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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世子双双重生后,心照不宣和离了,他风风光光娶了白月光,我迁居江南。八年后在宫宴重逢,他慌了

我和靖安王世子沈砚丞一同重生归来。我们心照不宣地达成了和离的共识,他风风光光迎娶了心心念念的白月光,我则带着简单的行囊,

我和靖安王世子沈砚丞一同重生归来。

我们心照不宣地达成了和离的共识,他风风光光迎娶了心心念念的白月光,我则带着简单的行囊,远赴江南开启新生活。

八年后的一场宫宴上,我们意外重逢。

当听到旁人提及我早已儿女双全时,他握着酒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01

景和二十七年的冬夜,寒冷刺骨,仿佛能穿透人的骨髓。

我死在了靖安王府最偏僻的静尘苑,身边只有贴身丫鬟晚晴哭得撕心裂肺。

外面,是我的夫君——靖安王世子沈砚丞,成功铲除所有政敌,即将登上权力顶峰的震天贺喜声。

我咳着血,听着那遥远却清晰的欢呼,心中满是悲凉与困惑。

我苏凌薇这一生,到底算什么?

是苏家为了巩固家族地位,送入王府的一枚棋子?

还是沈砚丞为了保护他心尖上的人——云舒薇,而用来掩人耳目的挡箭牌?

我为他出谋划策,帮他拉拢朝中势力,耗尽了娘家最后的力量,甚至为了他,替云舒薇挡下了那杯致命的毒酒。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我看到他终于推门而入,浑身裹着风雪冲了进来。

他脸上没有我期盼已久的悲痛,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疲惫,以及一丝淡淡的愧疚。

他轻轻唤我的名字:“凌薇……”

我笑了,嘴角涌出细密的血沫。

原来,我连让他真正痛惜一次的资格都没有。

再次睁开眼,眼前不是阴曹地府,而是熟悉的雕花拔步床。

帐外熏着我最爱的冷梅香,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愣愣地伸出手,那是一双光洁纤细的手,没有久病缠身的枯槁,也没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

心口猛地一跳,我掀开被子,赤足踩在冰凉的金砖上。

铜镜里映出的,是十七岁的我,眉眼如画,还带着初为人妇的羞怯,以及对未来的懵懂憧憬。

这不是梦。

现在是景和十七年,我嫁给沈砚丞的第二年。

身后传来轻微的动静,我猛地回头,对上了那双我至死都无法忘却的眼睛。

沈砚丞也醒了。

他穿着一身素色寝衣,墨发随意披散着,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掌,眼神里满是与我如出一辙的震惊与骇然。

我们,都从八年后的那个雪夜,回来了。

02

四目相对,偌大的寝殿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紊乱的呼吸声。

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也没有失而复得的激动。

他的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复杂,有惊疑,有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而我的心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芜与疲惫。

上一世,我用八年的时间去爱他、追逐他,最后却只换来一场可笑的结局。

这一世,真的够了。

我率先移开目光,平静地走到妆台前坐下,声音沙哑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王爷,该上朝了。”

他没有动,目光依旧紧紧黏在我的背上,带着一种仿佛要将我灵魂都剖开的审视。

良久,他才低沉地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苏凌薇,你……”

“我伺候王爷更衣。”我打断了他的话,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他那件绣着四爪蟒纹的亲王朝服。

我不想问他是否也记得前世的一切,也不想与他探讨这桩离奇的重生。

因为我知道,他一定记得。

从他眼中那份对我陡然升起的警惕,我就能断定。

在他看来,一个同样带着八年记忆归来的我,不再是那个温顺听话、可以随意利用的妻子,而是一个知晓他所有底牌与野心的威胁。

也好。

我垂着眼,小心翼翼地替他整理着衣襟,指尖一片冰凉。

他忽然攥住了我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昨夜……”他死死地盯着我,“你梦到了什么?”

他在试探我。

我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这一次,我没有闪躲,也没有羞怯,只是平静地、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他。

“梦到了火。”我轻声说道,“好大的一场火,烧光了所有的一切,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我的话,他听懂了。

烧光一切,干干净净。

这是我的答案。

前尘旧事,爱恨痴缠,就当是被那场名为死亡的大火,烧得一干二净吧。

他缓缓松开了手,我的手腕上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

“很好。”他吐出两个字,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寝殿。

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我的脚下。

我低头看着那片阴影,缓缓地,露出了一个八年来从未有过的轻松笑容。

03

沈砚丞是个聪明人,更是个疑心极重的人。

一个知晓他未来八年所有布局、野心乃至阴私手段的苏凌薇,对他而言,比世上任何政敌都要可怕。

所以,从那天起,靖安王府的气氛变得格外诡异。

我们依旧同住一个屋檐下,却比最疏远的宾客还要客气。

他再也没有踏入过我的卧房半步,我也乐得清静,每日只在自己的小院里看书、养花,仿佛提前过上了上一世病重时那种与世隔绝的日子。

下人们看在眼里,只当是我和王爷闹了别扭。

唯有我们自己心里清楚,这是一场无声的对峙。

他在等,等我先露出破绽,或者等一个能将我这颗“棋子”的价值重新利用到最大的时机。

而我,也在等。

等一个能让我彻底脱离这潭泥沼、远走高飞的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

半个月后,宫中传来消息,镇国公府的嫡长女云舒薇,从家庙祈福回来了。

上一世,云舒薇也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

她是沈砚丞自小便放在心尖上的人,只是因为镇国公在前朝夺嫡中站错了队伍,圣上为了敲打镇国公府,才将云舒薇送去家庙“清修”,转而将我指婚给了沈砚丞。

我记得很清楚,前世的今天,沈砚丞听到这个消息时,在书房里枯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他来找我,第一次给了我一个温和的笑脸,他说:“凌薇,舒薇她性子单纯,以后若是入府,你多担待些。”

那时的我,满心欢喜地以为他终于接纳了我,傻傻地点头应允。

而现在,当丫鬟再次将这个消息传到我耳边时,我只是平静地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果然,那天深夜,沈砚丞的身影出现在了我的院门外。

他没有进来,只是负手站在月光下,清冷的月辉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寒霜。

“你想要什么?”他开门见山,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推开门,走到他面前,夜风吹起我的裙摆,像一只想要挣脱束缚的蝶。

“我什么都不想要。”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只求一封和离书。”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沈砚丞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震惊以外的情绪,那是一种混杂着难以置信、荒谬,甚至还有一丝被冒犯的薄怒。

“和离?”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苏凌薇,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我之间的婚事,是圣上亲赐,苏家与靖安王府的联盟,岂是你说断就能断的?”

“王爷。”我打断了他的话,语气依旧平静得可怕,“您真的还需要苏家的联盟吗?”

他脸上的讥讽瞬间僵住了。

我迎着他骤然变得锐利的目光,继续说道:“上一世,您需要苏家,是因为您根基未稳,需要我父亲在朝中的势力,需要我舅舅在B边关的兵权。”

“可现在,不一样了。”

我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几乎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王爷已经知道了未来八年所有的风口,知道哪位皇子会倒台,哪个家族会崛起。”

“您甚至知道,三年后X省会遭遇大旱,开仓赈灾能收拢多少民心;五年后科举制度会改革,提前结交的那些寒门士子,将来会成为您多大的助力。”

“有了这些,您还需要一个日渐没落的苏家吗?”

每说一句,沈砚丞的脸色就阴沉一分。

到最后,他整个人的气息已经冷得像一块万年玄冰。

“你果然……全都记得。”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眼中杀机毕现。

我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是,我都记得。”

“我记得您是如何一步步走到权力之巅,也记得我是如何死在那个雪夜的。”

提到“死”字,他的眼神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我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动摇。

我知道,他对我并非全无愧疚。

那份愧疚,就是我唯一的筹码。

“王爷,你爱云舒薇,你想给她这世间最好的一切,想让她做你名正言顺的妻子。”我放缓了语气,像一个循循善诱的魔鬼,“这些,我都可以成全你。”

“而我,苏凌薇,不想再做你们爱情故事里的绊脚石,更不想再做你宏图霸业下的牺牲品。”

“我要和离,我要离开京城,去江南,过我自己的日子。”

“我们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从此以后,你的阳关道,我的独木桥,再不相干。”

“作为交换,”我直视着他的眼睛,抛出了我的价码,“我保证,关于你的所有秘密,都会烂在我的肚子里。”

“一个远在江南的富家翁,对未来的摄政王,构不成任何威胁。”

“这笔交易,王爷觉得如何?”

他沉默了。

月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我能感觉到他内心的天人交战。

杀了我,一了百了,但风险太大。

一个世子妃暴毙,苏家绝不会善罢甘休,必然会引来无数不必要的麻烦。

留下我,却如芒在背,一个知晓所有秘密的枕边人,会让他寝食难安。

而我的提议,无疑是当下最优的选择。

放我走,他能迎回挚爱,扫清障碍,还能消除心腹大患。

他没有理由拒绝。

许久许久,久到我的手脚都有些冰凉时,他终于开口了。

“好。”

一个字,干脆利落。

“明日,我会向父王和宫里递上折子,就说你体弱多病,自请下堂,去江南静养。”他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像一团浓雾,“苏凌薇,希望你记住今天说的话。”

“若有违背……”

“若有违背,不必王爷动手,我自会不得好死。”我平静地接话。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释然,有冷漠,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然后,他转身,毫不留恋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我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再也看不见,才终于支撑不住,扶着门框,缓缓地滑坐下去。

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不是为他,而是为上一世那个到死都没能等到一句“我爱你”的自己。

这一世,我终于可以为自己活一次了。

04

和离的旨意,比我想象中下来得更快。

沈砚丞的效率高得惊人。

他以我“善妒成性,无所出,且体弱多病,不堪为宗妇”为由,请旨和离。

他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到了我身上,既保全了皇家的颜面,也给了圣上一个顺水推舟的台阶。

苏家那边,父亲气得砸了半个书房的古董,母亲哭得当场晕厥过去。

他们想不通,一向温顺懂事的女儿,怎么会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我没有解释。

有些事情,解释不清,也不必解释。

我只是跪在他们面前,磕了三个响头。

“女儿不孝,此生怕是无法再承欢膝下。”

“只求爹娘,保重身体。”

父亲看着我决绝的眼神,最终长叹一声,挥了挥手,脸上满是失望与痛心。

离京那日,天色阴沉得厉害。

我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带了上一世陪我走到最后的丫鬟晚晴。

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载着我全部的行囊——一些换洗衣物,以及我多年积攒下来的、真正属于我自己的体己钱。

靖安王府的大门在我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一个我再也不想触碰的世界。

我没有回头。

马车驶出京城时,我才撩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这座我生活了十九年的城市。

城楼高耸,巍峨庄严,在我眼中,却像一座巨大的囚笼。

就在这时,街角处,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以及马背上那个熟悉的身影,闯入了我的视线。

是沈砚丞。

他换了一身玄色劲装,没有带任何随从,只是远远地立在那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的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我的脸上。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目光的重量。

是在确认我是否真的离开?

还是来送我最后一程?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我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了片刻,然后,缓缓放下了车帘。

“晚晴,走吧,别停。”

马车继续前行,将那道身影,连同整个京城,都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车厢里,晚晴忍不住小声啜泣:“小姐……王妃,您真的不后悔吗?”

我靠在柔软的垫子上,闭上眼,感受着马车轻微的颠簸。

后悔?

我最后悔的,是上一世没有早点看清真相,没有早点放手。

“晚晴,从今天起,世上再没有靖安王世子妃,只有苏凌薇。”我轻声说道,“我们去江南,买个小院,做点小生意,过属于自己的日子。”

晚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马车行至城外十里亭时,忽然停了下来。

我心中一紧,以为是沈砚丞反悔,派人来追我了。

车夫在外禀报:“小姐,前面有位公子,说是您的故人,想与您辞别。”

我掀开车帘,看到的却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云舒薇的亲哥哥,镇国公府的世子云景渊。

他一身白衣,丰神俊朗,手中提着一壶酒。

“苏姑娘,”他对我遥遥一揖,“云某特来为姑娘送行。”

我与云景渊并无深交,只在几次宫宴上见过几面。

我不知道他此番前来,究竟是何用意。

“云世子客气了。”我淡淡地说道。

他却苦笑一声,将手中的酒壶递了过来:“这壶‘青梅煮酒’,是家父珍藏多年的佳酿。”

“云某知道,姑娘此去山高水远,前路或许会有坎坷。”

“这杯酒,既是赔罪,也是感谢。”

“赔罪?”我有些疑惑。

“为舍妹。”云景渊坦然说道,“我知道,若非为了给舍妹腾出位置,你与靖安王或许不会走到这一步。”

“此事,是我林家……不,是我云家亏欠了你。”

我心中微动。

这云景渊,倒是个光明磊落之人。

“那感谢呢?”我追问。

“感谢你成全了他们。”云景渊的眼神有些复杂,“砚丞他,等了舒薇很多年。”

“你放手,于他,于舒薇,都是一种解脱。”

我接过酒壶,没有喝,只是放在手里轻轻摩挲着。

“解脱?”我轻笑一声,“或许吧。”

或许对他们而言是解脱,但对我来说,这是新生。

正说着,远处的官道上,一骑快马绝尘而来。

马上之人,正是沈砚丞的贴身侍卫惊鸿。

惊鸿滚鞍下马,单膝跪地,看都没看云景渊一眼,只对我说道:“王妃……哦不,苏小姐。”

“王爷有句话,让属下转告您。”

我心中一凛:“说。”

“王爷说,京城关于您和离的流言蜚语,他会处理干净。”

“您到了江南,若是有任何难处,可持此物,去当地官府求助。”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玄铁令牌,递了上来。

那令牌上,刻着一个狰狞的兽首,是靖安王府的私令。

持有此令,如见亲王。

我看着那块令牌,忽然觉得无比讽刺。

这是什么?

是补偿吗?

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监视?

我没有接。

“不必了。”我将那壶“青梅煮酒”递还给云景渊,声音清冷,“请转告王爷,他的好意我心领了。”

“从此以后,苏凌薇是生是死,是富是贫,都与靖安王府再无瓜葛。”

“他的路,我不敢拦。”

“我的桥,也请他不要再踏上来。”

说完,我放下车帘,对车夫说道:“走。”

马车再次启动,绕过了惊鸿和云景渊。

我能听到惊鸿在身后急切地喊着“苏小姐”,但马车没有丝毫停顿。

车行了约莫一刻钟,一直沉默不语的晚晴忽然小声说道:“小姐,您看……”

我再次掀开车帘,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来时的路上,除了云景渊,又多了一道身影。

是沈砚丞。

他不知何时也追了上来,就站在惊鸿身边,手里拿着那块被我拒绝的玄铁令,遥遥地望着我的马车远去。

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我仿佛能看到他紧抿的唇,以及那双沉沉的眼眸。

这一次,我没有再放下车帘。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他的身影化作地平线上的一个小黑点,再也看不见。

然后,我轻轻地对自己说了一句:“沈砚丞,再也不见。”

05

那一夜,我们在驿站落脚。

我做了一个梦,梦回了上一世。

但梦中的场景,不是死前的那个雪夜,而是我刚嫁给他的时候。

那时,云舒薇还在家庙,他对我虽不热络,却也算得上相敬如宾。

有一个晚上,他处理公务晚归,喝多了酒,不小心误入了我的房间。

他把我当成了云舒薇,紧紧抱着我,一遍又一遍地喊着“舒薇”的名字。

我心如刀割,却还是默默地照顾了他一整夜。

第二天他醒来,看到衣衫不整的我和他自己,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什么都没说,只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匆匆离去。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踏入过我的房间半步。

而现在,在这个重生后、即将离京的夜晚,我忽然想起,上一世的我,似乎也是在这个时间点,身体开始出现不适,后来查出了喜脉。

可那个孩子,最终还是没能保住。

因为没过多久,云舒薇就回来了。

她设计了一场落水,我为了救她,动了胎气,那个还未成型的孩子,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没了。

而沈砚丞,只是抱着他受了惊吓的白月光,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我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淋漓。

窗外,月凉如水,清冷的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照亮了房间的一角。

我下意识地将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一种荒谬而可怕的预感,在我心底疯狂滋生。

离京前的那一夜,沈砚丞也喝醉了。

他没有来我的院子,是我,是我算好了时辰,将早就备好的、掺了些微迷情香的醒酒汤,亲自送去了他的书房。

他神志不清,将我错认成了即将归来的云舒薇。

一切,都和上一世的那个夜晚,一模一样。

唯一的不同是,上一世,我心碎欲绝。

而这一世,我清醒得可怕。

我看着他沉醉的眉眼,听着他口中呢喃的“舒薇”二字,心中没有半分涟漪。

我只是冷静地,甚至可以说是冷酷地,解开了自己的衣带。

沈砚丞,你欠我的,欠我那个未出世的孩子的,我要你用另一种方式,还回来。

我需要一个孩子。

一个只属于我苏凌薇,与靖安王府、与沈砚丞都毫无关系的孩子。

一个能让我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立足的根本。

一个能让我后半生有所寄托、有所期待的亲人。

我轻轻抚摸着小腹,感受着那里可能孕育着的新生命,眼中没有初为人母的喜悦,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这个孩子,将是我苏凌薇的。

也只能是我苏凌薇的。

06

马车一路南下,走了将近一个月,终于抵达了江南的随州。

江南的春天,烟雨濛濛,如诗如画,与京城的肃杀氛围截然不同。

我用带出来的银两,在随州城南一处僻静的巷子里,买下了一座小小的三进院落。

院里有井,有树,还有一小片荒废的花圃,正合我意。

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请大夫。

当白发苍苍的老大夫捻着胡须,对我说出“恭喜苏小姐,是喜脉,已近两月”时,我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晚晴喜极而泣:“太好了!小姐有后了!”

我屏退了旁人,只留下晚晴,郑重地对她说道:“晚晴,这个孩子的来历,永远不许对任何人提起。”

“对外,就说……就说是我在路上收养的孤儿。”

晚晴愣住了,随即明白了我的顾虑,重重地点了点头:“小姐放心,晚晴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吐露半个字!”

我相信她。

上一世,就是她抱着我冰冷的尸身,哭得肝肠寸断,不离不弃。

有了安身之所,又有了腹中的寄托,我开始规划未来的生活。

坐吃山空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我带着晚晴,换上男装,开始在随州城里四处转悠,寻找合适的营生。

随州是有名的丝绸之府,织造业冠绝天下,商机无限。

我凭借上一世的记忆,知道再过半年,宫里会下达一道旨意,要求改良宫廷贡缎的织法,不仅要花样更繁复,颜色也要更鲜亮。

当时随州所有的织造坊都为此绞尽脑汁,最后,是一家名为“锦绣阁”的小作坊,凭借一种全新的“十二色提花织法”拔得头筹,从此一飞冲天,成为了御用的皇商。

而现在,这家“锦绣阁”还只是一个濒临倒闭、坊主正准备将织机和铺子一同盘出去的烂摊子。

我找到了那位愁眉不展的坊主,用我带来的一半积蓄,盘下了整个锦绣阁。

坊主看我只是一个“年轻公子”,还带着个小书童,只当我是哪个富家少爷一时心血来潮,也没多问,签了文书,拿了钱,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我全身心地投入到了锦绣阁的经营中。

我凭着记忆,画出了“十二色提花织法”的图样,又结合后世的一些审美,改良了数十种全新的花色。

我遣散了坊里那些倚老卖老、不愿变通的老织工,只留下了几个手艺精湛但郁郁不得志的年轻人。

我与他们同吃同住,一起研究织机的改良,一起试验新的染料配方。

起初,他们也对我这个“公子哥”心存疑虑,觉得我根本不懂织造行业。

但当我一次次解决了他们无法攻克的技术难题,拿出一种种他们闻所未闻的染色配方时,那些疑虑,全都化作了惊叹与敬佩。

半年后,宫中的旨意如期而下。

当织造府的官员们看到我呈上的那匹在日光下流光溢彩、花纹繁复精美如画的“十二色锦”时,所有人都惊呆了。

锦绣阁,一举夺魁。

订单如雪片般飞来,不仅有宫里的贡品订单,还有各大权贵府邸的定制需求。

我趁热打铁,在随州最繁华的商业街上,开了一家气派的绸缎庄,取名“江南第一锦”。

开业那天,鞭炮齐鸣,宾客盈门。

我以“锦绣阁东家”的身份,站在幕后,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感慨万千。

上一世,我只是一个深闺妇人,所有的才智谋略,都用在了为沈砚丞铺路上,最终却落得个悲惨下场。

这一世,我终于为自己挣下了一份安身立命的家业。

生意走上正轨后不久,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我顺利生下了一对龙凤胎。

男孩儿,我取名苏念安。

女孩儿,我取名苏清欢。

念安,清欢。

愿他们一生都能平安顺遂,享尽清浅之欢。

我抱着两个小小的婴孩,看着他们酷似沈砚丞的眉眼,心中一片柔软。

这是我的孩子,是我一个人的孩子。

我会用我的一切,去守护他们,让他们平安快乐地长大。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一转眼,七年过去了。

锦绣阁早已成为江南织造业的翘楚,“江南第一锦”的分号,开遍了南方的各大城市。

我,苏凌薇,也从一个被夫家休弃的下堂妻,变成了江南人人敬称一声的“苏老板”。

我没有再嫁。

有儿有女,有家有业,我活得比任何时候都通透自在。

念安和清欢,在我的精心教养下,也长成了两个粉雕玉琢的小人儿。

念安性格沉稳,小小年纪便喜欢跟着我跑商铺、学看账本,颇有乃父之风,却比沈砚丞多了一份温和。

清欢活泼可爱,最爱在院子里追蝶扑萤,笑声像银铃一样清脆悦耳,感染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平静而幸福地过下去。

直到那一年秋天,我收到了一封来自京城的鎏金请柬。

请柬是宫里送来的。

当今太后,也就是从前的皇后,要举办五十岁寿宴,广邀天下名流。

我作为江南有名的商贾巨富,赫然在列。

拿着那封烫金的请柬,我的手,微微颤抖。

京城。

那个我逃离了八年的地方。

晚晴在我身边,担忧地看着我:“小姐,您要去吗?”

去,还是不去?

若是七年前,我定会毫不犹豫地将这请柬付之一炬,此生再也不愿踏足那个伤心地。

但现在……

我看着在院子里和新来的小厮玩投壶的念安,他的侧脸,简直和沈砚丞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知道,我不可能一辈子将他们藏在江南。

他们姓苏,但他们身上,流着皇家的血脉。

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我不能让他们像我上一世一样,活得不明不白。

他们有权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而我,也需要回去看一看。

看一看那个我曾爱过、也曾恨过的男人,如今又是何等模样。

看一看他费尽心机得到的“圆满”,是否真的如他所愿。

“去。”我合上请柬,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晚晴,备车。”

“我们,回京。”

07

八年后再次踏入京城,恍如隔世。

街道还是那条街道,楼阁还是那些楼阁,只是处处都透着一股与我记忆中不同的繁华与肃穆。

城门口的守卫,盘查得异常严格。

当看到我请柬上“苏凌薇”的名字时,那为首的将领愣了一下,随即目光变得恭敬起来,立刻挥手放行。

我心中了然。

看来,沈砚丞信守了他当年的承诺。

这八年,他确实将我“苏凌薇”这个名字,从京城的记忆里抹得干干净净,却又以另一种方式,让我能够畅行无阻。

我没有回苏家,而是在京城中自己的一处产业——一家名为“清风客栈”的地方落了脚。

太后的寿宴在三日后举行。

这三日,我没有出门,只是在客栈的顶楼凭窗远眺。

我能看到远处皇城的轮廓,也能看到靖安王府那熟悉的飞檐斗角,勾起了我无数尘封的回忆。

京城中的传闻,也零零星星地传进了我的耳朵。

八年来,沈砚丞的权势愈发巩固。

三年前,老靖安王过世,他顺理成章地袭了爵位。

一年前,景和帝病重,临终前下旨封沈砚丞为摄政王,辅佐年仅十岁的太子登基。

如今的沈砚丞,是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倾朝野。

而他心心念念的云舒薇,也如愿成为了摄政王妃,风光无限。

据说,王爷对王妃宠爱有加,八年如一日,从未变过。

他们育有一子一女,儿子七岁,女儿五岁,是京城城里人人艳羡的神仙眷侣。

听着这些传闻,我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晚晴为我端来一盏热茶,担忧地问道:“小姐,您……还好吗?”

我接过茶杯,指尖感受到茶水的温度,心中一片平静。

“我没事。”我轻声说道。

那些过往的爱恨情仇,早已在这八年的江南岁月中,被时光冲淡,变得不再那么刻骨铭心。

我现在唯一在乎的,只有念安和清欢。

寿宴当日,我精心打扮了一番,带着晚晴,如期前往皇宫。

皇宫依旧是那般宏伟壮观,琉璃瓦在落日余晖下,流淌着融金般的光泽。

御座上的皇帝,已经换成了那个年仅十岁的孩童。

而沈砚丞,高坐于御座之侧,一身亲王蟒袍,面容冷峻,气势逼人。

他的身旁,依偎着他的摄政王妃云舒薇,妆容精致,笑靥如花,尽显温婉贤淑。

宫宴之上,丝竹靡靡,醇酒美人,一派盛世华景。

沈砚丞的目光缓缓扫过阶下,像一片冰凉的雪,冷漠而疏离。

当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却莫名地带了一丝灼人的温度。

我心中微动,却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这时,太后含笑看向我,温和地问道:“苏老板,离京八年,江南的日子过得可好?”

我起身,敛衽一礼,声线平稳无波:“托太后洪福,江南风调雨顺,民女一切安好。”

“听闻你儿女双全,真是好福气啊。”太后笑着说道,语气中满是赞许。

我浅浅一笑,从容应答:“是,凑成了一个‘好’字,算是此生幸事。”

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沈砚丞握着酒杯的手,指节根根凸起,青白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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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户15xxx98
用户15xxx98 9
2026-03-05 22:05
自找苦吃人家也儿女双全干嘛又去认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