那个法院的哥,是不是叫李建国?”
婆婆一愣:“你咋知道?”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然后姑娘笑了:“婶儿,我跟建军分手了。您多保重。”
电话挂了。
婆婆握着手机愣了半天,突然想起来——建军这对象好像提过她有个远房表舅在区法院上班。
她瘫在沙发上,脑子里就剩一个念头:完了,彻底把人得罪光了。
## 第五章 小叔子的婚事
建军从拘留所出来那天,婆婆一大早去接。小儿子胡子拉碴出来,见着她第一句话就是:“妈,我对象呢?”
婆婆支支吾吾把电话的事儿说了,建军当场就急了:“你把人家得罪了?我谈了一年多了你给我搅和黄了?”
“我哪知道她跟小敏她哥认识……”
“那是她表舅!她表舅!她跟我说过多少回她表舅在法院上班,你是一句没往心里去啊!”建军气得直蹦,“妈你是不是我亲妈?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好?”
婆婆被儿子当街数落,脸上挂不住,也拔高了嗓门:“你冲我嚷嚷啥!我还不是为了你!我要不替你打算你能有房结婚?”
“我宁可没房我也不想打光棍!”建军扭头就走,“我回省城了,你甭管我了!”
婆婆追了两步没追上,站在街边看着小儿子打车走了,眼泪哗哗往下掉。
她回家给大闺女打电话哭诉,大闺女这回连安慰都省了,直接问:“妈,你是不是非得把这个家折腾散了才消停?”
“我咋折腾了?我还不是为你们好!”
“你为我们好?”大闺女冷笑,“我弟现在媳妇不跟他过了,小军对象黄了,我弟妹看见你就烦。你再折腾下去,过年连个团圆饭都凑不齐你信不信?”
婆婆不说话了。
大闺女叹了口气:“妈,我最后劝你一回。你消停俩月,啥也别干,啥也别说。小敏那人心软,你只要不惹她,她肯定不计较。你要是再作,我也管不了你了。”
挂了电话,婆婆一个人在屋里坐了一下午。看着墙上老伴的遗像,突然就哭了:“老头子你走得早,你倒是省心了,留下我里外不是人……”
哭完了,她擦了把脸,开始琢磨晚上吃啥。
消停了没到一个礼拜。
建军从省城打来电话,吞吞吐吐说对象虽然电话里说了分手,但后来他又去找了一趟,姑娘松口了——条件是县城必须有房,而且不能是租的。首付差八万。
“妈,你能不能跟嫂子商量商量,就借八万,我打借条,两年还清。”
婆婆一听头就大了:“你还没死心呢?上回的事儿你忘了?”
“那不是我嫂子她哥在法院吗……妈你说嫂子家条件也不差,八万块钱对她家不算啥……”
“算不算啥的,人家凭啥借给你?”婆婆嘴上这么说,心里又活动了。小儿子那可怜巴巴的声儿让她心疼,她寻思着换个法子——不硬来,她来软的。
第二天她拎着二斤排骨上了儿媳妇家。
进门就把排骨往厨房一放:“小敏啊,妈给你炖排骨吃。”
儿媳妇正在拖地,直起腰看她:“妈,有事儿说事儿,别整这出,我害怕。”
婆婆脸一僵:“看你说的,妈就不能给你做顿饭了?”
“能。但您上回拎东西来是让我借房子,上上回是让我签协议。您直接说吧,这回是啥?”
婆婆干笑两声,搓了搓手:“那个……建军谈了个对象,人家要县城有房,首付差八万。你看你能不能……”
“不能。”儿媳妇把拖把往桶里一杵,“妈,建军结婚差钱,您找我借。那我问您,我要是差钱,您能借我吗?”
“你又不差钱……”
“我差不差钱是我的事儿。您借不借是您的事儿。”儿媳妇继续拖地,“再说了,上回建军带人上门那事儿才过去几天?您哪来的脸跟我借钱?”
婆婆被噎得直翻白眼,忍了忍没发火,继续赔笑脸:“那上回是建军不对,妈替他给你赔不是了。这回就借八万,打借条,两年还清,你看行不?”
“不行。”
“五万?”
“不行。”
“三万!三万总行了吧?就应个急!”
儿媳妇放下拖把看着她:“妈,您是不是觉着我这钱是大风刮来的?我跟您说句实话——那拆迁款我存了死期,给我爸妈养老用的,谁也别惦记。建军要买房,您把您自己那套老房子卖了给他凑首付啊。”
婆婆眼珠子一瞪:“那是我跟你爸的老本!卖了我住哪儿?”
“您不是有俩儿子吗?轮着住呗。”
婆婆这下彻底没话了。轮着住?大儿子家她是不敢去了,小儿子在省城租房住,她总不能跟着去工地住工棚吧?
她拎着那二斤排骨又回去了,路上越想越气——那排骨还是她花钱买的呢!
到家把排骨往冰箱里一塞,坐沙发上生闷气。手机响了,建军打来的:“妈,钱的事儿咋样了?”
“啥咋样了!你嫂子不借!”
建军在那头沉默了半天,突然说:“妈,我有个主意。”
“啥主意?”
“你把我哥那套房子抵押了贷款呗。那房子写的我哥名,你让他签字就行。”
婆婆一拍大腿:“那房子是你嫂子的婚前财产!写的你嫂子名!”
“那就让我哥跟我嫂子离婚!离了婚房子一人一半,我哥那份够我首付了!”
婆婆手一哆嗦,手机差点掉地上。
“你、你说啥?”
“我说让我哥离婚啊。妈你想想,我嫂子那脾气你受得了?我哥跟她过一辈子能有好日子?离了婚我哥分一半房,我拿这钱买房结婚,你跟着我过,多好。”
婆婆脑子里嗡嗡的。
她再怎么混,也没想过撺掇儿子离婚。可建军这话一出来,她发现自己竟然没马上反驳。
晚上大儿子回来吃饭,她试探着提了一嘴:“老大啊,你跟小敏……过得咋样?”
大儿子扒拉两口饭:“挺好的啊。”
“好啥好,她那么厉害,你受得了?”
大儿子筷子一顿,抬头看他妈:“妈,你是不是又琢磨啥呢?”
“没、没啥,我就随便问问……”
“我告诉你啊妈,”大儿子把碗往桌上一墩,“我跟小敏过得好着呢。她厉害是厉害,可人家讲理。你要是不惹她,她对你比我对我都好。你要再撺掇我离婚啥的——”
他站起来:“那我可就真跟你翻脸了。”
婆婆看着大儿子那脸色,后背直冒冷汗。
她突然意识到,这个家好像真没她说话的份儿了。
可小儿子那头又催得紧。隔三差五打电话问钱的事儿,问得她脑仁疼。
最后她咬牙做了个决定——把老房子抵押了,给建军凑首付。
她瞒着大儿子和儿媳妇,偷偷去银行问了抵押贷款的事儿。银行说老房子地段好,能贷二十万。
她心一横,签了字。
钱到账那天她给建军打电话:“首付妈给你凑上了,你赶紧把对象哄回来。”
建军在那头乐得直蹦:“妈你太伟大了!我这就去找她!”
婆婆挂了电话,心里松快了不少,可又隐隐觉着哪儿不踏实。
她不知道的是,大儿子那天正好回家拿落下的文件,在门口听见了她打电话。
大儿子站在楼道里,手里的钥匙攥得咯吱响。
## 第六章 老房子
大儿子没当场发作。
他悄没声下了楼,在小区花坛边蹲了半包烟的工夫,越想越不对劲。他妈把老房子抵押了,这事儿瞒着他和小敏,明摆着是怕他们拦着。可老房子是爸妈一辈子的积蓄,万一建军那边出点岔子还不上贷款,银行把房子收了,他妈住哪儿?
他掏出手机给媳妇打了个电话:“小敏,晚上咱出去吃,我有事儿跟你说。”
儿媳妇在电话那头乐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主动请吃饭?”
“别贫,正经事儿。”
晚上小两口在小区门口面馆坐下,大儿子把事儿说了。儿媳妇听完,筷子搁下了。
“你妈把房子抵押了?”
“嗯。我听那意思贷了二十万,给建军凑首付。”
儿媳妇半天没说话,低头搅着碗里的面汤。
大儿子心里打鼓:“小敏,你说句话。”
“我说啥?”儿媳妇抬头看他,“那是你妈的房,她愿意抵押给谁抵押给谁,我管不着。”
“可万一建军还不上……”
“还不上银行收房,你妈没地儿住,最后还得落咱头上。”儿媳妇把面碗一推,“你妈这招狠啊。拿老房子套建军结婚,建军还不上贷款,老房子没了,她顺理成章搬咱家来住。到时候咱管不管?”
大儿子愣了:“不能吧?我妈没这么多心眼儿……”
“你妈没心眼儿?”儿媳妇看他一眼,“你妈要没心眼儿,天底下就没精明人了。你信不信,建军那头贷款还没到期,你妈就得拎着包袱上门说‘老大啊妈没地儿住了’。”
大儿子挠头:“那咋整?”
“咋整?凉拌。”儿媳妇拿筷子敲了敲碗边,“我跟你说清楚——你妈来住可以,养老咱该管管。但有一条,她要是再掺和咱俩的事儿,别怪我不给面子。上回签的协议还在我抽屉里锁着呢。”
大儿子赶紧点头:“那是那是。”
“还有,”儿媳妇话锋一转,“你弟那首付,二十万够不够?”
“好像差八万,我妈贷了二十万正好填上。”
“差八万?”儿媳妇笑了笑,“你弟那对象我打听过,人家姑娘家里压根没要那么多彩礼,是建军自己吹牛说要全款买房。你妈这二十万打过去,建军能不能全填首付里还两说呢。”
大儿子将信将疑。
事实证明儿媳妇料事如神。
建军拿到钱,先给自己换了辆二手朗逸,又给对象买了条金项链,剩下十二万交首付——还差六万。对象一看钱不够,又不乐意了:“说好的县城有房,你拿十二万够干啥?连个首付都不够!”
建军没辙了,又给他妈打电话:“妈,那二十万不够,还差六万。”
婆婆差点背过气去:“我贷了二十万全给你了!你咋花的?”
“我买了辆车……这不有车了好谈对象吗……”
婆婆眼前一黑,扶着墙才没摔倒:“你、你把钱花了?”
“妈你别急,你再想想办法,找嫂子借点……”
“滚!”婆婆头一回冲小儿子骂了脏话,“你给我滚!我没你这个败家儿子!”
挂了电话她坐地上嚎了一场。嚎完了抹抹脸,还得想办法——贷款每个月要还一千多,她退休金才两千出头,还了贷款就剩几百块钱过日子,连买菜都不够。
她硬着头皮去找大儿子商量。
大儿子在汽修厂正忙着,听他妈说完,气得扳手往地上一摔:“建军把买车了?妈你咋不早说!”
“我哪知道他……”
“行了行了别说了。”大儿子捡起扳手,“我回去跟小敏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先帮你把贷款垫上。但我跟你说妈,这钱是借的,得打借条。你让建军也打借条,啥时候还上啥时候算完。”
婆婆脸拉得老长:“亲兄弟还打借条……”
“不打借条免谈。”大儿子态度坚决,“小敏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婆婆憋了半天,点了点头。
晚上大儿子跟媳妇商量,儿媳妇听完没吭声,从抽屉里拿出存折翻了翻。
“咱手里能动的活期有五万。先给你妈拿三万应急,剩下两万留着家里用。让你妈打借条,你弟那份你看着办。”
大儿子愣了:“你咋这么痛快?”
“你妈都到了揭不开锅的地步了,我能看着不管?”儿媳妇把存折收好,“但我把话说前头——这钱是给你妈养老应急的,建军再伸手,一分没有。”
大儿子点头如捣蒜。
第二天小两口拿着三万块钱去了婆婆家。婆婆接过钱的时候手直哆嗦,嘴上还硬:“妈借的,肯定还。”
“借条。”儿媳妇把提前打好的借条递过去,“您签字。建军那份让他自己补,啥时候补上啥时候算完。”
婆婆签了字,拿着钱眼泪汪汪的。这会儿她才算真明白——关键时候指望得上的,还是这个她一直瞧不上的儿媳妇。
可消停了没半个月,建军又出幺蛾子了。
他对象知道首付凑不齐,转头跟县城一个开超市的订了婚。建军失恋喝了一宿大酒,第二天开着那辆二手朗逸撞树上了,人倒是没事儿,车报废了。
保险赔了两万,建军转头又给他妈打电话:“妈,我想好了,不买房了。你把老房子过户给我吧,我拿老房子抵押贷款做生意,挣了钱翻倍还你。”
婆婆这回学乖了,没急着答应,先给大儿子打了个电话。
大儿子在电话里就急眼了:“妈你是不是糊涂了?老房子过户给他,他再赔了咋整?你喝西北风去?”
“那咋整?他是我儿子,我能看着他走投无路?”
“走投无路也是他自己作的!”大儿子越说越气,“妈我告诉你,老房子你要敢过户,以后你养老别找我!”
挂了电话婆婆又哭了。
哭完了她给建军回过去:“你哥不同意,老房子不能动。你要做生意自己攒本钱去,妈这儿就剩这一条老命了。”
建军在那头急了:“妈!我哥凭啥不同意?那是你的房又不是他的!”
“你哥说了,我要敢过户他就不管我养老。你养我老?”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建军嘟囔了一句“那算了”就挂了。
婆婆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看着老伴遗像,突然念叨了一句:“老头子,你说我这一辈子,到底图啥呢?”
## 第七章 病倒
入冬头一场雪那天,婆婆在菜市场门口滑了一跤,左腿骨折。
卖菜的大姐帮忙打了120,又翻她手机通讯录。第一个联系人是“老大”,打过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大儿子正在车底下换机油,一听他妈摔了,从车底钻出来就往医院跑。到急诊一看,他妈躺在推车上,脸白得跟墙皮似的,左腿打着临时夹板,疼得直哼哼。
“妈!咋摔的?”
“甭提了……踩冰上了……”婆婆抓住儿子的手,“你媳妇呢?”
“上班呢,我给她打电话了,一会儿就到。”
婆婆嘴一瘪:“你跟她说,妈这回不是装的,真摔了。”
大儿子哭笑不得:“妈你想啥呢,小敏不是那样人。”
正说着儿媳妇来了,羽绒服拉链都没拉好,头发跑得乱七八糟。进门先问医生情况,又去交了住院押金,回来把热豆浆塞婆婆手里:“妈,先喝口热的。大夫说你这得做手术,钢板固定,住一个礼拜左右。”
婆婆捧着豆浆,眼泪吧嗒吧嗒掉:“小敏啊,妈这腿是不是废了……”
“废不了。大夫说手术做完好好养,三个月就能下地。”儿媳妇给她掖了掖被角,“您安心住着,我跟单位请了假,这几天我来陪床。”
婆婆眼泪掉得更凶了。
住院那几天,儿媳妇天天来。早上送小米粥,中午回家做了排骨汤端来,晚上给婆婆擦身子洗脚。同病房的老太太问婆婆:“这是你闺女还是媳妇?”
婆婆吭哧了一下:“媳妇。”
“哎哟这媳妇比闺女还强呢!我那儿媳妇来了就坐那儿玩手机,啥也不干。”
婆婆脸上讪讪的,嘴上说“还行吧”,心里跟打翻了调料瓶似的。
手术做完第三天,建军从省城回来了。进门拎了兜水果往床头柜一放:“妈,咋样了?”
“死不了。”婆婆看见小儿子就来气,“你回来干啥?车都撞了还有钱买车票?”
“我借的网贷……”建军挠头,“妈,我寻思你在医院住着,老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回去住几天。”
婆婆眼睛一瞪:“你回去住干啥?你哥你嫂子天天往医院跑,你回去连口热水都不会烧!”
“我这不是没地儿去吗……”
正说着儿媳妇端着脸盆进来,看见建军在,点了点头:“来了?”
建军赶紧站起来:“嫂子。”
“嗯。你妈手术做完了,恢复得还行。你要是有空,晚上你陪床,我跟你哥回去歇一宿。”
建军脸垮了:“我……我不会伺候人啊……”
“学。”儿媳妇把脸盆放下,“你妈把你养这么大,你连端屎端尿都不会?那你还回来干啥?”
建军不吭声了。
晚上建军留医院陪床。婆婆半夜要上厕所,喊了三声他才醒,迷迷糊糊把尿壶递过去,差点洒一床。婆婆气得拿枕头砸他:“你哥你嫂子伺候我一个礼拜了,你连个尿壶都递不好!”
建军抱着脑袋挨骂,嘴里嘟囔:“那你让我哥来呗……”
“你哥白天上班晚上陪床,铁打的也扛不住!你替你哥一宿咋了?”
第二天早上大儿子来换班,建军顶着黑眼圈跑了,说去给他妈买早饭。买回来两包子一杯豆浆,自己那份也拎着,坐走廊吃完才进来。
婆婆看在眼里,没说话,心里凉了半截。
出院那天儿媳妇叫了辆车把婆婆接回家。老房子没电梯,大儿子背着婆婆上了三楼,儿媳妇在后面托着腿,累得俩人满头汗。进了门安顿好,儿媳妇把药分好装在小盒里,又熬了锅小米粥放保温桶里搁床头。
“妈,我跟您说个事儿。”儿媳妇坐床边椅子上,“您这腿得养三个月,自己在家肯定不行。我跟老大商量了,您搬我们那儿住去。那屋有电梯,您进出方便。等腿好了您再回来。”
婆婆愣住了:“去你们那儿住?”
“嗯。我上班近,中午能回来给您做饭。老大晚上回来得晚,但他早上能把你中午的饭做出来。您看行不行?”
婆婆嘴唇哆嗦了半天,憋出一句:“我……我上回那么闹……”
“上回是上回。您现在是病人,我不跟病人计较。”儿媳妇站起来收拾床头柜,“您要是没意见,明天让老大把您那屋收拾收拾,后天搬。”
婆婆躺在床上看着儿媳妇忙活的背影,突然就哭了。
这回是真哭,鼻涕眼泪一块儿流,拿袖子擦都擦不过来。
大儿子进来吓了一跳:“妈你咋了?腿疼?”
“不疼……”婆婆抽抽搭搭,“妈就是觉着……对不住你们……”
大儿子跟他媳妇对了个眼神,俩人谁也没说话。
搬过去住了一个礼拜,婆婆才琢磨过味儿来——儿媳妇让她搬过来,不完全是为了照顾她。
那天晚上儿媳妇下班回来,把一摞纸往茶几上一放:“妈,趁您养病有空,咱把家里账理理。”
婆婆一看那摞纸,有老房子的房产证复印件,有银行贷款合同,有建军的借条,还有她签的那份协议。
“妈,我说几件事儿,您听着就行。”儿媳妇坐下来一条一条说,“第一,老房子贷款还剩十六万,每月还一千二。您退休金两千二,还完剩一千,够您自己零花。但建军那份借条他一直没补,您回头催他补上。第二,建军网贷的事儿我查了,他借了一万五,利滚利现在两万多了。这钱您别替他还,让他自己想办法。您替他还一回,他下回还敢借。第三——”
她顿了顿:“您那份协议我锁着呢,只要您不折腾,那就是张废纸。但建军要是再撺掇您干啥,您得跟我说一声。我哥那头随时能帮忙。”
婆婆张了张嘴,想说“那是我儿子”,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看着儿媳妇那平静的脸,突然明白了一件事——这媳妇比她看得远、想得周全。她折腾这两年,除了把家折腾散架,啥也没捞着。
“小敏啊,”婆婆抹了把脸,“妈听你的。”
儿媳妇笑了:“得嘞,那明天开始,您帮我择菜。腿不能动,手别闲着。”
婆婆养腿那三个月,家里消停了不少。建军回来过两趟,头一趟空着手来的,让儿媳妇说了两句“你妈养病你连兜水果都不拎”,第二趟拎了箱牛奶。婆婆嘴上骂他“浪费钱”,心里还是舒坦了点。
开春的时候婆婆腿好利索了,能拄着拐慢慢走。她寻思着搬回老房子住,跟儿媳妇提了一嘴,儿媳妇说行,但得等五一以后,天暖和了再说。
结果没等到五一,建军又出事儿了。
网贷催收把电话打到了婆婆手机上,说建军欠了两万八,再不还就要起诉。婆婆急得直转圈,给建军打电话,关机。给建军工友打电话,人家说建军半个月没来上班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婆婆这下真慌了。
## 第八章 败家儿子
大儿子请了半天假,拉着媳妇去了趟省城。
按建军之前给的地址找到他租的房子,房东说欠了俩月房租跑了,东西都没搬。大儿子在屋里翻出个破笔记本,上面记着几个电话和网址,一看全是网贷平台的。
“这小子是不是赌博了?”大儿子脸都绿了。
儿媳妇翻了翻笔记本,摇头:“不像赌。都是消费贷,借了还、还了借,拆东墙补西墙。他那个车撞了之后保险赔了两万,他拿这钱干啥了?”
俩人又去找建军那个纹带鱼的哥们儿。光头刚从拘留所出来没几天,见着他们还有点怵,可听说是问建军下落,倒痛快说了:“建军在城西网吧包夜呢,住了快一个礼拜了。”
大儿子在网吧找到建军的时候,他正趴桌上睡觉,面前电脑还挂着游戏界面,桌上堆着泡面桶和烟头。大儿子一把把他薅起来:“你在这儿干啥!”
建军迷迷瞪瞪睁眼:“哥?你咋来了?”
“妈腿都摔断了你知不知道?你网贷欠了两万多你知不知道?”
建军缩了缩脖子:“我寻思着再借一笔把上回的还上……”
大儿子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你拿啥还?你有工作吗你就借?”
建军不吭声了。
儿媳妇站在网吧门口没进去,等大儿子把人拎出来,她才开口:“建军,你嫂子跟你说几句话。第一,你妈替你还过一分钱没有?”
建军摇头。
“那是你命好,你妈现在听我的。第二,你欠的两万八,我跟你哥可以替你垫上,但你得打借条,以后按月还,一个月一千,还两年四个月。第三——”
她指了指网吧招牌:“你在这地方混了一个礼拜,吃住花的是借来的钱。你觉得对得起谁?”
建军低着头抠手指甲,不吭声。
“你对象黄了,车撞了,工作丢了,网贷欠着,你妈腿刚好利索。”儿媳妇一条一条给他数,“你今年二十七了,不是十七。你自己琢磨琢磨,接下来咋整。”
建军吭哧了半天:“我……我找个活干……”
“行。你哥帮你联系了个汽修厂,先去当学徒,一个月三千五,管住。干不干?”
建军猛点头:“干干干!”
“借条现在写。”儿媳妇从包里掏出纸笔,“两万八,一个月还一千,两年四个月还清。还清了借条还你。还不清——”
“还不清我去工地搬砖还!”建军接过纸笔趴网吧前台就写。
大儿子在旁边看着,想说什么,被他媳妇拽了拽袖子,把话咽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大儿子问:“你咋这么痛快替他还钱?”
“我不替他还,催收的电话能把你妈逼出病来。你妈再有个好歹,咱俩日子过不过了?”儿媳妇靠着车座,“这两万八我拿我自个儿私房钱垫的,没动家里存折。建军写了借条,他要是敢不还,下回我可就不这么好说话了。”
大儿子半天没吭声,末了说了句:“小敏,谢谢你。”
“谢啥,一家人。”儿媳妇闭着眼,“不过你弟那车是真不能再开了,撞了一回还不够?回头让他把车卖了,钱存着还债。”
建军第二天就被他哥押着去了汽修厂。老板是大儿子的老同学,见着建军先问了一句:“能吃苦不?”
建军点头如捣蒜:“能能能!”
“行,先从换轮胎学起。一个月三千五,管住不管吃,干得好三个月涨工资。”
建军就这么在汽修厂安顿下来了。头一个月住宿舍吃食堂,下了班就打游戏,被他哥突击查了三回岗,没收了两回游戏手柄。第二个月儿媳妇去厂里看了一眼,回来跟大儿子说:“你弟瘦了,但手上起茧子了。挺好。”
婆婆知道小儿子有了正经工作,又听说欠的网贷是大儿媳妇替还的,坐在家里发了半天愣。
晚上吃饭的时候她突然问:“小敏,建军那两万八……妈慢慢还行不?”
儿媳妇给她夹了块鱼:“您那退休金留着花,不用您还。建军自己还。”
“可那钱是你出的……”
“我出的怎么了?我嫁进陈家,建军就是我弟。他走歪路了咱拉一把,他要是往正道上走,两万八算啥?”儿媳妇吃了口饭,“但妈我把话说头里——您以后别背着我给他塞钱了。他刚学乖,您一塞钱他又该嘚瑟了。”
婆婆赶紧点头:“不塞不塞。妈现在听你的。”
大儿子在旁边扒饭,扒着扒着突然乐了。
“你笑啥?”儿媳妇看他。
“我笑我妈,”大儿子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以前是‘小敏你听妈的’,现在是‘妈听你的’。这变化也太大了。”
婆婆拿筷子敲他脑袋:“吃你的饭!话那么多!”
娘仨在饭桌上笑成一团。
可这笑没持续多久。五月的一天,儿媳妇接到个陌生电话,对方自称是建军的同事,说建军在厂里跟人打起来了,把人家脑袋开瓢了,人家要报警。
儿媳妇挂了电话就给大儿子打过去:“你弟又惹事儿了,赶紧去汽修厂!”
俩人赶过去一看,建军蹲在车间角落里,手上还沾着血。对面坐了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儿,脑袋上缠着纱布,旁边站着他爹妈,正跟老板嚷嚷着要报警。
老板看见大儿子来了,苦着脸说:“老陈你可来了,你弟把刘师傅儿子打了,人家不依不饶的。”
大儿子问建军:“咋回事?”
建军梗着脖子:“他嘴贱!他骂咱妈!”
“骂咱妈你就动手?”
“他说咱妈把老房子抵押了给儿子还赌债,说咱家全是败家子……”
大儿子愣了。
儿媳妇走过来问那小伙儿:“你原话怎么说的?”
小伙儿捂着头上的纱布,嘴还挺硬:“我就说他妈偏心眼,把房子押了给小儿子糟践,大儿子屁都捞不着。我说错了吗?他家那点破事儿全厂都知道——”
“你听谁说的?”儿媳妇打断他。
“我……我对象跟他对象认识……”
儿媳妇掏出手机:“行,你把你对象的联系方式给我,我找她核实一下。另外你刚才说‘全厂都知道’——你是在工作时间、工作场所公开散布我婆婆的家庭隐私,涉嫌侵犯名誉权。我录着音呢。”
小伙儿脸白了。
他爹妈也不嚷嚷了,赶紧打圆场:“误会误会!孩子瞎说的!”
儿媳妇看向老板:“老板,这事儿你看怎么处理?我弟动手不对,医药费我们出。但这小伙儿在工作场所编排我婆婆,这事儿也得有个说法。”
老板左右为难:“那……那咋办?”
“简单。医药费我们赔,他写个道歉信贴车间公示栏,承认自己瞎传闲话。我弟写检查,扣当月奖金。双方握手拉倒。不同意的话——”
儿媳妇晃了晃手机:“那咱派出所见。到时候谁脸上不好看谁心里清楚。”
小伙儿他爹赶紧拽儿子:“写写写!不就道个歉吗!”
建军在旁边看着,嘴咧得快到耳根了。被他哥踹了一脚:“你乐啥!回去给我写检查!”
建军赶紧绷住脸:“哦。”
从汽修厂出来,建军追着儿媳妇喊:“嫂子,你太厉害了!你咋啥都懂?”
“懂啥懂,百度搜的。”儿媳妇头也不回,“下回再动手打架,你自己赔医药费,别找我。”
“不敢了不敢了!绝对不敢了!”
## 第九章 遗产
入秋的时候,婆婆突然接到老家堂弟的电话,说她娘家那边老宅要拆迁,她爹留下的宅基地能补八十多万。
婆婆挂了电话手都哆嗦了,赶紧把大儿子儿媳妇叫来商量。
“八十多万呢!”婆婆搓着手,“妈寻思着,这钱咱分三份,你俩一份,建军一份,妈留一份养老。你俩看行不?”
儿媳妇没说话,大儿子先开口了:“妈,这钱是你爹留给你的,你自个儿做主就行。我那份不要,你留着养老。”
婆婆愣了一下:“你不要?”
“我有手有脚能挣钱,要你钱干啥?”大儿子挠头,“再说了,小敏说得对,老人的钱是老人的,当儿女的不能惦记。”
婆婆转头看儿媳妇:“小敏你呢?”
“我同意老大的。”儿媳妇给她倒了杯水,“不过妈,我建议您这钱别急着分。您八十多万存银行吃利息,一个月也有一千多。建军现在刚学乖,您要是分他二三十万,他转头就能造光了。您信不信?”
婆婆犹豫了:“可建军毕竟是我儿子……”
“他要是真争气,您留着钱最后不还是他的?他要是还跟以前似的,您手里攥着钱好歹能给他兜底。您把钱分了,将来他再欠一屁股债,您拿啥帮他?”
婆婆琢磨了一宿,第二天给建军打了个电话:“建军啊,老家拆迁补了八十万,妈寻思着存着给你娶媳妇用。你要是好好干,将来这钱就是你的。你要是还瞎折腾——”
“妈你放心!”建军在那头急得直蹦,“我肯定好好干!我师傅说我下个月就能单独接活了!”
婆婆挂了电话,把存折锁进柜子里,钥匙挂自己裤腰带上。
她跟儿媳妇说:“小敏,妈想明白了。以前妈总惦记你的钱、惦记你的房,寻思着把东西都搂到自个儿跟前才踏实。现在妈懂了,一家人心齐比啥都强。这钱妈攥着,将来谁孝顺给谁。”
儿媳妇笑了:“妈,您这话可不像您说的。”
“咋不像?”
“您以前那话多硬气啊,‘你的东西就是陈家的东西’。现在改成‘谁孝顺给谁’了,进步不小。”
婆婆脸一红:“你别揭我老底了!”
这事儿过去没半个月,建军领了个姑娘回家吃饭。
姑娘是汽修厂旁边小饭馆的服务员,农村来的,话不多,手脚勤快。进门就帮婆婆择菜,吃完饭抢着刷碗。婆婆偷偷问建军:“这姑娘家里啥条件?”
建军挠头:“条件一般,不过人好。妈我跟你说,人家没要彩礼,就说只要我好好干,俩人攒钱慢慢买房就行。”
婆婆嘴上没说什么,晚上躺床上琢磨了半宿。第二天一早把建军叫过来,从柜子里摸出存折:“妈给你拿十万,你先交个首付,买个小两居。剩下的妈还锁着,你啥时候把贷款还利索了,妈啥时候把剩下的给你。”
建军拿着存折手抖了:“妈!你咋这回这么痛快?”
“你嫂子说的,帮你得帮在正地方。买房是正事,给你钱瞎造就不是。”婆婆把存折拍他手里,“好好待人家姑娘,别再瞎折腾了。”
建军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那年春节,一家人头一回整整齐齐坐一块儿吃了顿年夜饭。
大儿子下厨做了八个菜,儿媳妇打下手,建军带着对象拎了两瓶酒来,婆婆坐主位,看着满桌子菜和满屋子人,突然抹了把眼睛。
“妈你咋了?”大儿子问。
“没事儿,辣着了。”婆婆拿袖子擦擦眼角,举筷子,“吃吃吃!都别愣着!”
吃到一半,儿媳妇从包里掏出个红包递给婆婆:“妈,过年了,我跟老大的一点心意。”
婆婆接过来一捏,挺厚,打开一看两千块钱。
“你们这是……”
“孝敬您的。”儿媳妇给她夹了块鱼,“以后每年都有。您只要不折腾,咱家日子肯定越过越好。”
婆婆攥着红包,看着一桌子人,突然想起三年前儿媳妇刚进门那会儿,她跟牌友显摆“这媳妇好,听话”。现在她算是明白了——这媳妇不是听话,是人家心里有数、做事有谱。她以前那点小算盘,在人家眼里跟小孩过家家似的。
建军喝了两杯酒,脸红扑扑的,端着杯子站起来:“嫂子,我敬你一个。以前我不懂事,给你添了不少麻烦。这杯我干了,你随意。”
儿媳妇跟他碰了碰杯:“好好干活,早点把借我那两万八还上。”
建军差点呛着:“嫂子大过年的你提这个……”
“那提啥?提你上回打架差点进派出所?”
一桌子人全乐了。
婆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拍桌子:“该!让你成天嘚瑟!”
## 尾声
转过年来开春,建军的修车铺开了张。店面不大,就一个门脸带个后院,可收拾得利利索索的。开业那天婆婆去了,儿媳妇也去了,大儿子头天晚上帮着挂的招牌。
建军对象在门口摆了个小桌收份子,街坊邻居来了不少人。刘姐也来了,拉着婆婆的手说:“大姐,你这会儿可算是熬出头了。”
婆婆嘿嘿笑:“那可不。以前瞎折腾,差点把家折腾散了。现在想开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我管好自己就得了。”
刘姐朝店里努努嘴:“你那儿媳妇呢?”
“在里头帮建军归置工具呢。”婆婆压低声音,“刘姐我跟你说,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家啊,多亏了小敏。要没她,建军这会儿指不定在哪儿蹲着呢。”
正说着儿媳妇从店里出来,袖子挽着,手上还沾着机油:“妈,建军那扳手放哪儿了?他找不着了。”
“在柜子第二层!那小子啥都乱扔!”婆婆骂了一句,转头冲刘姐显摆,“你看,现在家里有啥事儿都找我拿主意。我这儿媳妇,大事儿明白,小事儿也仔细。”
刘姐憋着笑:“那你这婆婆当得挺有成就感啊。”
“那是!”婆婆一挺胸脯,又赶紧缩回来,“不过该装糊涂还得装糊涂。上回建军跟他媳妇拌嘴,我听见了愣是装没听见,第二天人家小两口自己和好了。你说我要是掺和一句,是不是又得闹起来?”
刘姐冲她竖大拇指:“大姐,你这觉悟,赶上社区干部了。”
婆婆笑得满脸褶子:“那不能。不过下回社区选楼长,你考虑考虑我呗?”
“行啊,到时候给你拉票!”
俩人正说着,儿媳妇拎着个工具箱出来,冲婆婆喊:“妈,中午别做饭了,我订了条鱼,一会儿送来咱在铺子里吃。”
“花那钱干啥!”婆婆嘴上嫌弃,脸上却笑开了花。
她看着儿媳妇转身又钻进铺子里帮建军装货架,阳光从卷帘门照进去,把儿媳妇的背影勾了道金边。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晚上,自己撺掇儿子动手,结果被儿媳妇一挑二放倒,瘫在地上直喊“惹错人”。
现在想想,确实是惹错人了。可她更想说的是——这个家,也幸亏是惹对了人。
要是没有小敏这么个厉害媳妇镇着,建军这会儿还指不定在哪儿漂着呢,老大两口子也过不安生,她自个儿说不定还在哪儿跟人哭诉“儿媳妇不孝顺”呢。
“妈!”建军从铺子里探出头,“我嫂子说中午吃鱼,你吃辣不?”
“吃!多放辣椒!”婆婆冲他摆摆手,转头跟刘姐感慨,“你看,现在知道问我吃啥了。以前都是做啥吃啥,咸了淡了我不敢说,说了就甩脸子。”
刘姐实在憋不住了:“大姐,你这话反了吧?以前不是人家做啥你嫌弃啥吗?”
“咳!”婆婆挥挥手,“以前的事儿提它干啥!走,进屋喝茶,我那儿媳妇买的金骏眉,三百多一斤呢!”
她拉着刘姐往铺子里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门口“开业大吉”的牌子扶正了,拍了拍上头的灰。
阳光正好,春风不燥。
铺子里传出建军和他对象拌嘴的声音,儿媳妇在中间劝架,大儿子蹲门口抽烟,看见婆婆进来赶紧把烟掐了。
“妈,中午真吃鱼?”
“吃!你媳妇都订了,你敢不吃?”
大儿子嘿嘿笑着往屋里钻:“吃吃吃,我去帮弟妹收拾桌子。”
婆婆站在门口看了半晌,突然扭头跟刘姐说:“刘姐,你说人这一辈子,争来争去争啥呢?到头来不就图个一家子热热闹闹吃顿饭?”
刘姐拍了拍她肩膀:“大姐,你能说出这话,说明你是真活明白了。”
婆婆咧嘴一笑:“那还得感谢我那儿媳妇,一挑二把我放倒那回,把我这脑子也放清醒了。”
铺子里传来儿媳妇的喊声:“妈!鱼到了!进来吃!”
“来了来了!”婆婆拽着刘姐往里走,“你尝尝我儿媳妇挑鱼的眼光,比我会挑!”
刘姐笑着跟进去,心想这老太太,嘴上是夸儿媳妇,实际上显摆自己家日子过得好呢。
不过话说回来,人家确实过好了。
(全文完)
注:本文内容源自网络,均为AI辅助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人物、事件关联对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