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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上,月薪5200的妻子表态要供弟弟留学,而我母亲说了3句话,让我下定决心就此结束这段感情

程远和妻子结婚周年宴上,岳母突然让妻子当众宣布一件事。妻子拿着话筒,声音清亮地对着所有亲戚说:“我月薪5200,但从下个

程远和妻子结婚周年宴上,岳母突然让妻子当众宣布一件事。

妻子拿着话筒,声音清亮地对着所有亲戚说:

“我月薪5200,但从下个月起,每月拿出3500供弟弟出国读书。”

满座亲朋鼓掌叫好,岳母笑得眼睛眯成缝。

妻子碰了碰程远的胳膊,眼神里带着催促:“老公,你也说两句。”

程远慢慢站起来,接过话筒时指尖发凉:“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宴席瞬间安静,岳母的笑容僵在脸上。

妻子慌忙拉程远袖子低声道:“昨晚不是说好了吗?快说同意啊!”

程远看着满桌期待的目光,终于明白这场周年宴的真正目的。

放下话筒时,程远平静地对她说:“这钱,我一分都不会出。”

01

婚宴的气氛正热烈。

菜肴的香气混杂着嘈杂的笑语,在“芙蓉厅”里弥漫开来。

陆曼君深吸了一口气,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她涂着正红色口红的嘴唇微微抿了抿,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亲戚,最后落在她母亲周玉芬的脸上。

周玉芬冲她鼓励地点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各位叔叔、阿姨,趁今天这个机会,我想宣布一件事。”

陆曼君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庄重感。

原本喧闹的包厢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

“我弟弟,陆子豪,今年大学毕业了。”

她顿了顿,脸上浮现出骄傲的神色。

“他很有上进心,一直希望能有机会出国深造,开阔眼界。”

“这真是好事啊!”

“子豪真有出息!”

“玉芬姐,你可要享福了!”

周玉芬那边的亲戚立刻爆发出阵阵赞叹,每个人都笑容满面。

周玉芬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摆手。

“都是孩子自己争气,我们做家长的,也就是支持一下。”

陆曼君等声音稍歇,才继续开口,她的目光转向了坐在一旁、脸色有些苍白的丈夫程远。

“我和程远商量过了。”

她这句话说得极其自然,仿佛真的已经达成了共识。

“我们决定,全力支持子豪出国留学。”

“我这个做姐姐的,义不容辞。”

程远感觉自己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根弦猛地崩断了。

商量过了?

什么时候商量的?

昨晚她只说了要宣布事情,让自己配合,可半个字都没提是每月固定拿钱供她弟弟留学!

他看向陆曼君,陆曼君也正看着他。

她的眼神里带着恳求,带着一种近乎命令的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威胁,仿佛在说“别让我下不来台”。

“姐夫,太谢谢了!”

陆子豪兴奋地跳了起来,端起酒杯就冲了过来。

“等我学成回来,一定好好报答你和姐姐!”

程远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像堵了一团棉花。

他想说“我不同意”,想说自己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但满屋子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那些目光里有赞许,有羡慕,更多的是看热闹的探究。

陆曼君见他没反应,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甚至更加灿烂。

她看向弟弟,声音提高了些,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

“子豪,姐虽然工资不高,每个月就五千二。”

“但姐决定了,以后每个月拿出三千五百块,支持你在国外读书。”

“不够的话,姐再想办法。”

话音刚落。

“啪嗒。”

一声轻微的脆响。

是筷子掉在骨碟上的声音。

程远猛地转过头,看见自己的母亲沈静宜,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母亲低着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弯下腰,将筷子捡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很稳。

但程远看见,母亲那总是温和的手,在微微发抖。

包厢里死寂了几秒钟。

落针可闻。

然后,周玉芬那边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和夸赞。

“曼君真是个好姐姐!”

“玉芬,你这女儿没白养,太懂事了!”

“子豪,你可要记住你姐姐这份恩情,将来有出息了不能忘本!”

周玉芬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脸上的皱纹舒展得像朵菊花。

她一把拉过陆曼君的手,紧紧握着,不住地拍着。

“妈就知道,妈就知道你最疼弟弟了。”

“好女儿,真是妈的好女儿。”

陆子豪更是激动得脸都红了,抓住陆曼君的胳膊。

“姐!真的吗?每个月三千五?”

“嗯。”

陆曼君用力点头,目光再次瞟向程远。

“程远他也同意的。”

“他说了,一家人就是要互相帮助,不分彼此。”

这话像是一把火,彻底点燃了程远胸腔里积压已久的郁气。

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耳边嗡嗡作响。

他看着陆曼君那张涂着精致妆容的脸,看着岳母周玉芬那得意满足的笑容,看着陆子豪眼中毫不掩饰的贪婪和理所当然。

最后,他看向自己的母亲。

沈静宜已经放下了筷子,坐直了身体。

她抬起头,看向程远。

那眼神,平静得可怕。

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前,沉闷而压抑的海面。

“小程啊,你真同意啊?”

陆曼君的二姨笑着开口,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一个月三千五,可不是小数目。”

“曼君工资才五千二,你这做丈夫的能这么支持,真不容易,心胸开阔。”

“是啊是啊。”

陆曼君的四舅也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赞许。

“现在这么顾念亲情、不计较的男人可不多见了。”

“子豪,以后出息了,头一个就要报答你姐夫。”

陆子豪端着酒杯,连连点头。

“那肯定的!”

他走到程远面前,把酒杯往前一递。

“姐夫,话不多说,我敬你!”

“你放心,等我留学回来,找到好工作,赚了钱,绝对忘不了你和我姐的恩情!”

程远看着眼前这杯微微晃动的白酒。

透明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也端起了自己的酒杯。

他的手很稳,杯中的酒液几乎没有晃动。

“子豪。”

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

“你姐说要每个月拿三千五供你出国,这事……”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陆曼君。

“我怎么不知道?”

02

程远的话,像一颗冷水泼进了滚油锅。

包厢里所有的笑声、夸赞声、议论声,戛然而止。

每个人都愣住了,表情凝固在脸上。

陆曼君脸上那完美无缺的笑容,瞬间碎裂。

周玉芬拍着女儿的手,僵在了半空。

陆子豪举着酒杯,脸上的得意洋洋变成了错愕。

“程远,你……”

陆曼君最先反应过来,脸色“唰”地变白了,随即又因羞恼涨得通红。

“你胡说什么呢?我们不是昨晚在家商量好的吗?”

“商量?”

程远看着她,一字一句,咬字清晰。

“什么时候商量的?”

“在哪儿商量的?”

“具体怎么商量的?”

“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陆曼君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眼神慌乱地看向自己的母亲。

周玉芬立刻站了起来,脸上那种和蔼可亲的笑容消失了,换上了一副略带责备又试图打圆场的表情。

“小程啊,你看你,是不是曼君没跟你说清楚?”

她走过来,试图去拉程远的手臂,语气放得很软。

“她也是心疼弟弟,想给弟弟一个惊喜,可能表达方式有点问题。”

“你也知道,子豪这孩子,一直就向往出去见见世面,就是差了点资金上的支持。”

“你们做姐姐、姐夫的,有能力就帮一把,没能力嘛……心意到了也行,都是应该的,对吧?”

程远在她手伸过来时,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避开了。

这个细微的动作,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周玉芬的手尴尬地悬在空中,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小程,你这是什么意思?”

“妈。”

程远没看她,而是看向陆曼君,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冷意。

“我不是不支持子豪追求更好的发展。”

“但一个月三千五,曼君工资五千二,给了三千五,还剩一千七。”

“我们每个月要交三千块的房租,要付水电煤气物业费,要吃饭,要交通,要生活。”

“这一千七百块钱,在A市,够干什么?”

包厢里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呼呼”声。

周玉芬那边的亲戚互相交换着眼神,没人立刻接话。

陆曼君的嘴唇开始哆嗦,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

“程远!你……你这是在责怪我?”

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我没责怪你。”

程远转过头,目光扫过桌上那些还没怎么动的、价格不菲的菜肴。

“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

“一个我们结婚这一年多来,一直存在,却被刻意忽略的事实。”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吐出胸腔里所有的浊气。

“曼君,从我们领证到现在,一年零三个月。”

“你给你弟买最新款的手机,花了四千八,你说旧手机面试丢人,对咱们家未来有好处。”

“你给你弟报那个什么精英培训班,花了六千,你说投资教育回报最高,对咱们家未来有好处。”

“你妈说颈椎不好,要买进口按摩椅,八千,你二话不说转了账,说孝顺父母天经地义,对咱们家名声有好处。”

“这些钱,都是从我们俩的共同账户里划走的。”

“我说过什么吗?”

程远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没有。”

“因为我觉得,照顾家人,力所能及地帮忙,是应该的。”

“我甚至觉得,你重感情,是优点。”

“但这次,不一样。”

他的目光重新锁定陆曼君。

“每月固定三千五,持续至少三年,这就是十二万六千块。”

“这还没算可能的学费支持和其他开销。”

“曼君,我们的‘旅游基金’早就空了,应急的存款也只剩几百块。”

“下个季度的房租,房东上周暗示可能要涨。”

“我们自己的日子还要不要过?”

“我们曾经计划过的,攒钱买个小房子的未来,还要不要?”

“在你心里,我们这个两个人组成的家,到底排在第几位?”

“你闭嘴!”

陆曼君终于崩溃了,尖声哭喊起来。

眼泪扑簌簌往下掉,精心打扮的妆容彻底花了。

“程远!你混蛋!”

“那是我亲弟弟!我唯一的弟弟!”

“我妈一个人含辛茹苦把我们姐弟俩拉扯大,有多不容易你知道吗?”

“他现在有机会变得更好,我这个做姐姐的帮一把,怎么了?!”

“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的难处吗?!”

她哭得撕心裂肺,肩膀剧烈地抖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周玉芬立刻上前抱住女儿,也跟着红了眼眶,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用谴责的目光看向程远。

“曼君啊,我苦命的女儿,别哭,别哭……”

“妈知道你委屈,妈知道……”

她抬起头,看向程远时,语气变得尖锐起来。

“小程,你这话说得太伤人心了!”

“曼君帮弟弟,那是姐弟连心,是割舍不断的亲情!”

“你怎么能把她说得这么……这么自私?”

“再说了,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花了还能再赚。”

“可子豪出国的机会,人的前程,错过了就真的错过了!”

“你们现在还年轻,紧一紧,苦一苦,几年就过去了。”

“到时候子豪出息了,还能忘了你们?”

周玉芬那边的亲戚像是得到了信号,又开始七嘴八舌地帮腔。

“是啊小程,曼君也是好心,就是方法急了点。”

“一家人嘛,互相帮衬是应该的,算那么清楚干嘛?”

“你一个大男人,收入也不错,多承担点怎么了?”

“就是,曼君工资是给了弟弟,可你不是还有工资吗?夫妻一体,你的钱不就是家里的钱?”

“子豪好了,你们以后不也有个依靠?”

嘈杂的指责、劝说、道德绑架,像无数只苍蝇,嗡嗡地围拢过来。

程远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狂风暴雨中的一叶孤舟,四面八方都是汹涌的、试图将他吞没的浪涛。

他看着陆曼欣靠在母亲怀里痛哭。

可他的脑海里,却清晰地浮现出昨晚,她说“对咱们家有好处”时,脸上那种算计的亮光。

浮现出她手机备忘录里,那个刺眼的算式:3500 × 36 = 126000。

浮现出今天早上,她对着镜子仔细涂抹那支三百多块钱的口红时,那种志在必得的轻松神情。

这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她,或者她们家,早就计划好了。

要在今天这个所谓的“结婚纪念日补宴”上,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把他架到火上烤。

逼他就范。

让他为了面子,为了不破坏气氛,不得不吞下这个荒唐的承诺。

“程远。”

一个平静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大,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程远转过头。

是他的母亲,沈静宜。

她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就站在程远的身边。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激烈的表情,眼神却像经过打磨的玉石,沉静而坚韧,缓缓扫过包厢里的每一个人。

“妈……”

程远喉咙发紧,鼻尖有些酸涩。

沈静宜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不用说话。

然后,她看向周玉芬。

“亲家母。”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点商量的口吻。

“我能不能说三句话?”

“就三句。”

“说完了,今天这顿饭,也算吃圆满了。”

03

沈静宜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整个包厢,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连陆曼欣的抽泣声都下意识地压低了。

周玉芬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一直沉默寡言的亲家母会突然开口,而且是在这种僵持的局面下。

她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

“亲家母,您……您说,您有话尽管说。”

沈静宜点了点头,目光首先转向了还在抹眼泪的陆曼君。

她的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沉的、带着惋惜的平静。

第一句话,是对陆曼君说的。

“曼君,你每个月工资五千二,要拿出三千五给你弟弟。”

“那你告诉我,剩下那一千七百块钱,你打算怎么安排?”

她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你每天的吃饭、交通、通讯,大概需要多少钱?”

“偶尔需要买件衣服,添双鞋子,或是女孩子用的护肤品,又从哪出?”

“你的丈夫,我的儿子程远,他每天的吃穿用度,难道不需要花钱吗?”

“你们那个每个月三千块租金的房子,下个季度如果涨价,差价谁来补?”

“这些最基本的开销,你计算过吗?”

陆曼君张了张嘴,脸上泪痕犹在,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她似乎从未真正思考过这些问题。

或者说,在她的预设里,这些问题都该由程远去解决。

沈静宜没有等她回答,缓缓将目光移向了脸色已经不太好看的周玉芬。

第二句话,是对周玉芬说的。

“亲家母,你儿子想要出国深造,追求更好的前途,这是你儿子的人生规划,是好事。”

她的语气依然客气,措辞却开始变得直接。

“但你女儿曼君,她已经结婚了。”

“她和程远,是一个独立的家庭。”

“他们有他们的生活,他们的责任,他们的未来需要共同规划和承担。”

“做父母的,都希望子女过得好。”

“我想请问你,你是希望看到曼君和程远夫妻和睦,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呢?”

“还是希望看到曼君为了帮扶弟弟,掏空自己的小家,导致夫妻失和,甚至可能婚姻破裂?”

“为了成全你儿子的梦想,而去透支你女儿婚姻的幸福和稳定。”

“你觉得,这笔账,划得来吗?”

周玉芬的脸,彻底黑了下来。

她想要反驳,想说“弟弟好了姐姐才能更好”,想说“程远作为丈夫就应该支持”,但嘴唇翕动了几下,在沈静宜那平静如水的目光注视下,竟一时语塞。

那些平日里挂在嘴边、看似理所当然的道理,此刻却显得苍白无力。

沈静宜最后转过身,看向自己的儿子程远。

她的眼神里,有心疼,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下定决心的坚定。

她伸出手,不是去拍程远,而是从自己随身带来的、那个用了很多年的旧手提包里,拿出了一个用手帕仔细包裹着的小布包。

她将布包放在桌上,一层层,慢慢地打开。

手帕里,是几张金额不大的定期存单,还有一枚颜色有些暗沉、样式朴素的金戒指。

那是程远去世的父亲,当年送给她的结婚礼物。

沈静宜将这些东西轻轻推向桌子中央,动作珍重,却带着一股决绝的意味。

然后,她说出了第三句话。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包厢的每个角落。

“儿子,妈养你长大,供你读书,从来没要求过你回报什么。”

“今天,妈就当着你岳母,当着各位亲戚的面,求你一件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玉芬,扫过陆曼君,最后定格在程远脸上。

“这件事,你不能答应。”

“不是妈不近人情,不是妈不懂亲情。”

“而是妈活了这么多年,明白一个道理:救急不救穷,帮困不帮懒。”

“一个家的根基要是歪了,上面盖什么楼都会塌。”

“今天,妈把这点棺材本都摆在这儿了。”

“如果亲家觉得,吸干两个孩子每天加班加点赚来的血汗钱还不够,非要把他们未来的脊梁骨都压弯。”

“那把这些也拿走。”

“我只问一句:够填你儿子的留学梦了吗?”

三句话。

没有一句高声,没有一句辱骂。

却像三记沉重的闷锤,一锤一锤,砸碎了所有的粉饰与伪装。

砸开了温情面纱下,那赤裸裸的、单方面无限度的索取。

砸醒了那些被“亲情”名义捆绑的麻木。

包厢里,陷入了一种近乎凝滞的死寂。

空气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能听到有人不自觉的吸气声,能听到窗外遥远模糊的车流声。

“你……你……”

周玉芬终于从巨大的震惊和难堪中回过神来。

她的脸由黑转红,由红转青,指着沈静宜,手指都在发抖。

“沈静宜!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尖利得破了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

“我女儿心疼弟弟,帮衬家里,有什么错?!”

“天底下哪个姐姐不帮弟弟?!”

“程远他自己还没说什么呢,你一个当婆婆的,手伸得也太长了吧?!”

“这是我们陆家的事,是我们姐弟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外姓人来指手画脚吗?!”

陆家那边的亲戚也像是被踩了尾巴,纷纷站了起来,群情激愤。

“就是!姐姐帮弟弟天经地义!”

“当婆婆的管到儿媳妇娘家头上,太过分了!”

“程远!你就这么看着你妈欺负曼君?欺负你岳母?你还是不是男人?!”

“这哪是来过纪念日的,这是来拆台的吧!”

指责声,谩骂声,再次喧嚣起来。

这一次,火力集中在了沈静宜身上。

程远站在母亲身边,看着眼前这些或愤怒、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嘴脸。

看着岳母周玉芬那因为算计落空和气急败坏而扭曲的面容。

看着陆家亲戚那同仇敌忾、仿佛他们才是受害者的架势。

看着陆曼君止住了哭泣,眼里却流露出对他、尤其是对他母亲的怨恨。

最后,他看向母亲沈静宜。

她就静静地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

她比周玉芬瘦小,也比周玉芬苍老,鬓角已经有了清晰的白发。

可此刻,她却像一棵经历了风雨却屹立不倒的树,坚定地挡在他的身前,为他撑开一片不容侵犯的空间。

程远忽然觉得,胸腔里那股堵了太久、几乎让他窒息的郁结之气,正在慢慢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明,和破釜沉舟的勇气。

他往前迈了一步,不是退缩,而是与母亲并肩。

“我妈没有欺负任何人。”

他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让周围的嘈杂为之一静。

“她只是在保护她的儿子,保护我们这个刚刚组建、却快要被拖垮的家。”

“她只是在说一些,你们明明知道,却故意装作看不见的实话。”

陆曼君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眼神却变得尖刻。

“程远!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是不是早就看我家不顺眼了?!”

“是不是觉得我嫁给你,我们全家就都欠你的了?!”

“我想怎么样?”

程远看着她,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

“我不想怎么样。”

“我只是想告诉你,也想告诉在座的各位。”

“这件事,我不同意。”

“从一开始,我就不知道,更谈不上同意。”

“陆曼君,昨晚你只说有重要事情宣布,让我配合。”

“你所谓的‘配合’,就是在所有亲戚面前,替我许下每个月拿出三千五百块钱的承诺?”

“你有没有哪怕一秒,想过我的感受?问过我的意见?”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疲惫,却更显冷硬。

“结婚这一年多,我自问对你,对你家,尽力了。”

“你要贴补娘家,我虽然心里有想法,但大多时候都选择了沉默。”

“因为我曾经以为,你是真心想和我一起经营我们的小家,那些只是暂时的、情非得已的付出。”

“但我现在明白了。”

“在你心里,你妈,你弟,永远排在第一位。”

“我们的共同账户,是你支援娘家的备用金库。”

“我们的未来规划,可以随时为你弟弟的任何一个念头让路。”

“我们这个家,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一个可以随时提款的银行?一个你逃避原生家庭责任的避风港?还是一个活该被你和你家人不断索取的冤大头?”

04

“你胡说!”

陆曼君尖声反驳,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一次,程远只觉得那眼泪廉价而虚伪。

“我怎么不为我们家着想了?!”

“子豪好了,难道对我们没有好处吗?”

“他将来年薪几十万上百万,难道会忘了我们吗?”

“投资?!”

程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陆曼君,你每个月五千二工资,拿出三千五,去投资一个连份正经实习都懒得找、整天只知道打游戏买潮牌、伸手要钱理直气壮的弟弟?”

“你告诉我,这叫投资?”

“这他妈叫无底洞!”

“程远!!”

陆子豪终于忍不住了,猛地拍桌而起,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指着程远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我姐愿意给我钱,关你屁事?!”

“你们是夫妻,她的钱就是你的钱,你的钱给我花点怎么了?!”

“我姐都没说什么,你一个外人唧唧歪歪什么?!”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程远心中最后一点残存的火苗。

他看着陆子豪,这个二十二岁,四肢健全,却把姐姐和姐夫当成自动提款机的年轻男人。

看着他身上那套价值不菲的所谓潮牌,看着他脖子上那条闪亮的银链子,看着他脸上那种“全世界都该围着我转”的理所当然。

程远忽然想起,上次陆曼君给陆子豪转账买那双限量版球鞋时说的话。

“子轩同学都有,他没有会被看不起的。”

“年轻人嘛,总要有点体面。”

体面?

程远只觉得一股恶心的感觉涌上喉咙。

“陆子豪。”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你二十二岁了,对吧?”

陆子豪一愣,下意识回答:“是又怎么样?”

“二十二岁,成年四年了。”

程远慢慢说着,目光扫过他全身。

“身体健康,本科毕业,有手有脚。”

“不想着怎么自己找工作赚钱,不想着怎么减轻你妈的负担,不想着怎么靠自己赢得‘体面’。”

“整天就琢磨着怎么从你姐姐手里抠钱,怎么把姐夫当冤大头。”

“你觉得,你身上这身名牌,你脖子上的链子,你伸手要钱时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体面吗?”

“你——!!”

陆子豪气得几乎要跳起来,额头上青筋暴起。

“程远!你他妈算老几?!轮得到你来教训我?!”

“凭我是你姐夫。”

程远的声音陡然提高,压过了他的叫嚣。

“凭我一个月赚八千块钱,要养家糊口,要攒钱买房,要计划和你姐姐的未来!”

“凭我每天早出晚归,加班加点,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就想着能多存一点,让我们的小家过得好一点!”

“凭我拼死拼活,不是为了给你这个二十二岁还只会伸手的‘巨婴’当血包!”

“你觉得,我有资格说你吗?!”

包厢里,再次陷入死寂。

这一次,连陆家亲戚都哑口无言。

陆子豪被怼得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来。

他从小到大,被母亲和姐姐捧在手心,要什么给什么,何曾受过这样的当面羞辱?

“程远!!!”

陆曼君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彻底崩溃了。

她挣脱母亲的手,扑到程远面前,眼睛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母兽。

“你非要这样是不是?!”

“非要当着我所有亲戚的面,把我们的脸扔在地上踩是不是?!”

“是。”

程远看着她,毫不犹豫地点头。

“是。”

“因为你们,也把我的脸,把我的尊严,把我们这个家的未来,都放在地上踩了。”

“你们合起伙来,把我当傻子,当冤大头。”

“精心策划了今天这出戏,想借着人多势众,逼我认下这笔根本不该我承担的债。”

“你们想过我愿不愿意吗?”

“没有。”

“你们只想着,众目睽睽之下,我好面子,我不敢翻脸,我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陆曼君。”

程远的声音低了下去,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疲惫和决绝。

“这一年多,我忍了太多次了。”

“今天,到此为止。”

他说完,转过身,不再看任何人,轻轻扶住母亲沈静宜的胳膊。

“妈,我们走吧。”

沈静宜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和一丝解脱。

她拿起椅背上的旧外套,慢慢穿上。

“走吧。”

“程远!你敢走!!”

陆曼君在身后发出歇斯底里的哭喊。

“你今天要是踏出这个门,我们就完了!彻底完了!!”

程远的脚步,在包厢门口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他挺直了脊背,握住母亲的手,拉开了那扇厚重的包厢门。

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陆子豪气急败坏的叫嚷。

“姐!让他滚!这种没良心的男人留着干嘛?!”

“走了正好!谁稀罕他那点破钱!离了他你还找不到更好的?!”

周玉芬的哭声和咒骂混杂在一起,刺耳又尖锐。

“我的女儿啊……我苦命的女儿啊……”

“嫁了个这么狠心绝情的男人啊……”

“帮衬一下自己亲弟弟都不行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接着,是陆家亲戚七嘴八舌的“声援”和“安慰”。

“曼君别哭,这种男人不值得!”

“一点亲情都不讲,冷血动物!”

“离!必须离!姐弟才是一辈子的,男人靠不住!”

“就是,看他妈那副穷酸样,能教出什么好儿子!”

所有的声音,都被程远关在了门后。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落在上面,寂静无声。

他扶着母亲,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却很稳。

他能感觉到,母亲握着他胳膊的手,有些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妈……”

他低低叫了一声,喉咙堵得厉害。

沈静宜停下脚步,抬头看他。

她的眼眶是红的,但始终没有落下泪来。

“儿子。”

她拍了拍程远的手背,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沙哑。

“妈今天……话可能说重了,让你为难了。”

“但妈不能看着你,再走妈当年的老路。”

程远一怔。

“妈,什么老路?”

沈静宜摇了摇头,目光望向走廊尽头窗外的天空,没有解释。

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饱含着太多程远此刻还无法完全理解的沉重、悲伤,以及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

酒店大堂依旧灯火辉煌,人来人往。

程远走到前台,拿出卡结账。

账单打出来,总计五千八百元。

服务员微笑着询问是否还需要其他服务。

程远摇摇头,刷卡,签字。

动作流畅,没有一丝犹豫。

刷的是他自己的工资卡。

里面的每一分钱,都是他无数个加班夜晚,用时间和健康换来的。

走出酒店旋转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程远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

手机在口袋里开始持续震动。

他掏出来看。

屏幕上,“曼君”的名字在不断跳动。

下面还跟着好几条未读微信的预览。

“程远!你给我回来!!”

“把事情说清楚!!”

“你今天不给我妈和子豪道歉,我跟你没完!!”

“你是不是早就想离婚了?!”

他静静地看着屏幕亮起,又暗下,再亮起。

然后,伸出食指,按下了侧面的静音键。

屏幕彻底暗了下去。

他将手机塞回裤兜。

“妈,我送您和姑姑们回去。”

“不用了。”

沈静宜摆摆手,她的两个妹妹——程远的大姨和小姨,也走了过来,脸上都带着担忧和心疼。

“我跟你大姨小姨打个车回去就行,很方便。”

沈静宜看着儿子,眼神复杂。

“你……自己一个人,静一静,好好想想。”

“想想以后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大姨也走过来,拉住程远的手,用力握了握。

“小远,听你妈的。”

“今天这事,是坏事,也是好事。”

“好歹让你看清了,不算太晚。”

小姨眼圈红红的,拍了拍程远的肩膀。

“小远,别怕,姨支持你。”

“那样的媳妇,那样的亲家……早断早干净。”

程远看着三位长辈,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

“妈,大姨,小姨,你们路上慢点。”

沈静宜最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有心疼,有忧虑,但更多的,是一种将他推出去,让他独自面对风雨的坚定。

“儿子,记住妈今天的话。”

“过日子,不能只靠忍。”

“该立的规矩要立,该守的底线要守。”

“路走歪了,要及时回头。”

说完,她转过身,和大姨小姨互相搀扶着,走向路边招手拦车。

程远站在原地,看着出租车载着三位长辈缓缓驶离,汇入车流,最终消失在街角。

他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五月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可他只觉得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着寒意。

手机又在裤兜里震动起来。

这一次,是持续不断的来电震动。

即使调了静音,那嗡嗡的动静隔着布料依然清晰可辨。

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程远没有理会,径直走向停车场。

找到了他那辆已经开了七年的旧车。

灰色的车身,漆面早已黯淡无光,还有几处不起眼的划痕。

他坐进驾驶室,关上车门。

瞬间,外界的喧嚣仿佛被隔绝了。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自己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无数画面。

陆曼君宣布时脸上兴奋的光。

岳母周玉芬那毫不掩饰的得意。

陆子豪理所当然伸手的模样。

母亲打开手帕时微微颤抖的手。

亲戚们那些或虚伪或冷漠的嘴脸。

还有陆曼君最后那充满怨恨的眼神……

所有的画面交织、旋转,最后化为一团沉重的黑暗,压在他的胸口。

不知过了多久。

“叩、叩、叩。”

车窗玻璃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了。

程远缓缓睁开眼。

车窗外,陆曼君站在那里。

她脸上的妆早就糊成了一片,眼线晕开,显得眼眶乌黑,头发也有些凌乱。

正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车里的他。

车窗贴了膜,从外面看不清里面。

陆曼君的脸贴得很近,因为挤压而微微变形。

那双通红的眼睛里,再也看不到往日的情意,只剩下愤怒、怨恨,以及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程远没有动。

他就这样隔着深色的车膜,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他曾经爱过、以为会共度一生的女人。

看着这张此刻因为愤怒和失控而显得陌生的脸。

陆曼君又敲了敲车窗,力度更大了些。

“程远!开门!”

“我知道你在里面!你给我出来!”

她的声音隔着玻璃,模糊地传进来,带着嘶哑和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程远依旧沉默。

他伸出手,没有去开车门,而是缓缓地,握住了方向盘。

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了一些。

陆曼君开始用力拍打车窗,发出“砰砰”的闷响。

“你躲什么躲?!”

“有本事你出来!我们把话说清楚!”

“你今天让我和我全家丢尽了脸!你想就这么算了?!”

她的叫嚷引来了不远处几个路人的侧目。

程远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解开了中控锁。

“咔哒”一声轻响。

车门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