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打小就喜欢朱天宇，始于颜值，痞帅酷。
唯一的短板就是家庭条件有点差。
父母早年下岗，爸爸三天打零工，两天喝大酒。
妈妈一直在做护工，小时候的朱天宇，常常饿肚子去上学。
所以，我每天都带两份早餐去学校跟他分享。
他喜欢吃桔子，桔子于是也成了我最爱吃的水果。
每一次，我都会把皮扒好再给他。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吃在他嘴里，甜在我心里。
这句话，是真的。
02
而像朱天宇这种男生，身边是不缺女生的。
但我是出现最早的那一个，也是对他最死心塌地的那一个。
记得初一吧，有个女生喜欢朱天宇，每天给他写情书。
而刚好有另外一个男孩喜欢这个女生。
于是，那个男孩故意找茬跟朱天宇打架。
他先动的手，朱天宇忍无可忍还了手。
结果，那个男孩的胳膊被划伤，缝了7针。
家长不依不饶，声称不赔偿就告到学校，必须让学校开除朱天宇。
那个男孩有家长撑腰，但朱天宇没有。
他爸爸如果知道，会先喝上酒，然后借着酒劲胖揍他一顿。
他心疼妈妈赚得熬夜熬心血的钱，所以，愤怒地对那个男孩的家长说：“你去吧，这学我不上了。”
但我怎么可能让朱天宇不上学。
于是，拿出自己所有的私房钱，还跟极宠我的爷爷奶奶那儿拿了1000元，一共凑了4000元，才把这件事摆平。
03
那个时候的4000元，对于我们这帮初中生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重要的是，我爸妈后来知道这件事情后，没有责备我，只是说了一句：和一个孩子的前途比，钱的确没那么要紧。
记得朱天宇当时对我说：“丁昕昕，我这条命是你的了。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还清这些钱？”
我笑着安慰他：“你的命我收下啦，咱俩两清了。”
然后，带着真实的心疼，说了一句：“你什么都没做错，别自责。”
这话，成功地让朱天宇红了眼眶。
那件事情之后，我们的关系变得铁瓷，形影不离地陪着对方长大。
04
高中时代，朱天宇没有长裂，出落成生人勿近的霸总体。
他不是愿意耍酷，而是他的生活的确一团乱麻，他没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高一的下学期，他爸又一次因为喝酒摔断了肋骨，他妈在医院看护别人的间隙，还得照顾他爸。
有一天，朱天宇没来上学，我中午去他家找他，他不在家。
后来，我晚上没上晚自习，一直在他家楼下等他。
大概6点钟左右，他回来了，灰头土脸。
他去工地搬砖了，他说：“我想好了，这书不念了。我妈太累了，我去工地搬砖，一个月也能挣三四千。”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他，只是看着他一天就磨破的双手，泪流满面。
05
那晚，我回到家时，眼睛都哭肿了。
我跟爸妈说了朱天宇的事情，爸爸深思良久，给我算了一笔账，用他现如今的收入和工地搬砖的收入做比较，一年、十年以及退休后的保障……
真的，读书与不读书的人生，仅从经济学上来说，就是一个巨大的差距。
最终爸爸给我出了个主意：“先让他搬几天，等他吃透了生活的苦再回学校读书，就不一样了。”
我听从了爸爸的建议，把那笔账跟朱天宇算了，但我没提让他回学校的事情。
只是每天放学后，去看他一眼，给他带点吃的喝的，顺路把当天各科都教到了什么进度，以及学校里一些好玩的事情跟他说一说。
19天后，朱天宇回来上学了。
有了他的校园，我的精气神也回来了。
搬过砖的朱天宇这次学起习来太投入，太帅了。
我太吃他的颜了！
06
高考出分那天，我激动得几乎死去，因为我和朱天宇的分数，刚好够上同一所省重点大学。
而他，在那天的电话里跟我说：“昕昕，咱俩一起报某某大学吧？一起做大学里的神仙眷侣，好不好？”
“当然好啊，我从6岁起就等这句话啦。”
就这样，我们带着万分的喜悦与激动开启了美好而自由的大学生活。
我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牵他的手，抚摸他高高的鼻梁，没羞没臊地对他说：“朱天宇，你怎么可以帅得这么没天理？我真的好想给你生猴子呀……”
真的，有了他和他的爱情，我的青春圆满了。
07
然而，我并没有幸福得太久。
大一下学期，朱天宇遇见了外语系的系花丛姗。
她是那种走到哪里都自带追光的女孩，法语说得像唱歌，裙子永远熨帖得像刚从专柜取下来。
朱天宇是在社团招新时见到她的，据他说，就一眼，整个人像被雷劈了。
他当晚就约我到学校后门的奶茶店，直截了当地说：“昕昕，我喜欢上别人了。”
我手里的吸管戳了半天没戳进奶茶盖，最后索性把杯子放下。
“你认真的？”
“认真的。”他不敢看我，“我知道我混蛋，但我不想瞒你，也瞒不了你。”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张我从小看到大的脸，从稚嫩到棱角分明，每一个弧度我都烂熟于心、怦然心动。
“行啊，”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居然很平稳，“那就去追呗……”
我没说下去，因为我鼻子已经开始发酸，再多说一个字就会哭出来。
08
那天晚上我回到宿舍，拉上床帘，捂着嘴哭了一整夜。
枕头湿透半边，第二天眼睛肿得根本没法见人。室友问我怎么了，我说看了部很虐心的电影。
但我说到做到，哪怕夜夜痛哭，我再没纠缠朱天宇半分。
但他们的恋爱只维持了一个学期。丛姗从来不缺追求者，开跑车的、家里有厂的、父母在省里当官的，朱天宇排在那些人后面，像是小学生混进了大学课堂。
分手那天，朱天宇给我打电话：“昕昕，她能跟我在一起，是不是就图个新鲜？”
我没回答这个问题。
我说你吃饭了吗，他说没有，我说那你下楼，我去找你。
顺路，还买了他爱吃的桔子。
那天晚上，他坐在操场看台上吃着我剥的桔子，吃到第三个的时候突然哭了。
他说昕昕对不起，这个世界上，好像只有你对我不欺少年穷。
我坐在他旁边，心里想的是：你终于知道了。
09
后来的两年半，是我们最快乐的日子。
我们像所有普通大学情侣一样，在小吃街分一碗麻辣烫，在图书馆一起上自习，在操场散步到宿舍锁门……
毕业后我们双双回到老家。
我考公上岸进了市直机关，他进了一家国企做技术岗。
我们都以为，接下来就是顺理成章地订婚、结婚、过日子。
10
可问题，恰恰是从“顺理成章”开始的。
朱天宇对我很好，是一种“按照他的标准”的好。
情人节、生日、各种节日必须送礼物，而且必须是贵的，轻奢包、最新款手机。
我说你别乱花钱，他说不行，别人有的你必须有。
然而，当我在单位表现不错，领导推荐我读在职研究生时，我开心得起飞，他知道了冷笑着来一句：“你一个女孩子，本科够用了，读那么多书给谁看？”
我认识了新的朋友，跟他说及对方的事情，他无差别地打击：“成年人哪有什么真正的朋友？”
就因为看到有朋友开着保时捷送我，他就提醒我不要虚荣。
就连我开始化妆这件事，都被他形容为孔雀开屏。
11
起初我以为这是“在乎”，后来才发现这是“圈养”。
他不希望我有朋友、有社交、有上升空间……
我试着跟他沟通过。我说朱天宇我不是你的附属品，我有我的人生。
他当即就炸了：“我这是为你好！你现在的工作圈子多复杂你不知道？你那几个闺蜜哪个是真心对你？我才是那个从小陪着你长大的人！”
他说这话时，眼睛里有一种近乎恐慌的东西。
我终于看懂了，那是自卑。
他总觉得我会像丛姗一样，见识了更好的世界后转头离开。
所以他要用“对你好”的名义，把我周边所有的出口都堵死。
这本质上，其实是他内心的匮乏与自卑在作祟。
渐渐地，看着他“掏心掏肺”地对我好和无差别的打击时，我对朱天宇祛魅了。
他是恋爱的良人，但绝非这一生的绝配。
12
我30岁生日那天，朱天宇订了本市最贵的西餐厅，开了瓶两千多的红酒，还掏出一个蒂芙尼的蓝盒子。
烛光映在他脸上，那张我看了二十多年的脸，依然帅得让我心跳漏拍。
他穿西装的样子特别好看，肩膀宽挺，眉眼深邃，像从偶像剧里走出来的男主角。
我把戒指盒推了回去。
“朱天宇，我们分手吧。”
他脸上的表情从微笑到错愕到铁青，只用了一秒：“你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我还爱你，特别爱。你穿这身西装走过来的时候，我心里那只小鹿撞得都快脑震荡了。你抽烟的样子我至今觉得帅得不行，你皱眉头的时候我还是想伸手去给你揉开。”
“所以，为什么？”
“因为恋爱可以有遗憾，但婚姻不能有隐患。天宇，你从来就没有真正相信过我，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是真正的爱我。你觉得我随时会走，所以你把我捆在身边。你打压我的社交、我的学习、我的任何一点独立空间，你以为这样我就安全了。但这不是爱，这是害怕失去的占有欲。所以，我们都止步吧，不要到最后，我们都变成自己讨厌的那种人。”
13
朱天宇陌生地看着我，我想他可能一时间并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但我知道。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过头，推门走进30岁的夜风里。
那天，我连发了30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里面是我和朱天宇所有的留影与纪念。
每一条，我都配着同样的文字：年轻时，爱上什么都不为过，成熟时，放弃什么都不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