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的春天,我在整理旧物时,翻到了那本硬壳笔记本。翻开泛黄的纸页,一张写着批注的作业纸飘落在地。那一刻,原以为早已经忘记的过往再次变得鲜活,那段无疾而终的爱情排山倒海扑面而来,理智再次溃不成军。
我不知道老师是怎么注意到我的,在这所重点高中,我的成绩不是最好的,也不是最差的,而是刚刚好的中等偏上,刚刚好能把自己隐藏起来。
中考完虽然做了斜视矫正手术,可是刻在骨子里的自卑还是让我习惯性的低着头。
他刚好会讲到我不理解的知识点,不会做的题型,甚至有时候径直走过来站在我的课桌旁单独给我开小灶。
办公室人多眼杂,他会带我去空无一人的实验楼。夕阳透过脏兮兮的玻璃窗,把我们的影子拉的老长,我故意调整角度,让地上的影子依偎在一起,假装此刻正靠在他的肩膀上。
有一次,他没有讲题,而是递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满了我看不懂的诗句,那是他写的诗。
“老师,这是写给谁的?”我红着脸问。
他摸了摸我的头,那是唯一一次逾矩的触碰,他的手心很烫:“不会的。你这么喜欢文字,以后做我的小师妹,我教你。”
高考那天,语文卷子发下来。我看到散文阅读的题目时,脑子“嗡”得一声炸了。
考前最后一次找他辅导,办公室里老师都在。那天我心里总是觉得不踏实,那节被略去没讲的“散文阅读技巧”反复撕扯着我的神经,做了好长时间思想斗争之后还是鼓足勇气敲开办公室的门。
我看着那些陌生的题目,手心全是冷汗,笔尖在纸上发抖。我想起他课上的笑容,想起那首朦胧诗,想起他说的“小师妹”。所有的技巧都忘了,宕机的大脑变成了坏掉的老式电视,只剩下刺耳的哗哗声和闪动的黑白条纹。
成绩出来,语文只考了98分。滑档了。那个关于“小师妹”的梦,在这一刻碎成了粉末。
当滑档的消息最终传来时,我没有哭,也没有闹。我只是静静地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灰暗的天空,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那个关于“小师妹”的梦,那个我为之赌上一切的幻影,在这一刻,连同我的未来,一起碎成了粉末。
“那首诗……”他欲言又止,“我不是故意误导你。”
但我没问出口。有些窗户纸,捅破了,连朋友都没得做。他喝多了。夜色很深,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长长的影子晃啊晃晃啊晃,晃得我鼻梁发酸。
他看着我,眼神浑浊又清醒,拉住我的手停住几秒,最终还是放下了。我眼里的希望随着他的动作也一点点的碎掉了。那一刻我或许还是隐隐有些什么期待的吧,我不确定。

深渊里的自我放逐
只因为老师那一句,“报我的母校吧,做我的小师妹,回来了我还教你。”我疯了一样和家里人吵架,飞蛾扑火一样放弃了一所一本院校的会计学专业,踩线报考汉语言文学专业,还大胆地没有服从调剂。如果被调剂到其他专业,还不如杀了我,索性赌一票大的。
我把自己封闭起来,任由黑暗一点点吞噬我。我开始恨他,恨他给了我一点光,又亲手把它掐灭;恨他的无能为力,恨他的不负责任。我把所有的不幸,都归咎于他,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稍微减轻一点自己身上的痛苦和绝望。

十年后,我读懂了那首诗
窗外的雨下个不停,我坐在冰冷的蓝色塑料椅上,翻看着旧手机里的备忘录。
诗里写着:“虽然我们每天都生活在同一个城堡里……你都不肯和我多说一句话。”看着这句诗,我突然泪流满面。我终于读懂了他当年的无奈。那个“城堡”,是师生的身份,是世俗的规则,也是他自己的抑郁牢笼。
那一刻,我对他所有的怨恨都消散了。
我拿着诊断书回家,翻出了那本记录着我们所有“秘密”的硬壳笔记本。那些红色的批注,那些我曾经视若珍宝的文字,现在看起来既幼稚又痛心。
我忽然明白,有些感情就像这款药物一样,必须整颗吞下才能缓释药性,可一旦咬碎了就越界了,就是蚀骨的毒。
那天晚上,我打开了尘封已久的文档。
我要把这段破碎的过往,写成一个故事。
我知道,我的疗愈之路还很长,但至少,我一直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