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把那份厚重的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时,婆婆周雅兰正用看垃圾般的眼神盯着我。
周雅兰身旁紧挨着的,是那个腹部已明显隆起的女人——我丈夫养在外面的情人,苏雨薇。“六亿五千万,签了字就拿钱走人,别占着位置耽误我抱孙子。”
周雅兰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刮过来。
我拿起笔,在协议上缓缓写下自己的名字,每一笔都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苏雨薇忍不住露出胜利的笑容,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她的孕肚。
而周雅兰也终于松了口气,仿佛甩掉了一个沉重的包袱。
她们谁都没注意到,我签字时嘴角那一闪而过的、极淡的弧度。
01
“姜太太,这是六亿五千万的转账协议,只要您签字离婚,这笔钱立刻到账。”
律师将那份厚重的文件推到我面前时,我注意到婆婆周雅兰坐在对面,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她身旁站着的那个女人,肚子已经明显隆起,正是我丈夫陆文轩的情人——苏雨薇。
“我儿子需要一个能生养的女人,你占着位置六年了,该让位了。”周雅兰冷冷地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六亿五千万,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识相点,别让大家难堪。”
苏雨薇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眼里闪过一抹藏不住的得意。
我看着这个精心布置的场景,心里只觉得荒唐又可笑。
她们以为用钱就能打发我,却不知道,我手里握着的底牌,足以让她们付出想象不到的代价。
我拿起那支沉甸甸的钢笔,在离婚协议的最后一页,平静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姜悦。
那一刻,周雅兰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下来,苏雨薇脸上的笑容也更加灿烂刺眼。
只是她们都没有注意到,我签字时的手指,没有丝毫颤抖,甚至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力度。
这份平静,源于我早已看透,也源于我早已准备。
签完字后,我提起那个早已收拾好的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陆家那栋奢华却冰冷的别墅。
天空正飘着蒙蒙细雨,像极了六年前我嫁进来的那个下午。
那时我还天真地相信,爱情可以战胜门第,真心可以换得真心。
陆文轩追求我的时候,体贴温柔得像个童话里的王子,我曾以为自己是这世界上最幸运的女孩。
可婚后不到一年,真相便如潮水般涌来,将我彻底淹没。
他娶我,不过是因为我父亲姜振华是业内颇有名望的建筑设计师。
陆家当时急需我父亲的人脉和资源,去拿下城东那块至关重要的地皮。
项目到手后,他对我的态度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却下来。
温柔变成了例行公事的问候,关心化作了不耐烦的敷衍。
“你又去医院了?”那时的陆文轩瞥见我放在桌上的检查报告,眉头立刻皱起。
“姜悦,你能不能别这么折腾?不就是怀不上孩子吗?整天往医院跑,不嫌丢人吗?”
我捏着那份显示我身体各项指标完全正常的报告,那句“问题可能不在我”在嘴边滚了几遍,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男人的自尊心,我那时还愚蠢地顾及着。
周雅兰对我的不满,从始至终就没有掩饰过。
“娶个不下蛋的母鸡回来有什么用?”她甚至在家族聚会时,当着几位亲戚的面这样嘲讽我。
“陆家的香火,可不能断在你这里。”
我尝试过沟通,尝试过解释,但无人愿意倾听。
她们要的只是一个结果,一个能为陆家延续血脉的结果,至于真相如何,并不重要。
直到一年前,苏雨薇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那天我去公司给陆文轩送他落在家里的紧急文件,推开他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却看见他和一个年轻女孩并肩站在落地窗前。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暧昧。
女孩看到我,脸上闪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慌乱。
陆文轩倒是十分镇定,转身淡淡介绍:“这是新来的行政助理,苏雨薇。”
我当时只是点了点头,甚至礼貌地对她笑了笑,维持着可笑的体面。
可接下来的日子,陆文轩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身上总带着一股陌生的、甜腻的香水味。
那不是我用的任何一款香水的味道,是一种廉价的、刻意营造的甜美气息,每次闻到都让我胃里一阵不适。
我不是没有想过离开。
但每次这个念头浮现,父亲临终前紧握着我的手,气若游丝说出的话就会在耳边响起:“小悦,爸爸对不起你……把你嫁进陆家,是想着能给你找个依靠……你要好好的,别让爸爸走得不安心……”
父亲去世后,我便成了真正的孤儿。
母亲在我十二岁那年因病离世,父亲既当爹又当妈把我拉扯大。
他走后,我在这个世界上,就只剩下陆家这个名义上的“家”了。
即使这个家,从未给过我真正的温暖。
半年前,我在市中心医院的妇产科走廊上,迎面遇见了苏雨薇。
她当时挺着已经显怀的肚子,正在排队等候检查。
看到我的瞬间,她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手下意识地护住肚子,想要遮挡。
但已经太迟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慌乱无措的样子,所有疑团瞬间串联起来,一切豁然开朗。
陆文轩为什么近来对我愈发冷漠,周雅兰为什么最近总是心情颇佳,陆家为什么开始频繁地、拐弯抹角地暗示我离婚。
原来,替代品早已就位,只等我这个“障碍”让路。
那天晚上,陆文轩破天荒地准时回家吃了晚饭。
他坐在餐桌对面,沉默地用完餐,擦拭嘴角后,犹豫了片刻才开口:“姜悦,我们……好好谈谈吧。”
我放下手中的汤匙,平静地望向他的眼睛:“谈什么?”
“我觉得……我们这样下去,对彼此都是折磨。”他的目光飘向窗外,避开了我的直视。
“这六年,你也看到了,我们之间……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不如好聚好散,各自开始新生活。”
“因为苏雨薇怀孕了,是吗?”我没有迂回,直接点破了那层窗户纸。
他的脸色骤然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惯常的镇定,甚至带上一丝被戳破后的坦然:“你知道了?”
“我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我轻轻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大概看起来悲凉又可笑。
“所以,你们计划什么时候让我‘体面退场’?”
陆文轩大概没料到我会如此直接,愣了一下才说:“妈的意思是,会给你一笔补偿,足够你今后生活无忧。”
“多少?”
“六亿五千万。”
听到这个数字的瞬间,我内心最后一丝波澜也归于平静。
六亿五千万,原来我六年的青春、付出和隐忍,在他们眼中,就值这个价码。
第二天,周雅兰便带着律师,摆开了阵势。
她端坐在客厅的主位沙发上,姿态高傲得像在施舍:“姜悦,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但女人要懂得审时度势,陆家对你已经仁至义尽。你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能进陆家的门已经是福分,现在拿着这笔钱离开,下半辈子足够你逍遥自在。”
苏雨薇乖巧地站在她身后,一手轻轻搭在隆起的腹部,眼中是无法掩饰的、属于胜利者的得意。
“姜女士,如果您没有异议,现在就可以签字。”戴着金丝眼镜的律师将最终版的离婚协议推到我面前。
“所有款项,会在签字确认后的一个工作日内,全额汇入您指定的账户。”
我翻开那份装订精美的协议,密密麻麻的条款中,有一条显得格外刺眼:“协议生效后,乙方(姜悦)不得以任何形式对外声称或暗示与甲方(陆文轩)及陆氏家族存在或曾存在婚姻及亲属关系,不得进行任何可能损害甲方名誉及利益的行为。”
这是要彻底抹去我存在过的痕迹,将我清除出他们的世界。
“我可以签字。”我拿起那支冰凉的钢笔,抬眼看向周雅兰。
“但我有一个额外的条件。”
“什么条件?”周雅兰的眼神立刻充满警惕,身体微微前倾。
“签字前,我要单独和陆文轩说几句话。”我的语气平静无波。
周雅兰审视了我几秒钟,似乎在判断我是否在耍花样,最终点了下头:“可以。但只给你十分钟。”
陆文轩被叫回来时,脸上写满了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你还想说什么?”他站在我对面,语气冰冷疏离,仿佛面对的只是一个陌生人。
“我只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那里面找到哪怕一丝一毫过往的痕迹。
“这六年,你有没有哪怕一瞬间,感到过后悔?不是后悔娶我,而是后悔……这样对待我?”
他显然没料到我会问这个,怔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后悔?”他的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讽,“姜悦,我最后悔的,就是当初被你那副清高的样子迷惑,以为你和你父亲能带来更多助力。结果呢?你不能生孩子,在事业上帮不了我,连最基本的豪门社交都应付得捉襟见肘。你说,我该后悔什么?”
他的话像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扎进心口最软的地方。
但很奇怪,我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只剩下麻木的冰凉。
“我明白了。”我不再看他,目光落回协议上,拿起笔,在乙方签名处,稳稳地写下“姜悦”二字。
“从这一刻起,你我之间,恩怨两清,再无瓜葛。”
陆文轩看着我利落地签字,眼神里掠过一丝讶异。
他大概早已准备好应对我的哭闹、纠缠、歇斯底里,像所有被抛弃的怨妇一样。
但我没有。
我只是平静地签完所有需要签名的地方,将笔帽轻轻扣回,然后拿起我那个不大的手提包,挺直脊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这栋住了六年、却从未让我感到温暖的房子。
细雨打湿了我的肩头,微凉。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了一个地址——那是父亲生前常带我去的城西老街区,他说那里保留着这座城市最初的人情味。
我没有去银行查看那笔天文数字是否到账,也没有联系任何可能认识的人。
我需要一个地方,一个能让我喘口气、理清思路的地方。
出租车在一家看起来很有些年头的茶楼前停下,我走了进去,要了一个临窗的安静卡座。
点了一壶父亲最爱喝的普洱,我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第一次认真思考,离开陆家之后,我该何去何从。
父亲留下的房子早已在他病重时变卖用于治疗,我名下除了刚刚到账的那笔“分手费”,几乎一无所有。
但不知为何,心里并没有预想中的彷徨无助,反而有一种沉重的枷锁被卸下的轻松,尽管这轻松里还夹杂着尖锐的痛楚。
手机在包里震动起来,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请问是姜悦女士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中年男声。
“我是。您是哪位?”
“我姓方,方卓,是您父亲姜振华先生生前的法律顾问。”对方的声音礼貌而专业。
“姜先生在临终前,曾委托我保管一份重要文件,并叮嘱我,在您结束婚姻关系后,务必第一时间联系您,将文件转交给您本人。”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文件?什么文件?”
“是一份密封的遗嘱补充附件,以及一些相关的资产证明。”方律师的语气十分谨慎。
“具体的详细内容,需要您本人到场,验证身份后,我才能当面为您开启和说明。不知您明天上午是否有时间,来一趟我的律师事务所?”
我的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父亲竟然还留了东西给我,而且似乎早就预见到了今天?
“好的,方律师。请把地址发给我,我明天上午十点准时到。”
挂了电话,我望着杯中琥珀色的茶汤,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
父亲,您到底还为我安排了什么?
02
次日上午十点,我准时抵达了位于市中心金融区一栋写字楼里的“方卓律师事务所”。
方律师本人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穿着熨帖的深色西装,戴一副无框眼镜,气质严谨干练。
他亲自将我引入一间私密性很好的会客室,让助理送来热茶后,便从身后的密码保险柜中,取出了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
文件袋的封口处,贴着特殊的火漆封缄,印戳正是父亲名字的篆体。
“姜小姐,请先验证一下这份文件的密封完整性。”方律师将文件袋递到我面前。
我仔细检查了封口的火漆,完好无损,上面的印痕清晰,确实是父亲的习惯。
“完好的。”
方律师点点头,用裁纸刀小心地划开封口,取出了里面一沓厚厚的文件。
最上面的,是一封父亲亲笔书写的信。
“小悦,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想必已经做出了那个艰难但正确的决定。爸爸这一生,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妈妈和你。尤其是你,为了所谓‘安稳’的将来,我将你推入了一段并不纯粹的婚姻,这是我作为父亲最大的失职……”
父亲的字迹有些潦草,显然是身体已经很虚弱时写下的。
信不长,但字里行间充满了愧疚与不舍。
他告诉我,他早就看出陆文轩并非良配,陆家也非善地,但他当时已病入膏肓,无力再为我谋划更稳妥的未来,只能寄希望于用婚姻为我换取一个暂时的庇护所。
同时,他也为我留下了他所能留下的一切。
“你母亲家族早年在海外有一些投资,后来由我代为管理,成立了一个信托基金。这部分资产,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是怕你因为金钱而迷失,或者吸引来别有用心之人。现在,是时候交给你了。”
我放下信,看向方律师。
方律师将下面的几份文件一一摊开在我面前,开始详细解释。
“姜小姐,您父亲是‘振华海外信托基金’的唯一设立人和受益人。这个基金目前持有的主要资产包括:三家上市公司的流通股,其中一家正是本市的陆氏集团,持股比例约为百分之十八。”
百分之十八的陆氏集团股份?我心头一震。
陆氏集团是陆家的家族企业核心,市值数百亿,百分之十八的股份,意味着我瞬间成为了陆氏集团举足轻重的大股东之一,甚至超过了陆文轩个人以及周雅兰名下的持股比例!
“此外,”方律师继续道, “基金在海外还有两处价值不菲的不动产,一处位于A国海滨,一处位于B市的核心区。另外,您父亲早年痴迷收藏,购入了一批有价值的艺术品,目前寄存于国际知名的艺术仓库。所有这些,根据遗嘱,在您婚姻关系结束后,将全部由您继承和管理。”
我看着那些印着外文、盖着各种公证印章的文件,感觉像是在听一个天方夜谭。
父亲?那个生活简朴、专注设计、为了给我凑留学费用甚至卖掉心爱藏书的父亲,竟然拥有如此庞大的隐形财富?
“方律师,这……是不是弄错了?”我声音有些干涩,“我父亲生前的生活,并不像拥有这些资产的样子。”
方律师推了推眼镜,露出理解的神色。
“姜先生是一位非常睿智且深谋远虑的人。他之所以选择这样的生活方式,正是出于对您的保护。他不希望您因为继承巨额财富而失去奋斗的动力,或者成为被觊觎的目标。他也希望您能拥有一段不为金钱所困的、纯粹的感情。所以,他选择了隐瞒,并设立了复杂的信托结构,确保这笔财富能在最合适的时候、以最安全的方式传承给您。”
他顿了顿,补充道:“事实上,大约四年前,陆氏集团曾遭遇过一次严重的流动资金危机,当时是您父亲通过这个信托基金,以独立第三方的名义,向陆氏提供了关键性的过桥贷款,帮助他们度过了难关。这件事,陆家核心成员应该是知情的,但未必清楚资金的真正来源。”
我的脑海轰然作响。
四年前……是的,那时候陆文轩确实焦头烂额了好一阵,周雅兰也频频参加各种应酬,家里气氛紧张。
后来危机突然解除,陆文轩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遇到了“贵人相助”。
原来,那个“贵人”,竟是我那沉默寡言、早已病重的父亲!
父亲在生命的最后时光,还在用他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着我,甚至不惜帮助那个即将辜负他女儿的家庭。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酸涩胀痛,几乎无法呼吸。
“姜小姐,”方律师的声音将我从翻腾的情绪中拉回,“按照陆氏集团的公司章程,持有超过百分之五股份的股东,自动拥有董事会席位提名权。持有超过百分之十的股东,有权在股东大会上提出议案并进行表决。您目前持有的股份比例,已经足以对公司的重大决策产生实质性影响。”
他翻开日程表:“下个月十五号,是陆氏集团的年度股东大会。作为重要股东,您必须出席。”
股东大会……下个月十五号。
我忽然记起,前几天无意中看到苏雨薇发的朋友圈,她和陆文轩的婚礼,似乎也定在了那个月的某个好日子。
时间点上,未免过于巧合。
他们是想在股东大会上,借着新婚的喜气,正式将苏雨薇推入众人的视野,甚至可能让她以“陆太太”的身份,涉足公司事务吗?
真是打得一手如意算盘。
离开律师事务所时,我手里多了一个沉甸甸的公文包,里面装着所有资产文件的副本,以及方律师整理好的陆氏集团近几年的财报摘要。
阳光有些刺眼,我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第一次感觉脚下的路,清晰而坚实。
父亲留给我的,不仅仅是惊人的财富和复仇的资本,更是重新掌控自己人生的底气和力量。
我没有立刻回住处,而是去了一家以前常去的、隐蔽的书咖。
我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消化今天接收到的海量信息,并规划下一步。
点了一杯美式,我打开了陆氏集团的财报摘要。
专业术语很多,但我大学辅修过金融,父亲生前也偶尔会教我一些基础知识,认真看下去,并非完全不能理解。
越看,我的眉头皱得越紧。
表面光鲜的财务数据下,隐藏着不少令人担忧的问题。
近两年,陆氏扩张激进,投资了多个与主业关联度不高的项目,如电竞俱乐部、网红孵化公司等,这些项目目前大多处于严重亏损状态,持续消耗着集团的现金流。
更触目惊心的是,关联交易频繁,有几笔数额巨大的资金流向几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而这些小公司的注册法人或股东,竟然或多或少与周雅兰的娘家亲戚有关联。
这是变相的利益输送,甚至可能涉及挪用公司资产。
其中一笔高达八千万的款项,备注为“预付采购款”,但收款方是一家刚成立不到半年的商贸公司,经营范围与陆氏的主营业务毫不相干。
我让方律师帮我查过,那家商贸公司的注册地址,与苏雨薇名下最近购入的一套豪华公寓的地址,在同一个高端小区。
巧合?我从不相信这种巧合。
这更像是用公司的钱,为外室购置爱巢。
我将这些可疑点一一标注出来,心中渐渐形成了一个模糊的计划。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么在股东大会上,我将有足够的“弹药”向陆文轩的管理能力发起挑战。
但这还不够。
我需要更多关于苏雨薇,以及她肚子里孩子的信息。
我联系了方律师推荐的一家信誉良好的私人调查机构,委托他们调查苏雨薇的背景、人际关系,特别是她怀孕前后的行踪和接触对象。
费用不菲,但比起父亲留下的资产,这不算什么。
安排完这些,天色已近黄昏。
书咖里亮起了温暖的灯光,舒缓的音乐流淌在空气中。
我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第一次对未来产生了明确的期待,而非迷茫。
手机屏幕亮起,是社交软件的一条新消息提示。
来自一个几乎被我遗忘的联系人——江辰。
他是我大学时代的学长,高我三届,是金融系的风云人物,毕业后去了海外顶尖投行工作,我们断断续续保持着点赞之交。
上个月,他发动态说回国了,准备在国内开拓事业。
消息很简短:“姜悦?好久不见。听说你最近有些变动,如果需要帮忙,随时开口。”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
他是怎么知道我“有变动”的?离婚的事,我并未对外声张。
但转念一想,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陆家少爷离婚,或许早已在某些小范围里传开。
我斟酌了一下,回复道:“江学长,好久不见。谢谢关心,我还好。”
没想到他几乎秒回:“有空一起吃个饭吗?就当是老朋友叙叙旧。我知道一家不错的私房菜馆,环境很安静。”
我犹豫了。
此刻的我,并不想卷入新的、复杂的人际关系。
但江辰……大学时他曾给过我不少学业上的帮助,为人正派,口碑很好。
或许,仅仅是一次普通的旧友重逢。
而且,他刚从海外回来,或许能提供一些不同的视角。
“好的。时间地点你定。”
很快,他发来了餐厅的定位和预约信息,定在后天晚上。
关掉手机,我轻轻呼出一口气。
每一步,都像是走在一张陌生的棋盘上,我需要谨慎,也需要盟友,哪怕只是暂时的。
回到那个临时租住的公寓,我开始仔细研读方律师给我的所有文件,特别是关于那个信托基金的运作规则和我的权利边界。
我必须尽快熟悉这一切,才能将这些武器运用自如。
夜深人静时,我打开父亲的信,又读了一遍。
“小悦,记住,金钱是工具,不是目的。用它去保护自己,去实现价值,但不要被它奴役。爸爸永远爱你。”
泪水无声地滑落,打湿了信纸。
“爸爸,我会的。”我轻声说,对着虚空,仿佛父亲能听到。
“我会好好运用您留下的一切,不仅是为了讨回公道,更是为了像您希望的那样,真正地、自由地活着。”
接下来的几天,我沉浸在各种文件和资料中,像个备考的学生。
同时,我也开始留意本地商业新闻,特别是与陆氏集团相关的动态。
调查机构那边传来了初步消息:苏雨薇出身普通,曾在多家公司担任文员或前台,社交圈比较简单。
但在她进入陆氏工作前大约半年,她的银行流水显示有几笔来源不明的大额存入,而后消费档次明显提升。
更关键的是,他们拍到了苏雨薇在宣称怀孕前后,曾多次与一名年轻男子私下会面,关系显得颇为亲密。
那名男子名叫赵晖,无固定职业,有少量赌博记录,是苏雨薇的前男友。
两人在苏雨薇结识陆文轩后并未彻底断联。
调查人员正在尝试获取更确凿的证据,比如他们的通讯记录或更亲密的照片。
这些信息,像一块块拼图,逐渐拼凑出事件另一面的轮廓。
和江辰见面的日子到了。
我选择了一套简洁得体的米白色西装套裙,化了淡妆,让自己看起来精神而专业。
那家私房菜馆隐藏在一片老式洋房区里,环境雅致,私密性极好。
江辰比我早到,看到我时,他起身,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姜悦,好久不见。”
他比记忆中更显成熟稳重,西装革履,气质卓然,但眉眼间的清朗并未改变。
“江学长,好久不见。”我回以微笑,在他对面坐下。
寒暄过后,他并未过多追问我的现状,只是聊了聊这些年在海外的见闻,以及回国后正在筹备的新能源投资项目。
他的谈吐、见识,都显示出他这些年的历练和成功。
“其实,”餐至中途,江辰放下酒杯,语气变得认真了些,“我回国除了项目,还有一个原因。”
我抬眼看他。
“我听到一些关于陆家,关于你的事情。”他的目光坦诚,“我知道现在说这些可能不太合适,但我希望你知道,如果有需要,无论是商业上的建议,还是……其他方面的支持,我都在这里。”
他的直接让我有些意外,但并无不适。
“谢谢学长。”我诚恳地说,“我确实在处理一些事情,也正在学习如何管理一些……突如其来的资产。”
我没有明说,但他似乎听懂了。
“我父亲有位老朋友,是公司治理和股权斗争方面的专家,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引荐。”他自然地接话,仿佛只是提供一个人脉资源。
“那太好了,麻烦学长了。”我没有拒绝。
“对了,”他似乎想起什么,“我们公司正在参与一个老城区的综合改造项目招标,主打文化创意和可持续社区。我记得你大学时对设计很感兴趣,姜伯伯更是大师级人物。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以顾问或者合作方的身份参与进来?不需要坐班,主要是提供一些创意和设计思路方面的建议。”
这个提议让我心动。
它不仅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个让我重新与社会连接、运用所学、并 potentially 建立自己事业的起点。
而且,独立的经济来源和社交圈,对我至关重要。
“我很感兴趣。”我点点头,“不过我需要一点时间,把手头一些紧急事情处理完。”
“没问题,随时联系我。”江辰的笑容带着鼓励。
这顿晚餐比预想中更愉快,也更有收获。
离开时,江辰坚持送我回公寓。
车子驶入我租住的小区,他并未多问,只是温和地道别:“好好休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谢谢你,江学长。”
回到家,我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
也许,在我选择的这条路上,我并不完全是孤身一人。
但我清楚地知道,真正的战斗,只能靠我自己去打。
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股东大会可能用到的质疑材料和发言提纲。
灯光下,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显得坚定而孤独。
下个月十五号,很快就要到了。
03
股东大会前的日子过得飞快。
我除了继续完善那份即将在会议上抛出的“重磅炸弹”材料,也开始通过江辰的引荐,接触他父亲那位专精公司治理的老朋友——陈教授。
陈教授是财经大学的知名学者,同时也是多家上市公司的独立董事,对于股东权利、董事会斗争这类事情,有着教科书级别的经验和敏锐的洞察力。
在听完我掌握的情况以及我的初步计划后,他推了推老花镜,给出了关键的建议:“小姜,你的证据链条已经比较清晰,特别是那笔八千万的异常资金流向,这是可以直指核心管理层违规甚至违法的有力武器。”
“但你要注意,在股东大会上发难,目的是什么?仅仅是罢免陆文轩的总经理职务吗?还是说,你想进一步,争取在董事会里获得话语权,甚至影响公司的未来走向?”
这个问题让我沉思了片刻。
最初,我只是想揭露真相,让他们付出代价,夺回属于我的尊严。
但随着对父亲遗产的深入了解,以及陈教授的点拨,我的视野不得不放得更远。
我手中握有陆氏集团百分之十八的股份,这不仅是复仇的工具,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父亲当年注资帮助陆氏,或许有为我铺路的考量,但本质上,他也是看好这家公司的发展,或者说,看好它所处的行业。
我不能仅仅为了泄愤,就毁掉这家公司,那也等于毁掉了父亲部分的心血,以及我自己未来的资产价值。
“陈教授,我明白您的意思。”我理顺思路,回答道,“我的首要目标,是罢免陆文轩,因为他德不配位,且涉嫌损害公司利益。其次,我希望能够进入董事会,至少获得一个监事或独立董事的席位,对公司的运营进行监督,防止类似情况再次发生。至于公司的具体经营,我不会过度干涉,但我必须确保我的投资是安全的,公司是在健康轨道上发展的。”
陈教授赞许地点点头:“思路清晰,目标明确,这就好办了。那么,在股东大会上,你的策略就需要更有层次。抛出问题,引发其他股东共鸣和危机感是关键第一步。然后,顺势提出改组董事会、加强内部监督的议案,并提名你自己或你信任的专业人士进入董事会。记住,要争取中小股东的支持,他们往往对管理层的不作为或乱作为同样不满。”
有了陈教授的指点,我的准备方向更加明确。
我重新梳理了材料,将其分为几个部分:陆文轩任职期间重大投资失误分析、可疑关联交易及资金流向披露、管理层内控缺失风险提示、以及关于完善公司治理结构的建议与提名。
每一部分都力求数据翔实、逻辑清晰、直击要害。
与此同时,私家侦探那边传来了更进一步的进展。
他们设法获取了苏雨薇与赵晖部分较为亲密的照片,以及一些能够证明两人在苏雨薇怀孕前后仍有密切往来的聊天记录片段。
更重要的是,他们发现赵晖近期频繁出入地下赌场,欠下了不少债务,但总有神秘账户不定期地给他汇款,帮其平账。
追踪其中一个汇款账户,其资金来源复杂,经过多层流转,但最初的几笔大额注入,时间点上与陆氏集团那几笔可疑的“预付采购款”拨出时间存在重叠。
这其中的关联性,虽然还不能形成法庭上的铁证,但足以在舆论和股东心中投下巨大的阴影。
我将这部分信息也作为备用弹药,小心地保管起来。
江辰的项目我也开始参与,以特别顾问的身份,每周参加两次线上会议,主要针对老城区改造中的文化元素融合与空间设计提供建议。
这份工作让我找回了久违的创造力和价值感,也让我暂时从紧张的“备战”状态中抽离片刻,获得喘息。
陆文轩和苏雨薇的婚礼,果然定在了股东大会的前一周。
婚礼极其奢华高调,几乎邀请了全城的名流,各种婚纱照、婚礼现场的短视频在社交媒体上刷屏。
周雅兰容光焕发,接受采访时毫不掩饰对这位“贤惠儿媳”和即将到来的“孙子”的期待。
陆文轩更是春风得意,仿佛人生已经圆满。
他们似乎完全忘记了,或者说根本不在意,我这个“前妻”的存在。
我安静地刷着那些喧闹的画面,内心波澜不惊。
甚至,还有一丝淡淡的嘲讽。
爬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会越痛,不是吗?
婚礼后的第二天,我收到了陆氏集团股东大会的正式通知函。
随函附上的议程里,果然有一项是“审议董事会关于任命苏雨薇女士为集团总裁特别助理的提案”。
看来,他们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位“新晋陆太太”安排进公司核心层了。
我冷冷地笑了笑,将通知函仔细收好。
该来的,总要来。
股东大会前一天晚上,我最后一次核对所有材料,确保万无一失。
手机响起,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但归属地显示是本地。
我接起来,电话那头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有些虚弱,又带着急切的女声:“是……姜悦姐吗?”
是苏雨薇。
我挑了挑眉,没想到她会主动联系我。
“是我。苏小姐,有事?”
“姜悦姐,我……我能见你一面吗?就现在,求你了,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惶恐不安。
我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半。
“电话里不能说?”
“不能……电话里说不清楚,而且……而且我怕被监听。”她的恐惧似乎很真实,“我在中心公园南门的咖啡馆等你,拜托了,给我一点时间,这关系到……关系到很多人的未来!”
我沉吟片刻。
去见见她,或许能获得一些意想不到的信息,或者,看看她到底想玩什么把戏。
“好,半小时后到。”
我换了身不起眼的深色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叫了辆网约车,前往约定的地点。
中心公园南门的咖啡馆位置比较偏僻,这个时间点客人很少。
我在角落里看到了苏雨薇。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外套,试图遮掩隆起的腹部,但效果有限。
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完全没有了婚礼视频里光彩照人的样子,只有满满的憔悴和惊惶。
看到我,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猛地站起来,又因为身体不便趔趄了一下。
我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没有点任何东西。
“说吧,找我什么事。”
苏雨薇双手紧紧捧着一杯早已凉透的水,指节泛白。
她先是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然后压低声音,语速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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