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发资讯网

刘彻废掉陈阿娇自认薄情,卫子夫离世,他才懂长公主当年是设局

【楔子】
元光五年秋,长安未央宫椒房殿的铜鹤香炉里,最后一块沉水香正慢慢矮下去。陈阿娇跪坐在冰凉的金砖地上,听着殿外宦官尖细的嗓音念完废后诏书,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在绣了百子千孙的裙裾上。她抬起头,看见刘彻站在殿门逆光处,年轻的帝王面容模糊,声音却冷得清清楚楚:“皇后失序,惑于巫祝,不可以承天命。其上玺绶,罢退居长门宫。”她忽然笑了,想起二十年前,也是在这座宫里,馆陶长公主抱着六岁的胶东王问他,愿不愿意娶阿娇姐姐。那时候刘彻答得清脆——若得阿娇作妇,当作金屋贮之。那年金屋承诺犹在耳畔,如今长门冷月已悬宫墙。她不知道,更冷的,还在后头。
第一章 金屋誓言
建元元年,长安城的雪下得比往年都大。
十六岁的刘彻坐在东宫偏殿里翻看竹简,户曹掾史正跪在地上报着胶东国去年的粮价,他听得心不在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块白玉佩。那是祖母窦太后赏的,说是先帝小时候戴过的旧物,玉质温润,边角却磨得圆滑了,握在手里有种说不出的踏实。
殿外传来环佩叮当,他抬起头,看见母亲王娡领着个绯衣少女进来。那少女身量尚未长成,脸蛋圆润如满月,一双杏眼却已有了几分飞扬的神采,走路时裙摆甩得利落,半点没有世家闺秀的忸怩。
“彻儿,还不见过你姑母。”王娡笑吟吟地让开身,露出身后那位宫装贵妇。
馆陶长公主刘嫖是窦太后唯一的女儿,先帝的亲姐姐,在长安城里跺跺脚,未央宫的瓦片都要抖三抖。她今日穿了一身绛紫织金的曲裾深衣,发髻上插着三支金步摇,走起路来金光乱晃,晃得刘彻眼睛疼。
“胶东王好大的架子。”刘嫖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姑母来了也不起身,这礼数是谁教的?”
刘彻放下竹简,规规矩矩地揖了一礼:“姑母安好。方才在看胶东的粮簿,一时入神,失了礼数,姑母莫怪。”
“看粮簿?”刘嫖挑眉,把茶盏往案上一搁,“你父亲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正跟韩嫣赛马呢。倒生了个好儿子,知道看粮簿了。”
这话听着像夸,实则夹枪带棒。王娡在旁边使眼色,刘彻只当没看见,笑着说:“姑母教训得是。只是胶东虽小,到底也是儿臣的封国,若不知百姓吃多少米、交多少赋,将来怎么替父皇分忧?”
刘嫖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转头对王娡说:“你这个儿子,嘴倒是比你利索。”
她招手把身后的少女叫过来:“阿娇,过来见你彻哥哥。”
陈阿娇走上前,草草福了一礼,抬起脸就直愣愣地打量刘彻。他头一回见这样的姑娘,别家贵女见了他,要么低头含羞,要么故作端庄,哪有这样眼睛恨不得长在他脸上的。
“你就是胶东王?”陈阿娇歪着头,“我娘说你想娶我?”
刘彻一口茶差点呛进鼻子里。王娡在旁边脸都白了,馆陶长公主却哈哈笑起来,笑得金步摇乱颤:“阿娇!哪有姑娘家自己问这种话的?”
“本来就是嘛,”陈阿娇理直气壮,“娘你昨儿夜里跟舅舅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说胶东王要是听话,就把我嫁给他,这样咱们陈家就能再出一位皇后——”
“阿娇!”刘嫖这回真急了,一把捂住女儿的嘴,冲王娡干笑,“这孩子,被我惯坏了,嘴上没个把门的。”
王娡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却还是赔着笑说:“阿娇姑娘天真烂漫,倒叫人喜欢。”
刘彻看着被母亲捂得直蹬腿的陈阿娇,忽然觉得这姑娘挺有意思。他放下茶盏,站起来走到陈阿娇面前,认认真真地说:“阿娇姐姐,若你真肯嫁我,我就造一座金屋子,把你藏起来,不让旁人瞧见。”
殿里静了一瞬。
陈阿娇从母亲手掌底下挣出来,眼睛亮晶晶的:“真的?金子打的屋子?”
“真的。”刘彻说,“我说话算话。”
刘嫖和王娡面面相觑,继而同时笑出了声。馆陶长公主拍着女儿的肩膀说:“听见没有?金屋藏娇呢!你彻哥哥比你娘大方多了,你娘嫁你爹的时候,可就给了一对玉璧。”
王娡嗔道:“姑母又拿我取笑。”
那天的雪一直下到掌灯时分。刘彻送母女俩出殿门时,陈阿娇已经跑出去老远,又忽然折回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糖塞进他手里:“喏,我娘不让我多吃糖,这块给你。你说话要算话啊,金屋,别忘了!”
她跑远了,绯红的裙摆在雪地里拖出一道弯弯的痕迹。
刘彻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那块饴糖,糖纸皱巴巴的,还带着她袖子里暖融融的体温。他剥开塞进嘴里,甜得发腻。
后来的十几年里,他无数次想起这天下午的甜味。只是他再也没吃过那样甜的糖。
第二章 椒房恩宠
元光五年冬,陈阿娇已经在长门宫住了三个月。
长门宫原是先帝时修的一座离宫,在长安城东南角,离未央宫隔了整整八条街。说是宫,其实就三进院子,正殿改成了她的起居之所,偏殿做了库房,后头一个小花园,种着几株半死不活的梅花。宫里拨来的宫人只剩八个,掌事的是一个姓孙的老宦官,从前在椒房殿看门的,见了她倒还知道行礼,只是每次开口都带着哭腔:“娘娘,您将就些,将就些。”
陈阿娇不吭声,每日坐在窗前描花样子。她描的是椒房殿墙上那些并蒂莲,一笔一画记得清清楚楚。孙宦官有回瞧见了,眼泪啪嗒啪嗒掉,说娘娘您这是何苦呢,描得再像,那也不是椒房殿了。
“孙来,”陈阿娇头也不抬,“你哭什么?我还没哭呢。”
孙来赶紧擦脸:“老奴是替娘娘委屈……”
“我没什么委屈的。”陈阿娇把笔搁下,对着光看那花样子,“他废我,是因为我不给他生孩子,还搞巫蛊。这两样都是真的,我认。”
孙来张了张嘴,到底没敢说下去。巫蛊的事,长安城里谁不知道是楚服那群女巫撺掇的,可楚服掉脑袋那天,椒房殿里搜出来的桐木人偶,脊背上明明白白刻着刘彻的生辰八字。人赃并获,陈阿娇百口莫辩。
“娘娘,”孙来压低声音,“老奴听说,卫夫人又有了身孕。”
陈阿娇手一顿,笔尖在花样子上洇出个墨点。
卫子夫。那个平阳侯府讴者出身的女人。她想起元朔元年春天,刘彻从平阳侯府回来,兴冲冲地跟她说,平阳姐姐府上有个歌女,嗓子好得跟百灵鸟似的,他带回来放在宫里养着。她当时没当回事,宫里养个把歌女算什么,她陈阿娇是正宫皇后,犯不着跟个讴者置气。
后来那讴者怀了孕,她也没当回事。刘彻登基十几年,后宫美人来来去去,谁也没生出个一儿半女来。她陈阿娇占着椒房殿,就是占着刘彻的正统。直到卫子夫生下刘据,她才知道自己看走了眼。
“孙来,”陈阿娇忽然问,“你说卫子夫生的那个儿子,像他爹吗?”
孙来不敢接话。
“像他爹好,”陈阿娇自顾自地说下去,“像他爹,将来也是个薄情种子。我倒是要看看,他卫子夫能笑到几时。”
她说这话时,窗外的雪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把长门宫那几株半死的梅花盖了个严严实实。
而此时的椒房殿里,卫子夫正坐在铜镜前梳头。镜面磨得锃亮,映出她微微发福的下巴和眼角细密的纹路。她刚出了月子,身子还虚,刘彻就让人把椒房殿的规制又添了一等,说是皇后该有的体面。
“夫人,”贴身宫女喜鹊替她别上金簪,“奴婢听说,长门那边连炭火都不够烧了。”
卫子夫“嗯”了一声,对着镜子左右照了照:“这簪子太素了,换那支嵌红宝的。”
喜鹊取了簪子来,忍不住又说:“陛下把陈娘娘废了,满朝文武都说陛下英明呢。”
“英明?”卫子夫接过簪子,对着光看了看,“是英明。陈阿娇要是不搞巫蛊,陛下拿什么由头废她?她外祖母窦太后虽然没了,可馆陶长公主还在,陈家的侯爵也还在。陛下等这一天,等了十几年了。”
喜鹊听得咋舌:“夫人,您这话……”
“我说什么了?”卫子夫瞥她一眼,“我是说,咱们陛下圣明烛照,明察秋毫。陈阿娇自作孽不可活,我替她惋惜两句,怎么了?”
喜鹊赶紧跪下:“夫人仁善。”
卫子夫把簪子插进发髻,对着镜子端详片刻,满意地笑了:“起来吧。去把据儿抱来,该喂奶了。”
她抱起刘据的时候,小婴儿正攥着拳头睡得香甜。卫子夫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轻声说:“据儿,你可得好好长大。你娘这辈子,就指着你了。”
她没告诉任何人,昨天夜里刘彻宿在椒房殿,半夜说梦话喊了句“阿娇”。她假装没听见,翻了个身继续睡。第二天早起,刘彻问她睡得好不好,她笑着答,陛下在旁,臣妾睡得踏实。刘彻搂着她亲了一口,说还是你懂朕。
卫子夫想,懂不懂的另说,她只知道一件事——陈阿娇的今天,未必不是她卫子夫的明天。刘彻这个男人,心是铁打的,血是冷的。她得替自己、替据儿,把路铺长些,铺宽些。
第三章 长门冷月
元朔六年,长门宫那几株梅花到底还是死了。
陈阿娇叫人把枯枝刨了,改种了两垄葱。孙来哭笑不得,说娘娘您这是做什么?陈阿娇说,长门宫的菜钱每月就拨那么点,我不自己种点葱,难道天天啃白饭?
她倒也没真沦落到啃白饭的地步。馆陶长公主还在,隔三差五托人送些吃食衣裳进来。只是每回捎话都带着气:“你当初要是听我的,别那么跋扈,何至于此?”
陈阿娇对着送东西来的老嬷嬷翻白眼:“嬷嬷回去跟我娘说,她当初要是不撺掇舅舅立刘彻当太子,我现在还在胶东当我的王妃呢,吃香的喝辣的,比在长门宫种葱强多了。”
老嬷嬷不敢接话,放下东西就走。
其实陈阿娇知道,她娘比谁都后悔。馆陶长公主这辈子最得意的两件事,一是把弟弟刘启扶上太子位,二是把侄子刘彻扶上太子位。她原想着,刘彻娶了阿娇,陈家的富贵就能再绵延三代。没想到刘彻翅膀硬了,头一件事就是拿阿娇开刀。
“娘也是傻,”陈阿娇蹲在地头拔草,跟孙来唠叨,“她以为刘彻是我爹呢?我爹再宠妾灭妻,到底不敢废了我娘。刘彻是谁?他是皇帝,天底下最大的那个,他想废谁就废谁。”
孙来吭哧吭哧地帮着拔草:“娘娘,您少说两句,当心墙外有耳。”
“有耳就有耳,”陈阿娇把手上的泥在裙子上擦了擦,“我都被废了,他还能把我怎么样?再废一次?废成庶人?”
她话音刚落,墙外还真有动静。一个小宦官探头探脑地往里瞧,被孙来喝了一声,缩回去跑了。
陈阿娇撇撇嘴:“看吧,我就说有人盯着。”
盯她的人是刘彻派的。长门宫虽然冷清,到底住着个废后,刘彻隔两个月就让人来报一回,听说了她种葱的事,居然笑了一回,跟身边的韩嫣说:“阿娇这性子,倒是到死都改不了。”
韩嫣凑趣道:“陛下要不要赏她几亩地?”
刘彻摆摆手:“算了。她那个人,你给她地她嫌小,给她钱她嫌少,不如让她自己折腾去。”
话虽这么说,当晚刘彻在卫子夫宫里用膳时,还是多问了一句:“长门那边入冬的炭备齐了没有?”
卫子夫正给他布菜,手一顿,笑道:“陛下惦记陈娘娘?”
“朕惦记她做什么?”刘彻夹了筷子炙羊肉,“就是想着她从前在椒房殿,冬天一屋子的炭盆,热得人穿不住夹袄。如今那边屋子旧,怕是漏风。”
卫子夫放下筷子:“臣妾明日让人多送些炭过去。”
“别,”刘彻拦住她,“你送,她准不要。让少府按旧例拨,多拨两成,别说是朕的意思。”
卫子夫应下了,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刘彻这人,废起皇后毫不手软,事后的那点惦记又透着股假惺惺。她面上不显,夜里哄刘据睡觉时,却对着儿子的小脸叹了口气:“你爹这个人啊,对谁都留三分情,可这三分情,得他自己想给的时候才给。别人求是求不来的。”
刘据才两岁,哪里听得懂,翻了个身睡得直流口水。
第四章 卫氏荣枯
征和二年秋,长安城血流成河。
巫蛊之祸闹了大半年,从丞相公孙贺父子下狱开始,一路烧到太子刘据头上。江充那个小人,仗着刘彻给的权柄,在宫里挖地三尺找桐木人偶。卫子夫在椒房殿坐不住了,亲自去找刘彻,跪在殿门外求见,跪了整整一个时辰,里头只传出一句话:“皇后请回,朕自有主张。”
卫子夫回宫就病倒了。喜鹊守在她床边掉眼泪,说夫人您得保重身子,太子那边还指望着您呢。卫子夫烧得迷迷糊糊,抓着喜鹊的手说:“你去找……去找长门宫那位……就说……就说我求她……”
喜鹊愣住:“夫人,陈娘娘她……”
“去!”卫子夫撑起身子,“她恨我,但她更恨江充。你告诉她,当年椒房殿里那些桐木人偶,我知道是谁放的。她若还想知道,就让她递话给馆陶长公主。”
喜鹊连夜去了长门宫。陈阿娇听完,坐在葱地边上想了半宿,第二天一早让孙来套车,去了馆陶长公主府。
“娘,”陈阿娇进门就说,“巫蛊的事,你得帮卫子夫一把。”
馆陶长公主差点把茶喷出来:“你疯了?她抢了你皇后位子,你帮她?”
“她抢我位子不假,可江充那帮人是要刘据的命。刘据要是没了,刘彻就剩个钩弋夫人生的刘弗陵,那孩子才几岁?到时候朝堂上全是江充的人,咱们陈家能有好果子吃?”
馆陶长公主盯着女儿看了半天,忽然笑了:“阿娇,你长进了。”
“在长门宫种了六年葱,能不长进吗?”陈阿娇往嘴里塞了块点心,“娘,你就说帮不帮吧。”
馆陶长公主进宫见了刘彻。姑侄俩关起门来谈了半个时辰,出来时长公主脸色铁青,刘彻却下了道旨:命江充即刻停止搜查椒房殿,太子刘据进宫自辩。
可惜晚了。江充抢先一步,逼得刘据起兵。五天混战,长安城死了上万人。刘据兵败自杀,卫子夫在椒房殿用一根白绫结束了性命。
陈阿娇听到消息时,正在给葱地浇水。她手一抖,水瓢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孙来在旁边抹泪:“娘娘,卫夫人到底没撑住。”
陈阿娇站了很久,忽然说:“孙来,你觉不觉得,这椒房殿的皇后,就跟这葱一样?种一茬,割一茬。割完了,再种一茬。刘彻他根本不在乎是谁,他在乎的是那把椅子。”
她弯腰捡起水瓢,接着浇水,只是手抖得厉害,浇了半天,半瓢水全洒在自己鞋面上。
第五章 长公主的棋局
后元二年,刘彻病重。
他躺在五柞宫的御榻上,眼前一阵阵发黑,偶尔清醒的时候,会想起很多年前的事。想起六岁那年,姑母刘嫖抱着他问,愿不愿意娶阿娇姐姐。想起十六岁登基那天,阿娇站在椒房殿门口迎他,头上戴着十二支金步摇,走一步晃三晃。想起废后诏书念完那天,阿娇跪在地上冲他笑,笑得他后脊梁发凉。
“陛下,”霍光在旁轻声唤他,“该用药了。”
刘彻摆摆手:“叫……叫馆陶长公主来。”
馆陶长公主来得很快。她比刘彻大十几岁,如今也是满头白发的老妇人了,只是腰板挺得笔直,走路还带着当年未央宫长公主的派头。
“姑母,”刘彻靠在迎枕上,声音嘶哑,“朕问你一句话,你老实答。”
“陛下请问。”
“当年……你让阿娇嫁朕,除了想保陈家富贵,还图什么?”
馆陶长公主在榻前坐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彻儿,你到现在才问?”
刘彻咳嗽了两声:“你说。”
“我图什么?我图你这个人。”馆陶长公主慢悠悠地说,“你六岁就会说‘金屋藏娇’,听着是童言无忌,可你眼睛里头那股劲儿,跟先帝一模一样。先帝当年为了登基,连亲弟弟都能逼死,你比他差哪儿?我那时候就想,陈家的姑娘嫁给你,要么当皇后,要么当废后。没有第三条路。”
刘彻闭上眼:“你倒是坦诚。”
“都这把年纪了,还跟你绕弯子?”馆陶长公主往榻边凑了凑,“你废阿娇,一半是因为她确实跋扈,一半是因为你想动窦家的根。阿娇背后站着窦太后,站着陈家,你不把她挪开,你的新政就推不动。巫蛊这事,阿娇蠢,楚服坏,可你要是不想废她,十个楚服也扳不倒皇后。”
刘彻睁开眼,目光锐利地看向她:“那卫子夫呢?朕立她,也是你设的局?”
“卫子夫不是我设的局,”馆陶长公主摇头,“那是平阳那丫头的手笔。不过嘛……”她顿了顿,“卫子夫当皇后,我出了力。你废阿娇之后,朝中大臣有人提议从诸侯王女中选继后,是我让人放出话去,说卫子夫有子,母凭子贵,该当皇后。”
“为什么?”刘彻撑起身子,“你恨卫子夫抢了阿娇的位子,还帮她?”
“我帮她?”馆陶长公主笑出了声,“彻儿,我帮的是我自己。卫子夫出身低,朝中没有根基,她当皇后,陈家才有翻身的余地。要是换个诸侯王的女儿当皇后,人家背后有整个封国的势力,陈家算什么?”
刘彻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大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霍光吓得赶紧上前扶他。
“姑母啊姑母,”刘彻擦着笑出来的眼泪,“朕这辈子,斗倒了窦家,斗倒了田蚡,斗倒了公孙贺,到头来才发现,从头到尾都在你的棋局里。”
馆陶长公主站起身,整了整衣襟:“陛下说笑了。我的棋局再大,也大不过陛下的天下。只是有一句话,我憋了这么多年,今儿得说。”
“你说。”
“阿娇到死都不知道,当年楚服往椒房殿埋桐木人偶的事,是我让人递的线索给江充的。”
刘彻猛地抬头。
馆陶长公主冲他福了一礼,转身往殿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你别这么看我。我不递线索,你也会找别的由头废她。我递线索,至少阿娇的命保住了。你要是自己查出来,以你的性子,阿娇就不是废居长门,是直接赐死了。”
她走了。刘彻在榻上躺了很久,忽然对霍光说:“去长门宫……看看阿娇。”
霍光为难地说:“陛下,陈娘娘去年就搬到城西的别院去了。长门宫那边……朝廷收回了。”
刘彻愣住,半晌才问:“她……还好吗?”
“回陛下,陈娘娘在城西开了个豆腐坊,生意还不错。”
刘彻又笑了,这回笑得很轻:“她还是这样。种完葱,做豆腐。行,挺好。”
第六章 豆腐西施
后元二年冬天,刘彻驾崩的消息传到城西豆腐坊时,陈阿娇正在点卤。
孙来跌跌撞撞跑进来:“娘娘!娘娘!陛下……陛下没了!”
陈阿娇手一抖,卤水倒多了,一锅豆浆全凝成了老豆腐。她盯着那锅豆腐看了半天,说:“孙来,以后别叫娘娘了。我现在就是个卖豆腐的。”
“可……”
“叫陈掌柜。”
孙来抹着泪改了口:“陈掌柜,宫里来人报丧,说新帝登基,大赦天下,问您要不要回长安城住?”
陈阿娇把老豆腐舀进纱布里包好,压上石板:“回什么回?我在这城西住了快两年了,街坊邻居都熟,王婆子欠我三块豆腐钱还没给呢。进了长安城,我找谁要账去?”
报丧的宦官在门口等了半天,得了句“陈掌柜没空”,回去复命。霍光听完哭笑不得,跟新帝刘弗陵的辅政大臣金日磾说:“陈娘娘这性子,倒是跟陛下说的一样,到死都改不了。”
金日磾捋着胡子笑:“不改好。改了,就不是陈阿娇了。”
陈阿娇的豆腐坊开了三年。她手艺好,卤水点得嫩,街坊都爱买。有回馆陶长公主府上的老嬷嬷来买豆腐,回去跟长公主说,陈娘娘如今会跟人讨价还价了,一文钱掰成两半花。馆陶长公主听完,沉默了半天,说:“给她送二十斤黄豆去,别说是我送的。”
陈阿娇收下黄豆,转手就分给了隔壁几个穷邻居。邻居问她哪来的,她说:“我娘让人送的。她那个人,一辈子端着架子,送东西都不肯自己出面。”
后来馆陶长公主病重,陈阿娇关了豆腐坊,回长安城伺候了一个月。母女俩在病榻前说了什么,外人不知道。只知道长公主走的时候,拉着阿娇的手说:“娘这辈子最对不住你。”
陈阿娇给她娘掖了掖被角:“行了娘,你女儿这辈子也没少给你惹祸。咱俩扯平了。”
第七章 尾声
始元六年,长安城西的豆腐坊换了个新招牌,叫“金屋豆腐”。
有路人好奇,问掌柜的为什么起这么个名。陈掌柜一边切豆腐一边答:“小时候有人答应给我盖金屋子,后来没盖成。我寻思着,金屋子住不上,吃块金屋豆腐总行吧。”
路人哈哈大笑,多买了两块。
陈阿娇端着豆腐往家走,路过未央宫北阙时,正赶上新帝出巡,仪仗浩浩荡荡。她往路边让了让,抬头看见明黄色的华盖过去,后面跟着一群骑马的郎官,个个年轻俊朗,跟当年的刘彻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孙来在旁边小声说:“掌柜的,您想什么呢?”
陈阿娇收回目光:“我在想,当年刘彻要是真给我盖了金屋子,现在这豆腐坊是不是就该叫‘椒房豆腐’了?”
孙来呸呸两声:“椒房多不吉利,还是金屋好。”
陈阿娇笑了,抱着豆腐往家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路过当年椒房殿的方向时,她停了一停。
那地方如今叫长乐宫西阙,早没了椒房殿的影子。她站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刘彻啊刘彻,你废我的时候说自己薄情。你薄情不薄情的,我其实不在乎。我就是想告诉你,你那位馆陶姑母,比你精多了。你到死才知道她设的局,我呢,我早就知道了。”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豆腐:“可那又怎么样呢?她是我娘,你是我表哥,咱们仨啊,谁也没赢。”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陈阿娇紧了紧衣领,加快脚步往家走。豆腐坊的伙计还在等她回去点第二锅卤呢。
创作声明:本文为基于真实历史朝代背景创作的古言文艺作品,人物人设、情感纠葛、核心情节均为艺术虚构创作,非正史真实记载,仅供文学欣赏,请勿与真实历史、现实生活关联对照!